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半個月的時間一晃而過。
清晨,青玄宗主峰下的外務堂演武廣場上,人聲鼎沸。
一口巨大的青銅古鐘在半空中無聲懸浮,隱隱散發著陣陣威嚴雄渾的鐘鳴波動。
在廣場中央的巨大黑石碑前,里三層外三層地擠滿了外門弟子,喧鬧熱烈的議論聲幾乎要將林間的晨霧震散。
方炎隱匿著真實修為,將周身氣息精細維持在鍊氣三層頂峰,不顯山露水地擠在人群後方。
他的目光越過前方密密麻麻的人頭,落在了那座足有數丈之高的黑石功勳碑上。
石碑表面,正用猩紅的硃砂靈墨寫著醒目的告示:
「外門大比,將於三日後正式舉行。凡外門弟子皆可報名參戰。此番大比前十名,可直接晉升內門,並賜予進入『泣血谷』秘境之名額,採摘築基丹三大主藥。」
「泣血谷秘境……」
方炎目光微凝,在心底沉吟。
周圍各峰弟子的議論聲如潮水般不斷湧入他的耳中。
「這回宗門竟然破天荒把泣血谷的名額拿出來了?那地方可是十死無生的修羅場啊!」
「誰說不是呢?聽說那是幾大宗門共同掌控的上古血戰遺蹟,每隔一甲子才開啟一次,裡面長滿了外界絕跡的紫猴花、玉髓芝和絳雪草!那可全都是煉製築基丹必不可少的三大主藥!」
「拼了!若能拿到前十的名額進入秘境,哪怕在裡面尋得一株主藥帶回宗門,就能直接換取一枚築基丹!這可是我等底層散修唯一一次逆天改命的通天之梯!」
聽著周圍這些近乎狂熱的議論,方炎心下瞭然。
對於青玄宗數千名外門弟子而言,這確實是鯉魚躍龍門的唯一契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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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同樣的,泣血谷秘境中不僅盤踞著嗜血殘暴的上古妖獸,更有掩月宗、天煞門等敵對宗門的精銳弟子。
同門之間為了爭奪那一株築基主藥,更是會不擇手段地殘殺偷襲,可謂是最殘酷的人間煉獄。
這前十的名額,李長青一脈絕對不會放過。
方炎記起先前打聽到的訊息,李長青的親侄子李天宇,如今已是鍊氣六層的精銳,必然會占據一個名額。
而為了防止方炎在大比中嶄露頭角、甚至向執法堂翻案,李長青必會在第一輪擂台上布下絕殺之局。
方炎轉身朝廣場外走去,從容避開喧鬧的人流。
他準備去一趟山腳下的坊市,備齊所有關鍵的制符與淬毒材料。
剛走下廣場石階,路過一片幽靜的翠竹林時,一旁的竹影深處忽地傳來一聲輕微的咳嗽。
「方炎。」
竹葉搖晃,一個身著粗布雜役服的嬌小身影閃了出來,正是林小禾。
一個月未見,林小禾的面色有些蒼白,原本就瘦弱的臉龐顯得更加單薄。
她有些緊張地四下張望了一番,確定四周並無執勤弟子注意,才快步拉著方炎走進了竹林深處。
「林師姐,你怎麼在這?」方炎拱了拱手。
林小禾沒有多餘的寒暄,急忙從懷中掏出一個用厚實油紙包得嚴嚴實實的布包,塞進方炎手裡。
「這是我托人在外門藥園裡弄到的上等回氣散和止血藥粉,你留著,大比的時候必定能用得上。」
林小禾壓低聲音,語氣極其急促:
「方炎,你千萬要小心!我聽雜役院的一個管事說漏了嘴,李長青因為丟失了那株百年青芝,被孟長老嚴厲懲處,經脈跌落,他徹底瘋了,恨你入骨!」
方炎默默收下藥包,看著她。
「我聽說李長青的心腹馬三,這幾天暗中把外門最兇殘的『鄧瘋子』請去了偏殿,甚至將一套陰毒無比的違禁暗器『腐骨針』暗中交給了鄧瘋子!」
