聽濤殿偏殿廊道之內,海風驟然變得一片死寂。
黑袍大長老雙手高高擎著那一柄通體泛著血光的殘破飛劍,渾身骨骼在方炎那股未經刻意收斂的十萬斤神魔蠻力威壓下,發出陣陣不堪重負的細密呻吟。
冷汗早已浸透了他背後的黑袍。
身為掌管潛龍商會數百年的金丹巨頭,大長老見識過無數外海梟雄與老魔。
但此時此刻,跪在方炎身前半丈之外,他只覺得眼前站著的根本不是一個年輕的金丹修士,而是一尊自太古神山深處踏步而出的洪荒神祇!
哪怕對方連一縷真元法力都未曾外放,僅僅是自然吐納間散發出的氣血熱力,便壓迫得他周身經脈隱隱作痛、丹田金丹幾欲自閉!
「青玄宗山門被破……」
方炎垂下眼帘,右手衣袖輕輕一拂。
那柄染血的傳訊飛劍靈符輕飄飄地脫離了大長老的掌心,落入了他的雙指之間。
神識掃過殘破的劍符。
劍符之上,凌霄老祖那道霸道凌厲、直指神魂的元嬰劍意雖已被海風吹散了大半,但殘留的幾道核心禁制,依舊清清楚楚地烙印著那一張畫著方炎面容的「萬劍誅魔血令」!
懸賞五千萬中品靈石,外加雲州玄天劍宗內門客卿長老之位!
只要提著方炎的頭顱前往雲州,立享無上道統庇護!
「凌霄老怪……好大的氣魄。」
方炎指尖微微一搓。
噗的一聲輕響,純陽真火自體表升騰而起,那柄足以斬殺尋常築基修士的元嬰飛劍殘符,在頃刻間被焚化為一縷裊裊青煙,連半點灰燼都未曾殘留在石階上。
「老祖,雲州戰局傾覆,玄天劍宗封鎖了跨海各大要道,那走私飛舟上的探子稱,整個雲州已化修羅血海……」
大長老咽了口唾沫,戰戰兢兢地抬頭看了一眼方炎的臉色,小心翼翼地進言:
「如今我青玄仙島坐擁無盡亂海三十六島歲貢,天羅真君殘嬰封山,外海以老祖為至尊。依老朽拙見,老祖何不在此靜修百年,待元嬰大成……」
「閉嘴。」
方炎淡淡掃了他一眼。
僅僅兩個平靜無波的字眼,卻如同一柄萬斤重錘狠狠砸在大長老胸口,震得這位金丹老者面色一白,當場將後半截勸阻的話生生咽回了肚子裡,誠惶誠恐地再次叩首。
「大長老,你在亂海活了四百年,可曾聽聞過一句話?」
方炎負手轉身,緩步走入殿內青玉暖閣之中,聲音平緩而冰冷:
「修仙修仙,修的是求真求活,爭的是一線天機,但若是連昔日種下的因果血仇都因怯懦而退縮避讓,道心生垢,金丹又豈能化嬰?」
「當年玄天劍宗逼得老夫如喪家之犬般遠渡重洋逃亡亂海,這筆帳,老夫一日未曾遺忘。」
「不過……」
方炎行至暖閣正中央的白玉茶案旁撩袍坐下,神色沉穩如古井微瀾:
「欲伐大木者,必先利其斧鑿。雲州玄天劍宗底蘊深厚,更有元嬰中期巔峰的凌霄老怪坐鎮山門。要回雲州清算這筆血債,單憑這一身十萬斤蠻力與三階上品飛劍,還不夠穩妥。」
大長老神色一震,連忙躬身侍立在側,再不敢多言半句。
他聽出了方炎話語中那股令人背脊生寒的冷酷決心。
這位年輕的青玄老祖根本不是不怒,而是將滔天的殺機徹底壓在了幽寂無垠的心湖深處,正如暴風雨來臨前的大海,越是平靜,醞釀的海嘯便越是毀天滅地!
「傳老夫法旨,全面封鎖千蛇峰與潛龍城,嚴禁任何走私飛舟私自出海。」
方炎揮了揮袖袍:
「退下吧。三日之內,任何人不得靠近聽濤殿暖閣半步。」
「謹遵老祖法旨!」
黑袍大長老恭敬倒退三步,隨即化作一道黑虹疾馳而去,調集商會精銳嚴密布防。
……
暖閣大門緩緩合攏,三十六重隔絕禁制升騰而起。
石室內恢復了絕對的靜謐。
方炎指尖在儲物戒上一抹。
光華流轉間,一張通體泛著暗金色澤、由深海萬年金蠶絲織就的古拙捲軸,輕飄飄地懸浮在了他身前三尺虛空之中。
捲軸緩緩舒展,露出了一行行由上古雲篆鐵畫銀鉤燒錄的金色古字——【兩儀乾坤印煉製真解】!
