首頁> 武俠仙俠> 目錄頁> 第7章 藏在泥土下的生機

第7章 藏在泥土下的生機

2026-10-28 10:21:26 作者: 榜單第一

  深夜的冷霧濃得像散不開的墨,將整座西峰藥園包裹得嚴嚴實實。

  這已經是第三個夜晚。

  方炎站在陰暗的井台旁,將系著粗繩的木桶丟進井底。

  伴隨著沉悶的水聲,他雙手發力,繩索在掌心的薄繭上蹭得發熱,很快打上來滿滿一桶冰涼的井水。

  他沒有急著挑走,而是垂下雙眼,假裝整理木桶的提手,意念在同一時間勾動了識海中的紫府空間。

  紫府內,清泉泛起一絲波紋。

  在方炎的精準操控制下,三滴指甲蓋大小的瑩綠色靈泉水憑空穿透空間屏障,無聲無息地滴落進面前的木桶中。

  泉水落入桶中,泛起幾圈細小的漣漪,隨即便被龐大的凡俗井水徹底稀釋,再也看不出半點異樣。

  但若是湊近了仔細感應,便能察覺到這桶水裡多出了一股若有若無的清涼生氣,連周圍刺鼻的泥腥味都被壓下去了不少。

  方炎深知,靈泉水的力量太過驚人,若是直接澆灌,只怕這些聚氣草一夜之間就能催熟到三十年甚至五十年藥齡。

  在那時,迎接他的絕對不會是賞賜,必然是內門高階修士的搜魂與拷問。

  唯有極度稀釋,只保住它們的生機,才是唯一的萬全之策。

  他挑起木桶,腳步輕捷地穿過蜿蜒的泥路,再次來到了西區第三塊藥田。

  這三日來,他每晚都是如此,將靈泉水稀釋後悄悄澆灌在枯萎最嚴重的聚氣草根部。

  方炎伸出手,將木桶里的稀釋靈水順著泥土間的溝壑一點點淋下。

  地表下原本燥熱乾癟的泥土一碰到靈水,發出極輕的吸水聲。

  方炎分明能感受到,泥土深處那些本已乾枯斷裂的藥草根須,在觸碰到這股清涼生氣的時分,像是在沙漠中掙扎的旅人遇到了甘露,貪婪地將其吸納進去。

  那地脈斷層帶來的燥熱,在靈水日復一日的滋潤下,終於被漸漸撫平。

  原本已經開始發黑壞死的聚氣草主根,也在這一刻重新煥發了活力,長出了一絲絲雪白的細嫩新根,死死抓住了溫潤的泥土。

  做完這一切,方炎挑著空桶悄然退去,抹掉了沿途留下的所有腳印。

  當天邊浮現出第一縷晨光時,三天期限已然截止。

  記住我們101看書網

  西峰藥園的西區田埂旁,寒風瑟瑟。

  兩名身材高大、面相兇狠的巡夜壯丁已經按刀而立,手中粗大的鐵鞭在地上拖出刺耳的沙沙聲。

  老張和另外幾個負責該片區的命奴臉色慘白,戰戰兢兢地跪在乾涸的泥地上。

  老張肩膀上的鞭傷雖已結痂,但此時受冷風一吹,依舊疼得他直打哆嗦。

  可與肉身上的疼痛相比,他心中更多的則是等候刑罰的無盡恐懼。

  孫管事裹著一件厚實的皮裘,大搖大擺地從小徑盡頭走了過來。

  他那張肥臉上陰雲密布,還沒走到跟前,便冷冷地哼了一聲:「三天時間到了。狗東西們,可別怪老子心狠手辣,要怪就怪你們自己手腳不乾淨,遭了天譴!」

  他抬了抬手,示意身後的壯丁準備拿人開刀。

  「孫管事慢著!」

  方炎垂著手站在人群後方,不卑不亢地開口。

  「怎麼?小子,你皮又癢了不成?」

  孫管事冷冷地瞥了他一眼。

  方炎指了指身後的藥田,躬身道:「管事大人何不先看看藥草?昨日小人們用古法澆水,有了些成效。」

  孫管事將信將疑地往前走了幾步,伸長了脖子朝第三區藥田望去。

  這一看,他整個人立時僵在原地,那張肥臉上的陰狠之色徹底凝固。

  只見原本焦黃倒伏、幾乎成了一片死地的藥田裡,幾百株聚氣草竟然奇蹟般地直立了起來。

  原本焦枯的葉尖重新抽出了嫩綠的芽尖,葉片表面覆蓋著一層水潤的光澤,在晨光下,那象徵年份的銀色細紋亮得刺眼,長勢之旺盛,甚至比隔壁完好無損的第二區藥田還要好上幾分。

  「這……這怎麼可能?!」

  孫管事猛地揉了揉眼睛,幾步跨進田裡,不顧泥水弄髒了華貴的皮裘,直接蹲下身子,死死盯著一株聚氣草。


  他伸手掐了掐藥葉,觸手一片溫潤堅實,裡頭蘊含的藥力充沛活潑,根本沒有任何枯萎的跡象。

  「你們……你們當真把這藥草救活了?!」

  孫管事站起身,眼神中充斥著難以置信與狂喜。

  內門丹房催得極緊,這批藥草若是毀了,他這個管事的肥差也就到頭了。

  如今藥草不僅活了,品質反而隱隱有所提升,這非但無過,甚至能算是一件大功勞!

