執法大殿內,威嚴而沉悶的肅殺之氣籠罩了每一個角落。
不過短短半個時辰,數名身穿黑袍的內門執法搜查弟子便快步返回了大殿,手中捧著數隻剛從趙軒私宅暗格與郭震後院搜出的沉重木箱。
啪!
木箱在堂前轟然開啟,裡面赫然堆滿了大量私吞的宗門一階中品靈草、成箱的下品例丹,以及數十張與鬼愁廟黑市錢莊簽訂的借據與押字文書!
鐵證如山,容不得半點抵賴!
趴在堂下的郭震面如死灰,渾身如癱瘓一般抽搐發抖。
而從死牢中被重新押回大殿的趙軒,此刻衣衫破爛,雙目無神,嘴唇發紺,連站立的力氣都沒有了。
大殿正上方,孟長老面色嚴峻如鐵,翻看著手中清點出來的帳目清單,聲音帶著無上的執法威嚴,在整座偏殿內轟然迴響:
「經本長老當堂核實,外門管事趙軒私吞宗門靈藥計一千兩百靈石,受賄勒索同門弟子計四百靈石,抵押宗門產地於黑市借貸!證據確鑿!按宗律當行株連廢除之刑!」
「判處:當堂廢去趙軒全部修仙修為,打碎氣海,剝奪一切宗門身份!即刻貶為下品血礦奴隸,發配後山黑風礦脈,永世不得翻身!」
「至於郭震,身為執法執事,縱容親眷、失察亂法、徇私妄圖構陷同門,當即免去執事職務,降為普通雜役,發配藥園苦役三年!」
這一番震耳欲聾的宣判,徹底將趙軒推進了永劫不復的無底深淵!
孟長老環視堂下眾弟子,厲聲震懾道:「爾等當引以為戒!凡我青玄宗門人,貪墨公產、徇私構陷者,無論何身份,皆以此二人為鑑!」
「不……長老開恩啊!長老饒命啊!」
趙軒聽到「廢去修為、貶為血礦奴隸」這幾個字,嚇得魂飛魄散,發瘋似地在地上嘭嘭嘭地猛磕響頭,額頭上鮮血淋漓:
「弟子知錯了!求長老給弟子一次改過自新的機會!弟子不要去血礦啊!」
然而,孟長老甚至懶得再看他一眼,冷哼一聲,單手虛空一揮!
轟!
一道凌厲無比的沛然法力化作一道青色掌印,重重擊打在趙軒的丹田小腹之上!
「啊——!!」
一記悽慘至極的尖叫聲撕裂了大殿的寧靜。
趙軒身形劇震,口中噴出一大口鮮血,只聽得體內傳來一聲清脆的破裂聲——那是他苦苦修煉多年的鍊氣三層氣海被生生打碎的聲音!
周身積攢的靈力如決堤的洪水般散盡,臉色陡然衰老了數歲,頓時間淪為了一個毫無修為的廢人!
兩名執法弟子面無表情地抽出一條沉重的黑鐵銬鏈,將趙軒死死鎖住,如拖死狗一般往殿外拖去。
在青玄宗,淪為血礦奴隸的廢人,生存條件比雜役院的命奴還要慘烈百倍,往往活不過三個月便會在寒毒與重役中吐血而亡。
在經過方炎身側時,趙軒死死瞪著雙眼,用盡全身氣力扭過頭,眼中充斥著絕望、怨毒與難以置信的乞求:「方炎……方師弟!求求你……看在同門的份上……幫我向長老求個情吧……我不想去血礦啊……」
方炎靜靜地站在大殿中央,湛藍色的外門弟子袍服隨風輕拂。
他居高臨下地俯視著趴在腳邊泥水裡、滿臉鮮血與鼻涕的趙軒,看人的眼底一片冷粹與平靜。
方炎躬下身子,附在趙軒耳邊,語氣冰冷而清晰:
「趙軒,你可還記得半個月前,在雜役院柴房外,你踩著我的頭時說過的那些話?」
「你說,我是這世上最卑微的命奴,是一輩子只能任你踐踏的螻蟻。」
方炎語氣頓了頓,嘴唇掛著一抹冰冷的諷刺:
「現在,你看看你自己。」
「到底誰……才是那隻隨時可以被踩死的螻蟻?」
轟!
這句話宛如一把淬毒的利刃,狠狠扎進了趙軒崩潰的心靈深處!
趙軒渾身劇烈發抖,瞳孔急劇收縮,一口鬱血猛地噴了出來,整個人白眼一翻,徹底絕望地昏死過去,被執法弟子像死狗一般一路拖出了大殿。
積壓在方炎心頭數年、關於命奴身份與趙軒打壓的所有屈辱與暗沉,在這一刻徹底煙消雲散!
