紫府空間內,白蒙蒙的靈霧在兩畝靈田上方無聲飄散,平添了幾分靜謐與出塵之意。
方炎盤坐在青玉石台前,那一尊暗青色的三足青火爐穩穩立在堅硬的石地面上。
爐身表面刻畫的火雲紋路在法力的徐徐注入下,正隱隱泛著赤紅色的微光,散發出一股燥熱逼人的高溫。
這是他修仙以來,第一次嘗試煉製二階低階丹藥「真元丹」。
鍊氣中期的真元丹,藥力比普通聚氣丹狂暴了十倍不止,乃是突破小境界瓶頸不可多得的靈藥。
其主藥是他親自在紫府靈田裡催熟收穫的一階上品青元參,輔藥則包括了從黑市謹慎購得的通絡花、地靈芝以及一些經過石臼研磨提純的礦石藥粉。
在修仙界的丹道典籍中,二階丹藥已然徹底脫離了凡火煉製的範疇,需要煉丹師體內的法力真火配合地火進行入微入化的把控。
對火候的每一次細微波動、藥液融合的每一個瞬息節點,要求嚴苛至極,稍有差池,便是爐毀藥廢的下場。
方炎深吸了一口氣,將雜念盡數拋開,體內的法力順著雙掌徐徐注入青火爐的陣眼之內。
嗡。
青火爐內刻設的小型聚火陣被精純法力啟用,一團明黃色的真火在爐膛內熊熊燃起,炙熱的氣浪將周圍繚繞的白霧逼退數尺。
他提起短匕,將那一株肥厚晶瑩的青元參切成薄厚均勻的十餘片薄片,隨後用玉鑷小心翼翼地投入爐膛中。
參皮在高溫真火下迅速乾癟蜷縮,參肉內部蘊含的磅礴藥力被真火一寸寸融出,化作一滴暗綠色的純淨藥液懸浮在爐膛中央。
「就是現在,投通絡花與地靈芝。」
方炎神識死死鎖定爐內,指尖接連抖動,依次將研磨好的輔藥粉末與乾花投入其中。
然而,就在通絡花的藥力與青元參藥液接觸融合的剎那,兩股不同屬性的狂暴藥力猛烈衝突起來。
爐膛內的火溫在藥力的劇烈反噬下陡然躥高,暗綠色的藥液登時如沸油遇水般劇烈沸騰炸裂,化作了一縷漆黑刺鼻的油煙順著鼎蓋縫隙飄散在空中,散發出一股濃烈焦糊的焦木惡臭。
第一次嘗試,當場化作了廢渣。
方炎臉色古井無波,沒有絲毫氣餒。
他拂袖捲去爐膛內的黑渣廢液,盤坐閉目思索了百餘息,將方才失敗的火候節點與藥力交融的細微比例在腦海中重新推演了一番。
在修真界,煉丹本就是一門極耗資源的昂貴百藝,即便是那些大宗門裡極具天賦的煉丹天才,也是用無數珍貴的靈草藥材生生堆出來的手感與經驗。
若非方炎擁有紫府靈田源源不斷催熟靈藥,尋常散修遇到這等損耗,早已心痛得道心動搖。
隨後,他睜開雙眼,神色平靜地再次投入了第二份材料。
半個時辰後,鼎內再次傳來一聲沉悶的爆鳴。
第二爐在最關鍵的凝丹關頭,因為他體內的法力運轉慢了半拍,導致三枚半成型的丹丸在旋轉中失去平衡,當場碎裂融成了一灘漆黑的廢液。
連續兩次失敗,損失了數株極其珍貴的一階上品老藥。
方炎體內的法力也消耗了大半,額角隱隱作痛。他揉了揉發脹的太陽穴,從旁邊取出一小碗早已煮熟的血牙米咽下。
溫熱的氣血暖流迅速在胃部化開,順著經脈流向四肢百骸,補充著他損耗的精氣神。
待體能與法力重新恢復到巔峰後,他深吸了一口氣,盛了一小杯濃縮的靈泉水備在身旁。
第三次開爐。
投入青元參、通絡花、地靈芝……
方炎屏氣凝神,六丈範圍的神識毫無保留地探入爐膛內部,將每一絲藥液的流淌、每一次溫度的微弱起伏都鎖定得清清楚楚。
在他的精細掌控下,兩股暴躁的藥力交融得極其緩慢卻異常平穩。
到了最兇險的凝丹節點,三枚坑窪不平的青色丹丸在爐內瘋狂旋轉,內部的藥力再次出現了狂暴衝突的徵兆,鼎身也隨之劇烈顫抖起來,發出一陣刺耳的金屬長鳴。
方炎動作極其果決,右手並指一引,早已備好的三滴濃縮靈泉水如離弦之箭般飛入爐膛,精準地融入了三枚藥丸之中。
靈泉水內蘊含的極純溫潤生機,在接觸藥液的剎那,如同安撫暴戾狂濤的甘霖,將暴躁衝突的藥力強行壓制馴服了下去。
嗡!
