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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章 枯黃的聚氣草

2026-10-28 10:21:24 作者: 榜單第一

  清晨的號角聲尚未吹響,西峰藥園的通鋪里還瀰漫著一股沉悶的汗酸與潮氣。

  方炎打坐收功,平復下盤在丹田處的那一縷微弱靈氣。

  昨夜在紫府空間裡忙碌了大半宿,將那些買來的藥材種子悉數種下,又引水澆灌,此刻神魂雖有些許疲倦,但肉身在靈氣與炸肉血食的滋養下,卻顯得精力充沛。

  他摸了摸左胸的衣襟,確認那六十兩官銀已經穩妥地躺在紫府石台上,這才掀開破舊的麻布被子下了床。

  凡俗的銀錢在修仙者眼中或許算不得什麼,但對於現在的他而言,卻是絕境中難得的一張底牌。

  有了這筆積蓄,日後無論是購買更高階的種子,還是尋找脫離奴籍的門路,都有了迴旋餘地。

  「方小子,起來了?」

  隔壁鋪位的老張揉著混濁的眼睛坐起身,咳嗽了幾聲,有些關切地看著他,「昨兒個挑了一天的重擔,身子沒被壓垮吧?」

  「張老伯放心,小人這骨頭硬著呢。」

  方炎笑了笑,麻利地繫緊腰間的麻繩,順手抓起門角邊那兩隻高大的木桶,「我去井邊打水,順便把早飯的稀粥領回來。」

  走出昏暗的通鋪,刺骨的秋風鋪面而來,吹得人精神一振。

  山上的白霧比昨日更濃了幾分,沉甸甸地壓在連綿的藥田上方。

  方炎挑著水桶穿行在蜿蜒的小徑上,眼角餘光習慣性地掃過兩旁鬱鬱蔥蔥的靈藥。

  西峰藥園占地廣闊,分為東西南北四個大區。

  他們這些低等命奴平日裡主要負責南區和西區的雜活,種植的大多是兩三年份的低階聚氣草與黃芽草。

  這些草藥雖然算不上罕見,卻也是宗門煉製基礎丹藥不可或缺的原料。

  平日裡有宗門護山大陣匯聚來的微薄靈氣滋養,長勢向來喜人。

  然而,當方炎走到西區第三塊藥田邊上時,步子卻頓住了。

  空氣中,飄散著一股極淡的腥苦氣味,就像是青草在地窖里腐爛發霉的味道。

  方炎停下腳步,側目望去。

  只見那片本該生得葉片挺拔、翠綠欲滴的聚氣草,竟然呈現出大片不正常的焦黃。

  不少藥草的葉尖捲曲倒伏,緊貼著濕潤的泥土,根部甚至散發出一絲暗紅色的斑點,整片藥田死氣沉沉。

  「這……這是怎麼回事?!」

  同來打水的老張也見到了這副景象,嚇得手中的木桶「噹啷」一聲掉在地上,臉色慘白。

  「這一片藥田可是下個月就要交到內門丹房去的!少說也有幾百株十年份的存貨!若是在咱們手裡毀了,大管事非把咱們活剝了不可!」

  老張的聲音帶著顫音,雙手止不住地發抖,眼裡滿是絕望。

  方炎放下木桶,幾步跨到田埂邊,蹲下身去。

  他沒有冒然用手去碰那些焦黃的葉片,而是伸出兩根手指,插入濕潤的泥土中,捻起一撮黑色的藥土湊到鼻尖細細嗅聞。

  泥土有些發粘,散發著一股滯重死板的氣味,裡面溫養的靈氣蕩然無存,乾癟得像是一塊凡俗的荒地。

  

  不僅如此,連土壤底部的濕度也透著股古怪的燥熱。

  「土壤里的靈氣沒了。」

  方炎心中微沉。

  聚氣草之所以能被稱為靈草,全賴其根須能夠汲取地脈中散發出的微弱靈氣。

  若是沒了靈氣滋養,它甚至不如凡俗的一株野草頑強,只需三五天便會徹底枯死潰爛。

  還沒等老張想出對策,小徑深處便傳來一陣急促而雜亂的腳步聲。

  管事孫胖子挺著肥碩的大肚腩,帶著兩名手持鐵鞭的巡夜壯丁趕了過來。

  當他看到那片大面積倒伏焦黃的藥田時,那張滿是橫肉的臉擰在了一起,眼珠子瞪得溜圓。

  「狗東西!你們這群下賤的廢物!這是怎麼搞的?!」

  孫管事暴跳如雷,奪過巡夜壯丁手中的鐵鞭,不由分說地朝最靠邊的老張狠狠抽了過去。

  啪!

