衝出火海的紅毛血屍狂暴咆哮,帶著漫天火星與令人作嘔的刺鼻惡臭腥風撲殺而來。
鬃毛剝落、皮肉炸裂露出的黑褐色骨血,讓它的身姿在跳動的火光中顯得越發猙獰嗜血。
幾丈距離,眨眼即至。
那漆黑如刀的狂暴爪刃帶起刺耳的破空聲,逼得礦道兩側的懸空落石紛紛爆碎,將周圍原本潮濕的空氣割裂得轟鳴直響。
面對這毀天滅地性的一擊,方炎腳下穩如磐石,身形屹立不動,神色沒有半點慌亂。
他神識極其冷靜地鎖定了紅毛血屍胸口創口的要害死角。
方炎雙眼精芒閃爍,右手一翻,直接將紫府空間內那隻黑漆漆的殘破紫銅爐底扣在掌心。
這紫銅爐底原本在藥園時便泡著高濃度的化屍散與草藥極毒殘渣,經過紫府靈泉水長久溫養滋育後,裡面的毒液已然濃縮到了見血即腐的驚人地步,散發著一股刺鼻嗆人的刺辣毒味。
方炎左手掌心重重拍在爐底後方,體內鍊氣三層的法力如同狂潮般噴涌爆發而出。
「去!」
方炎低喝一聲。
啪的一聲脆響!
紫銅爐底內積攢的高濃度化屍散與草藥極毒殘渣,混雜著一碗經過紫府靈泉水濃縮的烏黑毒汁,在法力的瘋狂轟擊下如同一道烏黑劇烈的毒霧暴風,精準無比地迎面潑灑在了紅毛血屍胸口大面積炸裂的皮肉創口處!
嗤嗤嗤——!
一股極其刺鼻難聞的滾滾白煙驟然沖天而起,伴隨著令人牙酸的噼啪腐蝕怪響。
化屍毒液具有極其可怕的強酸腐蝕之威,落入血屍胸口傷痕深處,瘋狂腐蝕侵蝕著壞死硬化的肌肉、堅硬經絡與黑褐色骨骼,將那些受損的肉軀眨眼間溶化成白白黑黑的黏液,滴落在地面上燙出一個個密密麻麻的小坑,濺在石壁上滋滋作響,黑血咕嚕濺開。
「吼——!!」
強如防禦堪比下品法器的鍊氣六層紅毛血屍,在極毒腐蝕的劇痛下發出了殺豬般的悽慘悲鳴。
那原本迅捷狂暴的撲殺身形,在劇毒侵蝕骨骼的劇痛下硬生生在半空中僵硬卡住,龐大的身軀劇烈抽搐顫抖,狂暴的爪擊頓失全部準頭,轟然拍空打在堅硬的地面上,將堅硬的石板砸出一個丈許大的深坑,石屑飛濺。
就是現在!
方炎眼底抹過一絲冷淬的鋒芒,腳步驟然催動。
絕影步!
唰!
他的身軀化作一道青色殘影,順著血屍身側極具壓迫感地擦身而過,身法敏捷得猶如靈貓捕獵。
方炎右手死死握緊見血倒短匕,在擦身而過的急迫關頭,順著被化屍毒液腐蝕開來的深邃血窟窿,狠狠刺入了血屍胸膛的核心要害!
咔嚓!
鋒利的毒匕順著創口切碎脆化的骨骼,極其精準地刺穿了一顆正在瘋狂跳動、散發著刺目紅光的血色晶核!
見血倒劇毒迅速順著破裂的晶核滲入血屍全身血脈,方炎五指收緊,法力順著毒匕轟然爆發開來,硬生生將那顆血色晶核擰得粉碎!
那是支撐血屍運轉的命門根本所在。
晶核在毒匕與極毒的衝擊下轟然爆裂開來,化作漫天游離的血煞細絲飄散無蹤!
原本狂暴暴虐的紅毛血屍,雙眼中的猩紅紅光如風中殘燭般熄滅。
那龐大如鐵塔般的身軀劇烈搖晃了兩下,隨後轟然倒塌在地,順著礦道斜坡砸倒下落,在強酸劇毒的瘋狂腐蝕下,眨眼間融化成了一灘黑臭無比的黏稠腐液與黑水,徹底歸於虛無。
呼……呼……
方炎單膝跪地,大口喘著粗氣,臉色稍顯蒼白,衣衫已被汗水浸濕。
連續催動輕身術、絕影步、引爆十五張爆炎符並近身刺殺鍊氣六層的紅毛血屍,幾乎將他體內的法力抽乾了七成,連神經都高度崩緊。
他不敢大意,當即盤坐在地閉目調息。
方炎自紫府靈泉中汲取了一縷溫潤清純的靈泉水飲下,腹中升起一股充沛的暖流,體內原本枯竭的經脈法力這才如春雨潤物般復甦恢復,連乾癟的丹田也重新變得充盈起來。
在這生死磨礪與靈泉滋養下,他體內的法力比此前更精純凝練了幾分,甚至連鍊氣三層深處的修為屏障都鬆動了少許,戰力得到了實打實的洗禮。
半柱香後,方炎睜開雙眼,拍掉身上的塵土站起身來。
他先走到昏迷不醒的雲濤身旁,蹲下身探了探其呼吸,確認雲濤只是被碎石砸暈、並無生命大礙後,便獨自一人提著火把,朝著紅毛血屍先前破牆衝出的深處巢穴走去。
穿過坍塌開裂的石縫,前方豁然開朗。
那是一座足有數十丈見方的地下石窟,四周石壁因常年受血氣滋養而呈現出一種詭異的深紫色,石壁縫隙里甚至還在滴著猩紅的黏液。
石窟中央,赫然挖著一座乾涸的血池,池底積聚著一層厚厚的黑色乾涸血渣,上面刻滿了古怪的魔道祭祀血紋,散發著微弱的古怪威壓。
而在血池後方的岩壁上,密密麻麻嵌滿了拳頭大小、散發著濃郁赤紅色靈光的晶體原礦——
血靈晶!