青火爐內傳出一聲清越歡快的顫鳴,鼎蓋縫隙處散發出大片濃郁溫潤的赤青色藥香,猶如蘭麝撲鼻。
方炎拂袖熄滅火陣,反手一拍鼎身。
啪。
鼎蓋應聲飛起,三枚圓潤無比的青色丹丸飛射而出,被他穩穩抄在掌心。
只見這三枚丹藥表面圓潤光滑,晶瑩如玉,參香撲鼻,在丹藥的表皮上,清晰盤繞著兩道淡淡的銀色靈光細絲——
真元丹,成丹三枚,且皆帶有二道靈紋!
極品真元丹!
有了這帶有二道靈紋的極品丹藥,他沖關的成功率將暴漲數成,且完全不用擔心劣質丹藥留下的火毒雜質對周身經脈造成永久損傷。
方炎沒有在紫府內多做逗留。
他收好藥鼎與剩下的草藥,身形一晃,退出了紫府空間,重新盤坐在了後山昏暗簡陋的外門石屋中。
石屋外,烈日高懸,林濤陣陣。
方炎將自身狀態調整到毫無雜念的空靈境界,二指捏起一枚帶有銀紋的極品真元丹,徑直吞服入腹。
丹藥入口即化,化作一股近乎狂暴的灼熱藥流,順著他的食道轟然湧入了胃部。
緊接著,那股藥流化作了滾燙的法力洪流,在他的經脈中瘋狂奔涌衝撞,宛如滾燙的熔鉛被強行灌入了乾癟的脈絡,帶來經脈撕扯般的劇烈痛楚。
方炎喉嚨里發出一聲沉悶的低哼,額頭上青筋暴起,汗水順著臉頰滾滾淌下。
鍊氣三層到四層,是鍊氣初期跨越到中期的重大關口,法力需要由駁雜的氣態向精純的半液態凝聚,經脈也需要被強行拓寬一倍以上。
四靈根的資質本就駁雜遲滯,在沖關時,那些堵塞在經脈各處的微小雜垢,就像是堅硬的鐵鏽般頑固。
極品真元丹的狂暴藥力如同一柄柄銳利的刮刀,將這些沉積多年的陳年雜質強行剝離,化作一層黑灰色的粘稠污垢,順著周身毛孔不斷排向體外。
轟!
第一輪狂暴衝撞,經脈劇烈收縮痙攣,痛得他渾身緊繃顫抖,但堅固的瓶頸紋絲不動。
方炎面沉如水,眼神中透著一股狠勁。
他引導著體內源源不絕的溫潤藥力,再次匯聚成一股更為粗壯的法力狂潮,朝著那層無形的瓶頸隔膜發動了兇狠的第二次撞擊!
咔嚓!
那一層阻礙他數月之久的堅固瓶頸,在極品真元丹與靈泉水雙重藥力的連續衝擊下,終於出現了一道細微的裂痕。
「給我破!」
方炎在心底發出無聲的低喝,強行壓榨出鋼鐵般的意志,催動周身所有激盪的法力,發動了最終一輪毫無保留的狂猛撞擊。
轟!
腦海中猶如有一聲驚雷平地炸響。
那一層阻擋已久的堅固瓶頸在狂猛真氣的轟撞下,轟然粉碎,化作了漫天游離的靈光散入四肢百骸。
周圍天地間原本稀薄的靈氣像是受到了劇烈牽引,順著屋瓦縫隙蜂擁而入,鑽入他的皮肉毛孔中。
緊接著,方炎體內的乾涸與劇痛登時消散一空,一股比此前精純了數倍的強悍法力洪流,順著拓寬了倍許的經脈歡快流轉,最終溫順地匯入丹田氣海之中。
原本氣態縹緲的法力,在丹田中央,竟隱隱凝聚出了一滴晶瑩剔透、沉重如汞的半液態真元!
突破,鍊氣四層!
方炎睜開雙眼,兩道凌厲的精芒從眼底一閃而過。
他長長吐出一口濁氣,只覺得耳聰目明,連空氣中微小塵埃的飄落軌跡都能看得一清二楚。
他的神識悄然擴散開來,四丈……五丈……
最終穩穩停留在六丈方圓!
神識擴大了一倍,意味著他施展《御物術》和短匕近身刺殺的範圍與精度,都得到了質的飛躍,綜合戰力暴漲了數倍不止。
然而,還沒等他站起身打水清洗身上的腥臭污垢,門外陡然傳來了刺耳凌厲的破空聲!
砰!
石屋門窗上貼著的三張木壁符,表面泛起的淡青色光幕劇烈搖晃,上面的硃砂墨跡甚至因為門外的狂暴重擊而轟然碎裂!
他的六丈神識如潮水般湧出石屋,清晰地捕捉到了門外的景象——
馬三手握粗重的黑鐵鎖鏈,面容滿是陰森;粗壯的孫大牛抬起重靴,正狠狠踹向脆弱的木門,兩人的眼中滿是貪婪與兇殘!
「方炎!趕緊滾出來!」
「外務堂執事殿奉李執事令嚴查違禁靈礦!敢有延誤,就地格殺!」
木門在重擊下四分五裂,木屑飛濺,狂暴的殺機如寒潮般迎面撲來!
昏暗的石屋內,方炎緩緩站起身,指縫間已然無聲扣緊了那一柄泛著幽綠毒芒的冰冷短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