海風呼嘯,捲起黑石荒礁四周翻騰如墨的怒浪。
焦黑碎裂的礁石縫隙中,三昧純陽真火正發出噼啪脆響,將蛇萬屠殘破的骸骨與漆黑蛇鱗徹底焚燒成漫天灰白塵埃。
狂風一卷,一代凶威赫赫、執掌外海權柄百餘載的金丹巨魔,便徹底在這片天地間煙消雲散。
方炎青衫獵獵,懸立於半空之中。
他周身九道虛幻的金色真龍虛影緩緩收斂,丹田紫府之內,那一顆通體渾圓無瑕、交織著上古雷紋的一品純陽九轉金丹,沉浮於浩瀚靈泉之上,吞吐著至剛至陽的天地真元。
經過天劫淬鍊與方才的一場搏殺,新生的金丹真元不僅沒有枯竭,反而在真龍造化髓的藥力滋養下越發純正厚重。
方炎緩緩探出右手。
凌空一抓。
一枚通體由萬年深海烏金絲編織、表面烙印著一條九頭毒蛇暗金圖騰的儲物袋,自焦土灰燼中穩穩落入他的掌心。
這正是千蛇島主蛇萬屠隨身佩戴的本命儲物袋。
袋口處,原本依附著蛇萬屠淬鍊了百餘年的金丹期神魂血鎖,即便原主人已死,依舊散發著令人作嘔的腥臭血光。
「散。」
方炎面無表情,指尖一縷紫金色的純陽辟邪雷火驟然彈射而出。
嗤啦!
純陽克百煞。
那一層看似頑固凶戾的血鎖,在辟邪神雷的轟擊下宛如沸湯潑雪,連半個呼吸都未曾支撐住,便發出一聲毒蛇受創般的尖厲慘嘶,化作一縷青煙徹底湮滅。
方炎浩瀚如淵的神識毫無阻礙地一探而入。
下一刻。
即便是向來心性沉穩如古井微瀾的方炎,眼底亦是微不可察地泛起了一抹波瀾。
不愧是一方海域之主的本命家底!
儲物袋內部足足有方圓百丈的空間,整整齊齊地壘疊著數座璀璨奪目的靈石山嶽。
最外圍,是堆積成山的純正中品靈石,粗略掃去,至少有整整七萬塊!
而在中央處的一方青玉聚靈台上,赫然碼放著八百餘塊散發著濃郁天地靈霧的上品靈石!
僅僅是這筆現存靈石的數目,便足以抵得上數個中型修仙宗門百年的底蘊積蓄!
除了靈石,四周的玄冰架上還整齊擺放著十數個貼有鎮靈符籙的玉盒。
方炎神識輕點,玉盒紛紛彈開。
三株通體晶瑩、生長了足足八百年以上的【海髓伴生草】!
四顆散發著二階巔峰暴虐波動的海中蛟蛇內丹!
更有三柄通體幽藍、刃口浸淬了萬蛇劇毒的極品靈器短刃!
而在最核心的角落裡,一枚暗金色的方形古樸陣盤,以及一塊泛黃褶皺的羊皮骨簡,正靜靜懸浮著。
方炎抬手一招,將陣盤與骨簡同時取入手中。
陣盤通體由三階【定海玄鐵】打造,正面銘刻著整整八十一道猙獰蛇首,背面則烙印著四個遒勁血紅的古篆——【萬蛇總樞】!
「果然是千蛇仙島護島大陣的總控制符盤。」
方炎目光微凝。
方才在黑石荒礁之上,他施展大圓滿刺神錐轟碎蛇萬屠泥丸宮時,曾順勢對其殘魂強行搜魂。
雖說金丹老魔的神魂在自爆反噬中崩碎了大半,但關於千蛇島總舵的防務布局,卻被方炎完整截獲。
千蛇島坐落於無盡亂海外圍核心樞紐,方圓上千里,不僅匯聚了整座外海最濃郁的一條深海二階極品靈脈,更是經營了整整三千載的龍潭虎穴。
護島大陣名為【三階極品萬蛇噬天大陣】。
全陣共設八十一處陣基,尋常金丹初期修士若敢強闖,只需一時三刻便會被陣內積攢千年的腐骨陰煞融成血水。
哪怕是金丹四層中期的巨頭聯手狂轟,若無破陣法門,也休想在數日之內破開這層龜殼!
這也是蛇萬屠敢將大半家底留守老巢的底氣所在。
然而。
誰能料到,這位威震外海的梟雄,會在這片死寂荒礁折戟沉沙,連本命總陣盤與自身精血烙印都落入了他人手中!