  老張和幾個老命奴抬起頭,看到那滿眼蔥綠的藥田,一個個眼眶發紅,簡直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

  幾個膽小的老命奴甚至抱在一起低聲抽泣起來,那是一種死裡逃生的虛脫感。

  「是誰幹的?」

  孫管事收斂了喜色,目光如鷙鷹般掃過跪在地上的命奴。

  方炎上前一步,低眉順眼地躬身道:「啟稟管事,是小人老家種地時傳下來的一點粗淺土辦法。小人發現底下水土燥熱,便在田壟間挖了幾道指寬的細溝,幫地底散熱,又在深夜陰氣最重的時候挑來井水澆灌,讓藥根得以舒展。沒想到祖輩的法子在仙草身上也管用,純屬僥倖。」

  孫管事盯著方炎,目光深邃,想要從這少年的臉上看出什麼端倪。

  但方炎那副惶恐中帶著幾分憨厚的泥腿子模樣,看不出任何破綻。

  孫胖子心裡也明白,這些命奴根本接觸不到什麼仙家法門,或許當真是這小子的土辦法碰巧對上了底下的土性。

  「哈哈哈哈!好!好一個祖輩的土法子!」

  孫管事變臉極快,狂笑幾聲,收起了鐵鞭,看向眾人的目光也緩和了下來,「既然靈草活了,本管事也不是不講道理的人。今兒個的責罰便免了!每人發半個月口糧!」

  老張等人如蒙大赦,紛紛癱軟在地,忙不迭地朝孫管事額頭碰地磕頭叩謝。

  「方炎,你跟老子過來。」

  孫管事拍了拍身上的泥水,朝方炎招了招手,轉身朝藥園的執事房走去。

  方炎心頭一緊,但面上依舊保持著恭順,低著頭跟了上去。

  進了暖和的執事房,孫管事坐在太師椅上,喝了一口熱茶,眯起眼睛打量著站在堂下的方炎。

  「你小子不僅命硬,腦子倒也靈光,還識得幾個字吧?」

  孫管事慢條斯理地問。

  「回管事,家父在世時,曾送小人去過幾年私塾,認得一些字,算盤也能撥上幾下。」

  方炎答道。

  「嗯。」

  孫管事點了點頭,放下茶杯,「西峰藏書閣外閣那地方缺個整理雜役典籍的幫工。那裡的活計清閒,平日裡也就是掃掃灰塵、登記一下借閱的破爛功法,比你在藥園裡挑水挑泥要強上百倍。不過本管事醜話說在前頭,外閣里的書冊雖然大多是基礎貨色,但也是宗門資產,若是損壞或者偷拿了半本,被執法堂抓到,神仙也救不了你。」

  他頓了頓,從抽屜里拿出一條木質令牌擲在桌上:「拿著這塊腰牌去交接。以後每周三回藥園給我報一次帳。」

  聽到「藏書閣外閣」這五個字,方炎的眼底掠過一絲深沉的光芒。

  那可是藏有宗門基礎典籍的地方。

  雖然只是外閣,放的大多是凡俗武學和最粗淺的引氣法門,但對於現在的方炎來說,卻是他了解整個修仙界、尋找後續功法與煉丹知識的絕佳視窗。

  「多謝孫管事提攜!小人定當恪盡職守,絕不給管事大人添亂!」

  方炎臉上露出一副感激涕零的歡喜之色,上前恭恭敬敬地取過腰牌,重重地躬下身去。

  回到濕冷混濁的通鋪時,午後的陽光透過破窗灑在木板床上。

  老張和幾個命奴得知方炎被調去藏書閣外閣做幫工,紛紛圍了上來,眼中滿是艷羨與替他高興的真切神情。

  「方小子,你這是因禍得福了啊!」

  老張拉著方炎的手,眼眶濕潤,「藏書閣那是曬不到風雨的好地方,再也不用像咱們這樣在地里挨鞭子了。」

  老張從自己破舊的包裹里翻出一塊磨得平整的小油石,強行塞進方炎手裡:「你在藏書閣抄書整理,少不得要磨墨用石,這塊石頭我留著無用,你拿去。」

  方炎看著老張那滿是老繭和血痕的手,心中泛起一絲微溫。


  在這冷酷剝削的仙門底層,凡人命奴之間這點抱團取暖的微薄溫情,顯得格外珍貴。

  他沒有拒絕老張的好意,伸手接過了油石,順手從懷裡摸出前日買下的一包焦黃油亮、散發著濃郁肉香的炸肉,塞進了老張破舊的口袋裡。

  「張老伯,這肉你拿去補補身子。日後若是有難處,去藏書閣外閣找我。」

  方炎低聲叮囑了一句,隨後將自己僅有的兩件破舊衣衫捲成布包,背在肩上。

  背對著通鋪里眾人敬畏與祝福的目光,方炎握緊了手中那塊代表藏書閣腰牌的木令牌,邁步走出了西峰藥園。

  掩上木門的剎那,他臉上的市儈與歡喜散得一乾二淨,取而代之的是一片異於同齡人的平靜。

  這仙門底層的泥潭,他終究是向前邁出了堅實的一步。


關閉
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