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干元道宗丹堂首座之女，楚清儀，見過趙道友，蘇道友。」
楚清儀起身行禮，抬手請兩人坐下。
趙凡拉椅子坐下，端起桌上的茶杯聞了聞，沒喝放在桌角：
「楚姑娘大半夜射冷箭請趙某過來，總不會是為了找我探討煉丹術吧？」
楚清儀看著趙凡開門見山：
「趙道友是聰明人，清儀便不繞彎子了。七日之後，便是本宗三年一度的開山大典。屆時，玄璣老祖會開啟古斷山脈外圍大陣，名義上是讓門下弟子入山歷練，實則是要將道友推入陣眼，以你那九層至尊道基為祭品，強行磨滅上古仙道封印。」
蘇夢瑤放在膝上的手指動了動。
趙凡手指敲著桌子：「楚姑娘身為道宗高徒，把自家老祖的老底揭給外人聽，這不太合規矩吧？」
「玄璣子一脈霸占宗門大權三百年，早把我們丹堂當成了供血的藥奴。」
楚清儀拿出個銀色玉梭按在桌面上：
「這是破界遁空梭，可在開山大典陣法運轉出現間隙時撕裂百里虛空。我丹堂一脈願助趙道友在大典當日金蟬脫殼，遠遁東荒。」
「條件呢？」趙凡問。
「古斷山脈的封印核心，孕育著一株萬年成形的五行草木精靈。」
楚清儀身體前傾，「道友的九層道基與那靈物天生親和。大典當日封印裂開一線，我需要道友在脫困前，替我丹堂盜出那株草木精靈的本源木心！」
屋裡安靜下來。
趙凡看著桌上的銀色玉梭。
他丹田裡的篡奪偽鑰貼著氣海邊緣轉動。一根灰色絲線順著靴底鑽入地板，纏上包廂四周的隔音禁制。
順著禁制的靈力節點往外摸，楚清儀左手袖袋夾層里有枚暗紅符籙在發熱。
那符籙的煉製手法和血煞迴路，跟前幾天在南海潛龍靈泉宴上五皇子敖烈用來聯絡東荒烈陽魔宗的子母傳訊符是一個模子刻出來的。
這枚還是統領十二暗火分舵的母符。
什麼丹堂受壓迫，這女人分明是烈陽魔宗埋在干元道宗最深的一顆釘子。讓我去偷木心，怕是伸手去抓就會觸發仙道封印的反噬被炸死，她好在後頭撿便宜。
道宗老祖想拿我當鑰匙，魔宗內鬼想拿我當探路石，算盤珠子都崩我臉上了。
趙凡臉上露出感激樣子，伸手去拿那枚銀色玉梭：
「楚姑娘大義！既然玄璣老兒不仁，就別怪趙某不義。七日後，那草木精靈的本源，趙某一定雙手奉上！」
楚清儀把玉梭收回掌心笑說：
「趙道友快人快語。不過這遁空梭需以我丹堂秘法每夜溫養，大典前夜，清儀會派人送到棲霞峰。今日天色已晚，為免惹人懷疑，咱們便就此別過。」
「理當如此，告辭。」
趙凡拱手帶蘇夢瑤走出包廂。
下樓梯穿過一樓大廳，外面的風吹在臉上有些冷。
趙凡邁出萬寶樓大門停下腳。
門前長街已經清場，擺攤的小販跑空了。
三十多名穿玄甲的戒律堂執事拿著鎖魂鏈，把萬寶樓大門圍住。
人群前方，雷千絕揹著手，看了一眼萬寶樓二樓關著的窗戶，接著看向趙凡笑：
「趙長老好雅興。不知方才在這萬寶樓上，是與哪位故人把酒言歡吶？」
夜風吹過長街，三十多條鎖魂鏈拖在青石板上嘩啦響。
雷千絕揹著手站在玄甲執事最前頭，化神初期的威壓壓向趙凡。
趙凡停在萬寶樓門檻上，拍了下腦門，從儲物戒里拿出個缺了一條腿的青銅丹爐遞過去。
「雷長老訊息真靈通。」
趙凡嘆了口氣，手指摳了下丹爐上的銅綠，「趙某在山上閒得慌，聽說萬寶樓有批前朝的煉器古物，特意過來跟散修賣家討價還價。怎麼，本宗連客卿買個破爐子都要戒律堂三堂會審？」
趙凡袖口往下垂。
丹田裡的篡奪偽鑰轉動，把剛才在頂層包廂截留的暗火母符血煞氣順著夜風送進萬寶樓二樓左側的雅間窗縫。
雷千絕沒看那破丹爐，神識越過趙凡頭頂往二樓掃。
「散修？本座看你是賊心不死，私通外敵！」
雷千絕話沒說完，眉頭跳動。
二樓左側雅間的隔音禁制撤去一半，裡面有沒散的烈陽魔宗血煞氣，還坐著個穿灰袍的乾瘦老頭。
這是執事堂的副堂主，掌教清微道人的心腹。
雷千絕臉色難看，收回壓在趙凡身上的神識。
好個清微老道，白天裝大公無私，夜裡派執事堂的人在萬寶樓私會魔宗的人，想截胡老祖的開山鑰匙。
「把二樓左廂給本座圍了，一隻蒼蠅也不許放跑！」
雷千絕甩袖子，沒管趙凡，帶人衝進萬寶樓大門。
樓里傳出桌椅翻倒的聲音和執事堂長老的罵聲。
李玄一從街角暗巷走出來，看了眼鬧哄哄的酒樓：「趙兄，他們狗咬狗了？」
「化神大宗嘛，派系多，火氣大，幫他們降降火。」
趙凡把缺腿丹爐塞回儲物戒，招呼蘇夢瑤和李玄一，「熱鬧看完了，回山睡覺。」
一個時辰後，棲霞峰攬霞殿。
剛進院門，內務堂執事帶著灰衣老啞仆迎過來，手裡端著個白玉湯盅。
「趙長老夜遊歸來，掌教真人特意吩咐膳房熬了這盅百草凝露羹，最是溫養神魂。」
執事放下湯盅退出去。老啞仆低著頭站在廊柱陰影里。
屋裡只剩三人。
蘇夢瑤走到桌前揭開盅蓋，指尖凝出一滴太陰真水滴進去。
碧綠的湯水盪出波紋，真水沒變色。
「湯里用的確實是百年份的百草露，沒有毒煞之氣。」蘇夢瑤看向趙凡。
趙凡走過去端起湯碗，湊到鼻尖聞了聞。
丹田裡，赤金神爐的火苗跳了兩下。
神識順著爐火看過去，碧綠的湯水裡漂著幾十根透明細絲。細絲跟湯水融在一起，沒靈力，專門順著食道往識海鑽。
東荒特產的天蠶鎖魂絲。
這東西平時看不出來，修士全力催動道基或者要自爆神魂，鎖魂絲就會收緊，把神魂捆成粽子。
玄璣子這老梆子，不僅想拿我的道基當鑰匙，連我掀桌子的退路都想堵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