方炎又將那枚羊皮骨簡貼在眉心。
片刻後,他雙眸睜開,眼底閃過一絲深邃的冷芒。
「萬蛇窟底,千丈地脈……」
「七重地煞火雷弩,三道九幽化血禁……」
「好一個狡兔三窟的蛇萬屠。」
這枚骨簡上記錄的,赫然是千蛇島絕密寶庫的真正入口路線與破禁手法!
按照搜魂所得的記憶,千蛇仙島真正的萬年積蓄,並非在明面上的宗門內庫,而是深埋在護山靈脈最底部的「萬蛇窟玄冰暗庫」。
那裡,存放著蛇萬屠掠奪外海兩百年積累的全部頂級奇珍!
更關鍵的是。
如今的千蛇仙島總舵內部,蛇萬屠的嫡系血脈已被方炎斬殺殆盡,但島上仍有其三位結拜義弟坐鎮——
二當家蛇千目,假丹大圓滿修為,為人陰鷙毒辣,精研陣道。
三當家蛇九煞,半步金丹,嗜殺成性,執掌全島刑罰與戰堂。
四當家蛇青蝠,半步金丹,身法詭譎,負責掌控巡海戰船與情報網路。
蛇萬屠一死,其留在千蛇主峰祖師堂內的本命魂牌必然崩碎。
一旦那三個半步金丹老魔得知老祖身死的訊息,定會陷入極端恐慌,進而做出兩件事:
要麼鋌而走險,封死大陣徹底負隅頑抗;
要麼喪心病狂,捲走暗庫中所有能帶走的重寶,棄島潛逃深海!
「到嘴的造化,老夫豈能容爾等染指半分。」
方炎冷笑一聲,大袖驀然一卷。
地面的殘灰隨風散去。
太白劍胎落回腰間,劍身之上泛起層層溫潤的純陽劍霞。
方炎一步踏出。
嗡!
虛空猛然一顫,九天之上似有龍吟呼嘯。
方炎整個人已然化作一道撕裂陰雲長空的千丈白金雷虹,以超越尋常金丹數倍的恐怖極速,裹挾著滔天雷火之勢,悍然朝著三萬里外的千蛇仙島方向暴掠而去!
……
與此同時。
距離千蛇仙島約莫兩千里外的怒濤狂瀾之上。
天色陰沉如鐵,狂暴的深海颶風掀起數十丈高的黑色浪濤。
波濤洶湧的海面上,一艘長達整整八十丈、通體覆蓋著森白骨甲與黑鐵重鎧的猙獰巨艦,正破浪前行。
巨艦的主桅杆之上,高高懸掛著一面迎風狂舞的黑底血蛇戰旗——【千蛇·獵殺血樓】!
在這片凶名遠揚的無盡亂海之中,這面戰旗便代表著絕對的殺戮與霸道。
尋常散修與商船哪怕隔著百里望見,也必須立刻降帆熄火、躬身受查,否則頃刻間便會被轟成海上殘渣。
巨艦寬闊厚重的黑曜石甲板之上。
此人正是千蛇島獵殺血樓的大統領,蛇狂風!
一身修為赫然已達築基大圓滿境界,距離假丹亦不過半步之遙,乃是千蛇島主蛇萬屠同族堂侄,在整座外海以手段兇殘暴虐著稱。
「啪!!」
一聲刺耳悽厲的破空爆鳴炸響。
蛇狂風手中的倒刺蛟皮鞭狠狠抽打在一名跪地的青袍散修背上,剎那間皮開肉綻、鮮血飛濺!
「饒命!前輩饒命啊!」
「晚輩只是自東海而來的尋常採珠散修,從未見過什麼青衫老海客啊!」
青袍散修悽厲哭嚎,整個人在甲板上痛苦抽搐,後背深可見骨。
在他們身側,十餘名被鐵鏈死死捆住琵琶骨的散修與凡人船伕瑟瑟發抖地跪成一排,面如死灰。
船舷之外的海水裡,數百條生著倒生骨刺的二階【鬼齒骨蛇】正翻滾遊動,貪婪地嗅著甲板上滴落的血水。
「沒見過?」
蛇狂風嘴角咧開一抹殘忍嗜血的獰笑,狹長的三角眼裡滿是陰冷:
「老祖親自降下【萬殺誅絕令】,命我等封鎖亂海外圍千裏海域,嚴密排查一切可疑船隻與青衫修士。」
「少島主與幾位供奉長老在落雷淵遇害,那兇手必定還藏匿在這方圓萬里之內!」
「你們這幫賤骨頭嘴硬得很,不給你們放點血,真當本統領的骨蛇是吃素的?!」
蛇狂風反手一揮,皮鞭直接捲住那名青袍散修的脖頸,凌空提起,徑直懸在船舷之外!
