「掌教真人的一番心意,不喝豈不是不給面子。」
趙凡端起玉碗仰頭喝乾。
湯水進肚子,赤金神爐張開爐口,爐火捲住那些天蠶鎖魂絲,順著左臂經脈往下逼。
趙凡放下空碗,左手伸進袖袋摸出早就備好的替身玉人。
鎖魂絲鑽進玉人里,纏在封存的趙凡分神氣息上。
趙凡擦嘴,端著茶杯走到院子裡,沖院門處的李玄一伸懶腰。
「李兄,這東荒的夜風吹著可不舒坦。」
趙凡沒用傳音,聲音傳得老遠,「今日去坊市轉了一圈,古斷山脈外圍護山大陣的西南陣眼我已經摸清了。再等三天,咱們用那張破界遁符撕開禁制回南海,不伺候這幫牛鼻子了。」
李玄一看向廊下,老啞仆耳朵動了,他拍著槍桿接話:「早該走了!在這鳥地方待著,骨頭都快生鏽了!」
「行了,早些歇息,養足精神。」
趙凡打了個哈欠,轉身走進後院靜室。
半夜,棲霞峰後山竹林。
風吹竹葉沙沙響。
一道灰影貼地滑進竹林深處,腳踩在枯葉上沒出聲。
老啞仆停在青石後,從懷裡掏出黑骨針,咬破舌尖噴了口血上去。
骨針亮起烏光,針尖往外發神念。
地面浮起冰霜,凍住老啞仆的腳。
李玄一提著長槍從上面落下,槍桿拍在老啞仆肩膀上。
兩聲脆響,老啞仆肩膀塌陷,撲倒在地。蘇夢瑤從竹後走出來,指尖冰劍抵住他的後背,封了氣海。
趙凡揹著手從竹林小道走過來。
老啞仆趴在地上要咬牙,趙凡一腳踩住他的下巴,拔走半空的黑骨針。
「別急著死,你的活兒還沒幹完。」
趙凡指尖碰著黑骨針,識海里的篡奪偽鑰運轉。
灰色絲線順著骨針的烏光往外伸,截住了傳訊軌跡。
傳訊軌跡在半空分成兩半。
一半順著地脈往主峰後山走,進了干元道宗太上長老玄璣子的閉關洞府;另一半穿透護山大陣,飛向烈陽魔宗東荒總壇。
趙凡看著手裡分叉的絲線。
我說魔宗的暗樁怎麼能混進棲霞峰端茶倒水,合著玄璣子這老兒跟烈陽魔宗根本就是穿一條褲子的。一個扮白臉請君入甕,一個扮紅臉遞刀子逼我去捅仙道封印,雙簧唱得挺溜啊。
地上的老啞仆看骨針被截,眼珠子凸出來。
他眉心亮起黑斑,神魂里的禁制引爆了。
黑血順著眼角、鼻孔和耳朵眼往下淌,人很快斷了氣。
死前,老啞仆看著趙凡,帶血的嘴角往耳根咧,一道神念鑽進趙凡耳朵:
「你以為…天劍宗…就乾乾淨淨嗎?」
老啞仆腦袋一歪死了。
竹林里安靜下來。
蘇夢瑤收起冰劍,看著屍體問:「趙凡,他臨死前傳音說了什麼?」
趙凡鬆開腳,在草上蹭了蹭鞋底的血,手裡拿著那根黑骨針。
「沒什麼,一條老狗臨死前亂吠罷了。」
趙凡看向主峰,懸在雲端的太上長老洞府泛著紫光。
天劍宗干不乾淨我以後再查,但眼下這干元道宗的池子,我是非得給它抽乾不可了。
趙凡蹲下身,兩指摸進老啞仆懷裡的夾層。
摸到一塊硬物。
掏出來一看,是半塊缺了角的青玉牌。玉牌背面刻著一把斷劍,斷口處有三個古篆小字:天劍·陸。
蘇夢瑤看了一眼:「這是本宗三十年前外出遊歷失蹤的傳功長老,陸遠山的隨身命牌。怎會落在一個東荒魔宗暗樁手裡?」
「陸長老失蹤那年,正好把那捲記載九層道基的殘篇塞進了外門藏經閣底層。」
趙凡摸著玉牌上的斷劍刻痕,覺得有點涼。
當年以為是走了狗屎運撿到寶,合著從三十年前起,東荒這幫老陰比就在往九州大陸撒魚餌了。養肥了各州天驕,再一網打盡拉來填古斷山脈的坑,這算盤打得比我上輩子老闆還黑。
「把屍體燒了。」
趙凡隨手將半塊殘玉丟進儲物戒,拍了拍手上的灰,「回去睡覺,明天還有一場大戲要唱。」
李玄一彈出一團火,燒了老啞仆的屍體。灰被風吹散在竹林里。
……
次日正午,干元道宗主峰,瓊林苑。
白玉廣場上擺開幾十張紫檀木桌,旁邊飄著雲氣。
趙凡揣著手,帶著蘇夢瑤和李玄一走進去。
席間安靜下來。
幾十道目光落在趙凡身上,上下打量。
主位上,掌教清微道人笑著抬手:「諸位道友,這位便是助南海平叛、揚我正道威名的天劍宗趙凡小友,如今亦是我干元道宗的客卿長老。來,趙小友,請入上席!」
趙凡拱了拱手,大搖大擺走到左邊第二張紫檀桌後坐下。
對面坐著幾個穿錦袍的世家家主,還有兩名聖地長老。
「久聞天劍宗出了一位大器晚成的奇才,今日一見,果然氣血充盈,不似凡俗。」
斜對面,一個穿紫金蟒袍的中年男人端起酒杯開口,「在下東荒王家家主王鶴。聽聞趙長老鑄就了傳說中的九層至尊道基,不知這等奪天地造化的根基,運起功來是何等氣象?」
「王家主謬讚了,外面那些傳言都是瞎吹的。」
趙凡端起酒杯抿了一口,嘆氣道,「什么九層道基,趙某今年都快九十了,骨頭縫裡全都是風濕。能在南海活下來,全靠跑得快和宗門賜下的保命法器。」
旁邊一名聖地老者接話:「趙長老太過自謙。無上道基自有異象伴生,今日瓊林論道,東荒各脈俊傑齊聚,趙長老何不顯露一二,也好叫我等開開眼界?」
一幫老狐狸,嘴上喊著開眼界,實際上是想摸清我道基的五行屬性,好在開山大典那天對症下藥調整陣法。
趙凡夾了一塊肉塞進嘴裡,含糊不清的擺手:「年紀大了,經不起折騰,萬一閃了腰,掌教真人還得替我請丹師。」
話音剛落,砰的一聲響。
右邊末席,一個穿火紋錦衣的青年把酒壺砸在桌上,站了起來。
青年正是王家嫡子,王騰。王家明面上是東荒三大世家之一,暗地裡早成了烈陽魔宗的附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