整整一面牆壁的血靈晶原礦!
赤紅色的螢光將整座地下石窟照得一片通紅,精純的血道靈氣瀰漫四周,每一塊原礦握在手裡都沉甸甸的,入手冰涼微濕,其總價值至少在三千塊下品靈石以上!
血靈晶不僅能用來輔助魔修修煉血道法門,更是提煉高階靈石與布置大型聚靈陣不可多得的稀缺材料。
在血池邊緣的一堆森森白骨旁,靜靜躺著一隻印著青玄宗執事標記的高階儲物袋,上面沾滿了風乾的黑血與劇毒殘渣。
方炎走上前去,自儲物袋中摸出一塊布巾包裹著手掌,小心翼翼地將那隻高階儲物袋拎起。
他指尖探出一縷法力與神識,破開了遺留的微弱禁制,沉入其中。
儲物袋空間足有方圓數丈大小,裡面除了大量上等的採礦法器工具與上百塊精純的血靈晶原礦之外,赫然放著兩枚質地陰涼的墨色玉簡。
方炎將神識探入玉簡中。
第一枚玉簡詳細記錄了前任執事發現血靈晶礦後,外務堂執事李長青如何暗中勾結魔修引誘獸群血洗廢礦營地、試圖將這處價值連城的血靈晶礦私下侵吞的絕密計劃!
裡面甚至還有李長青與魔修約定私分礦石的具條約。
而第二枚玉簡,則補充記載了李長青防止魔修黑吃黑所留下的後手防範秘辛,將這黑風嶺深處魔修血煞陣的死角全盤托出。
「原來如此……」
方炎握著沾滿毒液與黑血的高階儲物袋,看著那堆積如山的血靈晶原礦,眼底的寒芒深沉如墨。
李長青算計了一切,借刀殺人、謀奪礦脈,卻唯獨沒有算到,他這個剛從藥園奴役升上來的外門弟子,不僅看破了殺局,更將他的內鬼吳德與埋伏的紅毛血屍全部反殺乾淨,甚至反手將兩枚鐵證玉簡全部握在了手裡。
方炎沒有任何猶豫,揮手間將牆壁上的血靈晶原礦與高階儲物袋通通收入了紫府空間。
隨著龐大的血靈晶進入紫府,紫府空間深處的土地甚至受靈氣滋養泛起了一層微弱的光華,連清泉水也激盪起圈圈漣漪。
隨後,他轉身走出石窟,來到昏迷的雲濤身旁。
方炎伸手舀起一小潑冰涼的礦洞坑水潑在雲濤臉上。
「噗——!咳咳咳!」
雲濤激靈靈打了個冷抖,從昏迷中幽幽轉醒過來。
他驚恐萬分地環顧四周,看到周圍碎石遍地、但那頭恐怖的紅毛血屍與吳德皆已不見蹤影,而方炎正居高臨下神色沉靜地看著他。
「方……方師弟……那怪物呢?吳德呢?」
雲濤牙齒打顫地問道。
「死了。」
方炎語氣平淡,「那血屍受引爆的符籙轟炸,摔入坑道融化了。吳德屍骨無存。」
雲濤吞了吞口水,看向方炎的眼神充滿了深深的敬畏與畏懼,再也不敢有半點世家子弟的傲氣。
方炎將雲濤扶起,大步朝著礦洞出口走去。
東方,第一縷金色的晨曦劃破了黑風嶺沉寂一夜的重重迷霧,灑在廢礦的荒涼廢墟上,將連綿起伏的山巒染上一層淡淡的金輝。
山風獵獵,吹拂著方炎破損的衣角。
方炎佇立在後山崖壁上,鷹隼般冷冽的目光俯瞰著山谷,看著掌心中那枚記錄著李長青滔天罪證的私印玉簡,嘴角勾起一抹冰冷徹骨的笑意:
「李長青,你想拿我當探路石,我便讓你知道什麼叫作繭自縛。」
「這份大禮,回宗之後,我會連本帶利還給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