  清脆的鞭響在清晨的霧氣中迴蕩。

  老張慘叫一聲,整個人被抽得滾在地,肩膀上的破布衣服撕裂開來,露出一道血淋淋的傷口。


  「孫管事息怒!」

  方炎上前一步,擋在老張身前,躬下身子,語調平靜而恭敬地說道:「這藥田是今天凌晨才突發異變,小人和張老伯剛剛巡視到此,絕非人為毀壞。看這草葉的敗跡,倒像是底下水土出了變故。」

  孫管事握著鐵鞭,居高臨下地瞪著方炎,眼中凶光閃爍。

  但想到昨日這小子剛受了趙軒仙師一腳居然奇蹟般活了下來,心中存了幾分忌憚,這才沒有立刻將鞭子揮向方炎。

  「少跟老子廢話!」

  孫管事朝地上啐了一口濃痰,厲聲呵斥道:「藥田毀了,內門怪罪下來,頭一個要掉的就是老子的腦袋!你們這些命奴的賤命加起來都不夠抵帳!」

  他抬手指著面前這片焦黃的藥田,惡狠狠地盯著在場的每一個命奴:「老子給你們三天時間!不管是澆水還是施肥,三日之內,若是不把這些聚氣草給老子救活,這個片區的所有命奴,全部扣光當月口糧,鞭笞五十!死活各憑天命!」

  留下這句冰冷無情的話,孫管事拂袖而去。

  孫胖子走後,藥田旁只剩下一地哀嚎與絕望。

  幾個老命奴癱坐在泥地里,抖著手去碰那些焦黃的葉子,有人顫聲提議道:「要不……咱們去後山挑些黑河泥來糊上?老家種莊稼的時候,地氣薄了,糊點河泥准能成。」

  「糊河泥頂個屁用!這可是仙人用的靈草,又不是凡俗的麥子!」

  另一個老命奴紅著眼反駁道,「我瞧著是水澆少了,今天咱們索性多挑幾百擔水,把這地泡透了再說!」

  眾人七嘴八舌地商量著,臉上寫滿了凡人面對未知仙法事物時的惶恐與愚鈍。

  他們終究不懂,這些靈草依賴的是地脈中散發的微薄靈氣,而非凡俗的養分。

  方炎站在一旁默默聽著,沒有出聲打斷。

  他將受創的老張扶到石凳上坐下,拿出隨身帶的破布替他包紮了傷口,目光卻始終沒有離開那片枯黃的聚氣草。

  他心裡非常清楚,普通的河泥或凡水根本解決不了問題。

  這片藥田的根子,出在泥土深處。

  入夜,寒月如鉤。

  萬籟俱寂之際,西峰藥園的通鋪里響起了此起伏彼的呼嚕聲。

  老命奴們折騰了一整天,挑了上百擔水澆下去,地里的藥草卻依舊卷葉枯萎,眾人大多在絕望與疲憊中沉沉睡去。

  方炎睜開雙眼,身形如同一道敏捷的貓影,輕巧地溜出了房門。

  他藉著陰暗的樹影和亂石的遮擋,避開了巡夜壯丁的視線,再次來到了那片沉寂的第三區藥田。

  夜裡的泥土帶著刺骨的涼意。

  方炎盤腿坐在田埂上,雙手貼緊地面,合上雙眼,調動起丹田處那一絲微弱至極的靈氣,順著雙臂湧入掌心,滲透進地表之下。

  隨著靈氣的延伸,地下三尺處的狀況在他腦海中隱隱浮現。

  原本通暢的地脈靈氣,在經過這片藥田下方時,被一股外力強行割裂了。

  那感覺,就像是地下的一條微型水渠被人砸爛了一截,靈氣無法順暢流過,土壤自然失去了滋養。

  方炎仔細體察那股割裂地脈的氣息,發現那絕非偶然,倒像是上游主峰大陣在強行抽取地脈靈氣時,造成的瞬間反噬與斷層。

  宗門高層大肆揮霍資源,受殃及的卻永遠是底層的雜役與命奴。

  「地脈斷層……」

  方炎收回雙手,掌心中全是冷汗。

  這道靈氣割裂處寬達數尺,地底下原本溫潤的地氣已被燥熱的虛空火氣替代,藥草的根須在泥土中備受煎熬,正一點點喪失僅存的生機。

  凡俗藥農遇到這種地脈斷層,根本無計可施。

  哪怕是宗門裡懂些陣法的外門執事過來,想要修復一條微型地脈,也需要耗費大量的時間和下品靈石。

  三天的期限,孫管事根本就是逼他們去死。

  方炎低頭看著掌心裡那一撮乾枯發暗的藥土,眼神變得冷冽。

  地脈斷層他無法修復,但他卻擁有整個修仙界絕無僅有的底牌——紫府靈泉。

  他閉上眼,回憶起前些日子突破鍊氣一層時,靈泉水在體內橫衝直撞、洗盡渾身污垢的龐大生機。


  那泉水甚至能將他碎裂的骨骼在一夜間強行續接,若能將它稀釋之後澆灌在泥土中,必然能代替地脈靈氣,滋潤這片乾枯的土地。

  這個想法極為大膽,也帶著風險。

  若是稀釋不當導致藥草生長過快,引來高人的懷疑,後果不堪設想。

  但若是不做,三日後的五十鞭笞,他也同樣躲不過去。

  方炎握緊了掌心中的藥泥,意念沉入識海。

  紫府空間內,那一汪清澈見底的靈泉正散發著幽幽的青光,水面上波瀾不驚。

  看著那漫延著生機的泉水,方炎壓下心中的顧慮,下了決心。

  苟道求生,不代表坐以待斃。

  在這冰冷殘酷的仙門底層,想要活下去,便必須在生死邊緣,博出一線生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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