念頭通達,靈台清明!
大殿正上方,孟長老嚴峻的面容略微舒緩了幾分,看向方炎的眼神中帶著一抹毫不掩飾的讚賞。
「外門弟子方炎。」
孟長老朗聲道。
「弟子在。」
方炎上前一步,躬身應答。
「你今日不畏強權,冒死舉報蠹蟲,為宗門挽回了巨大損失,立下大功一件。」
孟長老從案几上拈起一枚泛著溫潤綠光的玉簡,以及一隻帶有五十塊下品靈石的黃色布袋,單手一揮,穩穩降落到了方炎手中。
「本長老特嘉獎你外門中級功法《青玄御靈訣》一部,下品靈石五十塊,以資鼓勵!望你今後恪守本分,一心向道,切莫辜負了宗門的一番拔擢!」
方炎雙手接住玉簡與靈石,躬身拜謝:「弟子多謝孟長老!定當刻苦修行,不負宗門恩德!」
當方炎將獎品收入懷中、踏著沉穩的步伐跨出執法大殿大門時,大殿外聚集的數十名觀望的外門弟子紛紛自動讓開了一條道路。
每一個人的眼神里都寫滿了震撼與忌憚,再無一人敢因為他曾經的奴役身份而流露出半點輕視之意。
……
訊息傳得極快。
未及傍晚,趙軒被當堂廢去修為、發配黑風血礦奴隸,郭震被貶為藥園雜役的爆炸性噩耗,便轟然傳遍了整個西峰雜役院!
井台邊,老張一口接一口抽著旱菸,聽著周圍雜役驚嘆議論,滄桑的臉上浮現出一抹由衷的欣慰。
林小禾更是開心地蹦跳起來,眼角掛著喜悅的眼淚。
那個壓在雜役院眾人頭上作威作福多年的霸道管事趙軒,終於落得了應有的下場!
而在外門山腰三十二號小院內,一片寧靜祥和。
夕陽的餘暉灑在小院的石壁上,陣法光暈流動不息。
方炎順道巡視了院落後方附帶的半畝下品靈田,暗中盤算著等過幾日在紫府靈田中培育出一些一階中品靈草幼苗後,便移栽到此地遮人耳目。
方炎走進幽靜石室,坐在柔軟舒適的蒲團之上。
石室中安寧祥和,空氣里飄散著下品靈田傳來的淡淡草木清香。
方炎自懷中摸出那枚泛著青綠溫潤光芒的《青玄御靈訣》玉簡,貼在額頭之上。
嗡——!
一道充沛而精妙的法力修煉路線與口訣頓時間湧入了他的腦海之中!
比起雜役區流傳的那種殘缺不全、晦澀難懂的下品吐納功,《青玄御靈訣》不僅靈力運轉路線更加精純流暢,更附帶了如御物術、靈木罩等數門極為實用的外門初級攻擊與防禦法術。
方炎盤坐在蒲團上,嘗試著分出一縷靈識引動法力。
石桌上的一隻精巧茶盞在法力牽引下晃動了一下,隨後平穩地飄升到了半空中。
這便是修仙者真正的法術靈巧威能。
方炎取出一塊下品靈石握在掌心,引動法力按照《青玄御靈訣》的口訣在體內周天徐徐運轉起來。
精純的靈氣源源不斷湧入四肢百骸,體內原先停滯在鍊氣二層巔峰的瓶頸隱隱發出清脆的鬆動之聲。
在他體內紫府空間中,一畝靈田與清甜靈泉交相輝映,九百多塊下品靈石堆放得整整齊齊,散發著誘人的充沛精氣。
從一個隨時可能被活生生打死的黑鐵命奴,到如今擁有獨立洞府、充沛資源與中級功法的青玄宗正式外門弟子。
方炎在生死邊緣走了一遭,終是用自己的智慧與果決,洗盡了底層螻蟻的卑微,徹底斬斷了過去的奴籍羈絆。
方炎深知修仙界危機四伏,外門之中強者如雲,鍊氣期不過是修仙的微末起點,築基乃至更高的金丹境界才是修道者的長青根基。
在未擁有橫掃一切的實力之前,自己依然需要保持低調苟道的初心,韜光養晦,穩步前行。
窗外山風獵獵,日光正好。
脫去奴籍,絕滅仇敵,立足外門。
方炎徐徐睜開雙眼,眼底滿是堅毅與平靜。
他知道,這長生漫漫的修仙大路,自己終於真真正正地踏出了最堅實的第一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