海水中,數十條巨大骨蛇瞬間高高躍起,森白的獠牙在暗沉天光下泛著令人膽寒的幽綠毒光!
「不……不要啊!前輩!求求您發發慈悲……」青袍散修嚇得屎尿齊流,絕望尖叫。
周圍幾十名手持血色彎刀的千蛇島精銳魔修不僅毫無憐憫,反而發出一陣陣快意癲狂的刺耳狂笑。
「哈哈哈!大統領,這幫外海來的軟蛋就是經不起嚇!」
「直接扔下去餵蛇算了,省得浪費船上的糧食!」
「就是!寧可錯殺一萬,絕不放過一人!誰讓那不開眼的賊子敢動咱千蛇島的太歲頭上動土……」
狂笑聲在狂風暴雨中肆意迴蕩。
蛇狂風眼中殺機畢露,五指微微一松,便要將那名散修扔入蛇口。
然而。
就在這一剎那。
原本狂暴肆虐、呼嘯撕扯的深海颶風,毫無徵兆地驟然平息!
整片方圓數十里的狂瀾怒濤,彷佛在千分之一瞬之內,被某種不可名狀的浩瀚偉力凌空定格!
一股充斥著至剛至陽、毀滅一切邪魔暴虐的無上天威,如九天瀑布倒懸,自雲霄最頂層轟然垂落!
轟隆隆————!
厚重如墨的永夜烏雲,驟然被一道長達千丈的白金烈陽硬生生撕裂!
漫天黑煞魔氣在觸及那縷金光的瞬間,發出滋滋的淨化焦鳴,化作漫天青煙散去!
「這……這是什麼?!」
甲板上的千蛇島精銳魔修笑聲戛然而止,所有人如遭雷擊,渾身骨骼在恐怖的靈壓下發出咯咯脆響。
蛇狂風更是瞳孔劇烈收縮成了兩枚針尖,手中的皮鞭僵在半空。
在那撕裂雲霄的萬丈白金光柱中心。
一道一襲素淨青衫、身形修長如劍的身影,正踏著漫天流竄的紫金神雷,負手徐徐自虛空中邁步而下!
沒有驚天動地的呼嘯。
唯有一股讓深海萬丈生靈皆欲下跪臣服的一品金丹威壓,如巍峨巨峰般狠狠碾在整艘八十丈魔艦之上!
來人自然正是方炎。
他居高臨下,俯瞰著下方甲板上那滿地的血泊與掛滿骷髏的戰旗,眼底唯有一片漠然。
「青……青衫?!」
蛇狂風身軀狂顫,待看清那道青衫身影的剎那,腦海中猛然划過通緝令上的畫像!
但他隨即察覺到了對方身上那股淵深如海、甚至遠比自家少島主與供奉長老恐怖百倍的浩瀚靈壓!
金丹?!
這怎麼可能是金丹大修?!
通緝令上分明寫著對方不過是憑藉陣法偷襲的築基境狡詐之輩!
濃烈的生死危機讓蛇狂風渾身汗毛倒豎,但他仗著千蛇島在亂海稱霸百年的凶威,以及自己身後金丹四層的老祖蛇萬屠,心頭一股亡命魔氣再度涌了上來。
蛇狂風猛然咬牙,色厲內荏地悽厲咆哮:
「閣下究竟是何方神聖?!因何阻攔我千蛇島血樓戰艦?!」
「老祖蛇萬屠此刻便在數千里外海巡弋!你若識相,便立刻報上名號,速速退去,否則千蛇島必將你抽魂煉魄……」
「括噪。」
半空之中,方炎嘴唇微啟,僅僅吐出平淡的兩個字。
緊接著。
方炎右手長袖在海風中輕輕一拂,五指微張,凌空朝著下方八十丈巨艦遙遙按落!
嗡————!
天穹之中,一道方圓足有三百丈的金色純陽掌印憑空凝聚!
掌印之內,九條金色真龍虛影盤旋交織,掌心處隱現一枚晶瑩剔透的一品金丹異象,攜卷著蕩平一切邪魔的無上雷威,宛如天神擲下的滅世金印,轟然拍下!
「不……!快開防禦血光!!」
蛇狂風驚駭欲絕,歇斯底里地尖聲哀嚎。
甲板上的上百名精銳魔修瘋狂將體內靈力注入船體陣法,一層深紅色的三階魔蛇防禦光罩驟然自巨艦四周升騰而起!
然而。
在絕對的境界降維打擊與一品純陽真元面前,這一層防禦結界脆弱得如同薄脆琉璃!
咔嚓————!!
一聲刺破耳膜的爆響!
金色掌印尚未徹底落下,恐怖的罡風便直接將整座魔蛇光罩壓成了漫天碎片!
緊接著。
轟隆隆!!