林小禾眼中滿是濃濃的擔憂與焦急:
「那鄧瘋子是實打實的鍊氣四層初期,人稱外門惡犬,鬥法時招招搏命!李長青下了死命令,要在第一輪擂台上借鄧瘋子的毒針,當場將你斃命!不僅如此,李長青還花重金聯絡了戰力榜第七的趙猛作為後手!」
「要是實在不行,你就主動放棄大比吧。大不了繼續在雜役院隱忍,總比白白丟了性命強啊!」
方炎看著林小禾焦急的眼神,感受著手中藥包傳來的微溫。
在這個人吃人、利益至上的修仙界,難得還有人能冒著得罪執事的風險,跑來給他通風報信。
「多謝林師姐提醒,我自有分寸,絕不會拿性命開玩笑。」
方炎神色平靜沉穩,反手遞過去一張泛著淡淡靈光的精良護身符:「這張上品金光符你留著防身,若是遇到麻煩,催動法力便可保你周全。」
林小禾推脫不過,只得收下,又反覆囑咐了他幾句,才匆匆藉著竹林掩護離去。
方炎目送她消失在山道盡頭,眼神深處閃過一抹森冷如刀的寒芒。
鄧瘋子,鍊氣四層初期,違禁暗器腐骨針;
趙猛,鍊氣五層後期,戰力榜第七。
「李長青,你果然把這套陰毒的死士殺招排在了前頭。」
方炎冷笑一聲,邁開大步,直接朝山下的修仙坊市趕去。
一進坊市,他便敏銳地察覺到了不同尋常的緊張氣氛。
因為大比匆忙提前,坊市內的防禦與攻伐物資價格瘋狂暴漲。
平日裡只需三塊下品靈石一張的一階中品爆炎符,如今已經被炒到了六塊靈石;連最普通的止血散與回靈丹,也被搶購一空。
方炎穿著一身不起眼的青布衣衫,頭戴斗笠,在幾個符籙材料攤位前停下腳步。
他腰包里如今還有一千三百多塊下品靈石,底氣十足。
「店家,這兩百張一階上品空白符紙,還有這一盒上等赤血符砂,怎麼賣?」
方炎在一處專門售賣制符材料的老字號攤位前壓低聲音問道。
擺攤的中年修士打量了方炎一眼,嘿嘿笑道:「道友趕在大比前制符,眼光倒是不錯。若是平時,這套材料只需十五塊靈石,如今大比在即,得收你二十五塊下品靈石。」
方炎沒有任何廢話,伸手從袖中數出二十五塊切割規整的下品靈石丟在案上。
中年修士眼睛一亮,利索地將材料用油紙妥善打包遞了過去。
接著,方炎又拐入了一條僻靜陰暗的藥材偏巷,花了整整六十塊下品靈石,購得三株年份極佳的「蝕骨草」,以及一整瓶一階上品毒蠍的完整毒囊。
買齊了全部所需之物,方炎沒有在坊市做片刻停留,當即順著僻靜小徑返回了後山石屋。
插好石屋的木栓,方炎盤坐在木床上,凝神定氣。心念微動間,他的身形憑空自石屋內消失。
紫府空間內。
兩畝靈田裡,新播種的一批血牙米與青元參在靈泉的溫潤滋養下,已然長出了尺許高的青翠幼苗,在白蒙蒙的靈霧中散發著勃勃生機。
方炎走到青玉石台前,將買來的上等符紙與赤血符砂整齊平鋪開來。
在仙道百藝之中,制符極耗神識與靈力的精細控制。
他在突破鍊氣四層後,神識範圍擴大到了六丈方圓,法力更是凝練成了半液態真元。
結合腦海中記載的《低階符籙百解殘卷》,他決定嘗試繪製二階下品的強力爆炎符。
一階爆炎符的威力,僅僅相當於鍊氣三層的全力一擊;
而二階下品的爆炎符,一旦被法力引爆,其破壞力足以匹敵鍊氣五層修士的全力一擊!
這在生死各安天命的大比擂台上,絕對是扭轉干坤、絕殺強敵的大殺器!
方炎靜了靜心,取出石盞,盛了一小杯濃縮的靈泉水,緩緩滴入赤血符砂中充分研磨調和。
靈泉水內蘊含的極純生機,能極大地提升符砂畫符時火系靈力流動的穩定性。
他提起狼毫符筆,蘸飽了暗紅濃稠的符砂,丹田內的半液態真元緩緩運轉,六丈神識死死鎖定在纖細的筆尖之上。
落筆!