天崩地裂般的震顫在深海狂暴掀起!
在數十名散修呆滯失神的駭然注視下,那艘長達八十丈、耗費數十萬靈石打造的黑鐵魔艦,自中央處生生向下凹陷、坍塌!
高達三十丈的主桅杆瞬間折斷化為齏粉!
兩側裝載的百道玄鐵靈炮被恐怖的巨力硬生生擠壓成扁平的廢鐵!
整艘龐然大物在海面上猛然向下沉沒了整整三十丈,激起百丈滔天白浪!
甲板之上,數十名築基中前期的千蛇島魔修連慘叫都未來得及發出,便被狂暴的純陽罡氣當場震碎經脈臟腑,化作一灘灘爛肉斃命當場!
噗嗤!
蛇狂風如遭萬鈞重錘正面轟中胸膛,整個人狂噴出一大口夾雜著內臟碎塊的黑血!
他引以為傲的築基大圓滿護體煞氣瞬間瓦解,雙膝骨骼更是在無匹重壓下咔嚓兩聲粉碎性斷裂,整個人重重跪倒在血水之中!
方圓數十里內,原本在海水中游弋翻騰的數百條骨蛇,早已被這股至陽天威嚇得亡魂皆冒,瘋狂沉入海底深處逃竄無蹤!
死寂。
滿目瘡痍的殘破甲板上,陷入了落針可聞的絕對死寂。
那些原本閉目等死的散修與凡人船伕渾身劇顫,死死瞪大了眼睛,驚恐而又震撼地看著半空中徐徐落下的青衫身影。
一掌!
僅僅只是輕描淡寫的一掌,便將外海聞風喪膽的千蛇島獵殺血艦生生拍碎廢掉!
這等通天徹地的無上神通……分明是金丹老祖親臨!
噠。
一聲輕微的腳步聲在殘破甲板上響起。
方炎踏足血泊,青衫不染半點塵埃。
他居高臨下,淡漠地俯視著跪在面前、渾身如篩糠般劇烈顫抖的蛇狂風。
蛇狂風抬起頭,那張平日裡凶神惡煞的面龐此刻慘白如紙,嘴角黑血狂流,眼神深處只剩下對未知死神的無盡驚恐。
「前……前輩……」
蛇狂風喉嚨里發出嗬嗬的乾癟聲響,牙齒不受控制地上下磕碰,連聲音都在發飄:
「前輩饒命……前輩到底是誰……千蛇島與前輩素無恩怨……」
「素無恩怨?」
方炎嘴角泛起一抹冰冷徹骨的嘲弄。
他右手長袖微微一甩。
噹啷————!
兩塊斷裂開來、通體森白如骨、纏繞著焦黑雷火的殘破刀刃,自袖中滑落,重重砸落在了蛇狂風面前的血泊之中。
刃口斷裂處平滑如鏡。
即便已經靈性大損、斷成兩截,那兩截殘刃之上,依舊殘留著一股唯有金丹中期大能方能擁有的恐怖本命血煞之氣。
而在刀柄的正中央,一枚由萬年毒血浸泡而成的蛇首印記,正散發著蛇狂風熟悉到了骨子裡的宗門至尊氣息!
蛇狂風的目光死死定格在了那兩截殘刃之上。
一秒。
兩秒。
下一剎那,蛇狂風整張面孔的肌肉徹底失控扭曲,眼珠子幾乎要從眼眶中瞪裂出來!
一股從天靈蓋直貫腳底板的刺骨寒意,讓他整個人如墜萬丈玄冰地獄!
「萬……萬蛇誅仙魔刃?!」
「老祖的……老祖隨身祭煉了兩百年的傳承本命魔寶?!」
蛇狂風發出一聲近乎破音的絕望尖叫,牙齒瘋狂打戰,整個人甚至忘記了雙腿斷裂的劇痛,手腳並用地在血泊中拼命向後挪動:
「不可能!這絕不可能!!」
「這柄魔刃早已與我家老祖的金丹命魂熔鑄為一體,魔刃若碎……老祖他……」
蛇狂風猛然抬頭,死死盯著眼前這個神色漠然的青衫青年,腦海中轟然炸開一道驚天霹靂!
「你……你到底把我家島主怎麼了?!」
面對這絕望驚駭到了極致的質問。
方炎低頭看著他,眼神深邃冰寒,語氣沒有絲毫波瀾:
「少島主死了,你家島主也死了。」
「現在,帶老夫去萬蛇主峰。」
聽到這平淡至極的宣判,蛇狂風喉頭猛地一哽,整個人如被九天驚雷當頭劈中,徹底癱軟在血泊之中,眼中所有的凶戾與僥倖,在這一瞬徹底灰飛煙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