刷——
符筆在堅韌的符紙上行雲流水般划過,帶起一道道微弱明亮的火紅靈芒。
由於神識入微,再加上靈泉水的絕妙調和,整道繁複的符文一氣呵成!
嗤——
隨著末尾一筆穩穩勾勒完畢,整張符紙表面陡然爆發出刺目的赤紅色靈光,隱隱伴隨著低沉沉悶的火雷爆鳴!
待靈光緩緩收斂,符紙表面浮現出一道道宛如游蛇雷火般的暗紅色紋路。
二階下品爆炎符,一筆而成!
不僅如此,由於融入了紫府靈泉水,這道符籙的火靈威能比尋常二階下品符籙還要暴烈三分!
有了第一次成功的精湛手感,接下來的繪製便順利了許多。
三日之後,方炎的身前整整齊齊地碼放著六張散發著熾熱火波的變異爆炎符。
擦了擦額角滲出的汗水,方炎將目光落在了那一小瓶毒蠍毒囊和三株蝕骨草上。
他祭出青火爐,注入法力,明黃色的真火在爐底熊熊升騰。
方炎將蝕骨草投入鼎中提煉,在強大的神識操控下,很快將毒草中的蝕骨之毒提純成一灘暗綠色的粘稠汁液。
隨後,他小心翼翼地挑破毒蠍毒囊,將那帶有淡淡腥甜味的褐色毒液融入其中。
兩股劇毒在真火的烘烤下徹底相融,散發出令人窒息的幽暗綠霧。
方炎拂袖卷散煙氣,從懷中抽出了那一柄削鐵如泥的黑色短匕,將其鋒利的刃口完全浸泡在暗綠色的毒液之中。
滋滋滋……
隨著一陣細微的腐蝕輕響,短匕表面泛起了一層詭異莫測的幽綠光澤,旋即悄無聲息地隱沒在鋒利的刀刃之下。
「見血倒」加上「蝕骨草」與「上品蠍毒」,這柄短匕如今只需擦破一絲油皮,便能在三息之內令鍊氣中期修士渾身酸軟、經脈劇毒麻痺!
底牌盡備,方炎這才退出紫府空間,在石屋內靜心調息,迎戰大比。
……
外門大比首日,旭日東升。
青玄宗演武廣場上,十座由堅硬青石築成的巨大擂台一字排開,四周插滿了宗門的金色大旗,在晨風中獵獵作響。
看台上,數位外門長老與執事依次落座,李長青赫然在列。
他臉色慘白如紙,陰鷙渾濁的目光冷冷俯視著下方涌動的弟子人群,嘴角帶著殘忍的冷笑。
方炎神色沉靜,隨著人流走向演武大殿前巨大的黑石抽籤碑。
他抬起右手,將自己的青銅外門腰牌按在了冰涼的石碑表面。
嗡!
石碑表面的硃砂靈墨一陣晃動,旋即顯現出了一行清晰刺目的對戰字跡:
「第三擂台,第二場:方炎(鍊氣三層頂峰)對鄧瘋子(鍊氣四層)!」
「抽籤結果出來了!那不是藥園的命奴方炎嗎?」
「第一輪就對上了外門惡犬鄧瘋子?!鄧瘋子可是殺人不眨眼的鍊氣四層狠人啊!」
「完了,這方炎抽到了絕對的死簽,聽說鄧瘋子出手從不留活口,這小子怕是要被當場打斷四肢、橫屍擂台了!」
周圍的外門弟子頓時發出一陣陣倒吸涼氣的聲音,看向方炎的目光充滿了同情與幸災樂禍。
就在這時,一道充滿血腥暴戾的陰冷目光,從人群前方狠狠刺了過來。
方炎抬起頭,只見一個渾身散發著煞氣的精瘦修士,正將一柄帶有利齒的烏黑鐵鉤抗在肩頭。
那人臉上有一道自額頭貫穿至下頜的蜈蚣狀猙獰疤痕,左手正藉著寬大袍袖的掩護,輕輕按在腰間一個暗金色的機括圓筒之上。
外門惡犬,鄧瘋子!
鄧瘋子隔著人群死死盯住方炎,抬手在自己的脖頸處狠狠比劃了一個割喉的手勢,露出滿嘴泛黃的尖牙與殘忍的獰笑。
方炎神色沒有半點波瀾,袖中的五指,已然按在了那張灼熱的變異爆炎符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