正是此前自大衍化神殿偏殿秘庫中起獲的九霄散仙通天本命法門!
「通天靈寶殘卷……九霄老魔當年雖走火兵解,但這老怪在陣道與器道上的造詣,放眼這方修仙界,確實當得起通天徹地四字。」
識海深處,墨居仁蒼老的神識幻化而出,目光落在那暗金捲軸上,撫須讚嘆:
「尋常修士祭煉印類重寶,大多追求以泰山壓頂之勢行純物理重壓,或是純陽焚化,或是極陰冰封。」
「而九霄老魔另闢蹊徑,竟以極陰重水化天水陰煞,以九天純陽離火化焚天陽罡,兩者相交相融,抱元守一,化為『兩儀陰陽大磨盤』!」
「此寶一旦祭出,不僅擁有數百萬斤的虛空鎮壓偉力,更能硬生生將敵人的護體靈光與本命元嬰捲入兩儀磨盤之中,生生磨碎消融!」
「當年老夫縱橫修仙界時,曾在一處上古仙府廢墟見過類似重寶的殘蛻,僅憑半步靈寶之威,便將一位元嬰初期的魔道巨頭生生砸成了飛灰!」
方炎凝視著捲軸上的繁複法門,神識如絲縷般抽絲剝繭,飛速推演推導著其中的每一枚煉製符紋。
「不錯。老夫已有一品純陽九轉金丹,丹田純陽離火神罡取之不盡;肉身更有十萬斤純神魔蠻力;唯獨缺少一門真正能在瞬間鎮壓虛空、封絕元嬰血遁的大範圍鎮海重寶!」
「太白劍胎長於極速穿刺與辟邪破煞,九龍赤火鼎長於地脈防禦與煉丹焚煞。」
「若能將這尊《兩儀乾坤印》煉出雛形胚胎,日後面對凌霄老怪那等元嬰中期劍修,一印砸落,虛空禁錮,便是劍道通天,也休想逃脫半分!」
心意已定,方炎不再遲疑。
他右手食指凌空虛虛一划,紫府空間的大門悄然在虛空中裂開一道數丈寬的金色縫隙。
呼!
一股濃郁得近乎化為實質靈霧的純淨藥香,伴隨著晶瑩剔透的七彩霞光,自紫府十畝靈田內噴薄而出。
方炎大袖一揮,數樣散發著浩瀚靈威的天地至寶,自靈田深處呼嘯飛出,整齊劃一地陳列在暖閣半空之中!
首先落下的,乃是十塊足有頭顱大小、通體流轉著金木水火土五道本源璀璨光芒的絕頂神物——【極品五行天靈晶】!
每一塊天靈晶都恰似一輪小型的五彩烈日,吞吐著令周遭空間微微扭曲的純淨天地本源偉力。
緊接著,五千斤自黑骨深淵龍窟中繳獲的深海萬載玄冥寒鐵,如一座黑色小山般轟然懸浮在旁,散發著刺骨欲裂的極陰冰煞。
最後,那一枚自九霄散仙殘魂手中奪得的九角星盤玉符——【兩儀微塵轉生玄陣總樞紐】,同樣懸浮在了方炎眉心三寸之處!
「赤火鼎,起!」
方炎口中發出一聲清越敕令。
丹田深處,那口三十丈巨大的三階極品本命真寶【九龍赤火鼎】轟然自天靈蓋飛出,化作一口三丈大小的赤紅神鼎,穩穩坐落在暖閣中央!
鼎身四周,九條栩栩如生的純陽火龍齊聲咆哮,噴薄出熾烈純淨的純陽離火神罡,瞬間將整座大鼎燒得通體透明如紅瑪瑙!
「萬載寒鐵化極陰,五行天晶築神胚!」
方炎雙手翻飛如電,十指在半空中結出一道道玄奧莫測的上古兩儀印訣。
十塊極品五行天靈晶在純陽真火的瘋狂煅燒下,最外層的堅硬石皮寸寸剝落,化作了五團粘稠如甘霖、散發著五彩斑斕神輝的本源液體。
五千斤深海萬載寒鐵更是被三丈神鼎的熊熊烈焰生生融化為一汪漆黑如墨的玄冥鐵水!
在方炎的神念操控之下,一黑一彩兩股截然相反的至陰至純神物,在九龍赤火鼎中轟然對撞在了一起!
水火不相容,陰陽兩極對立。
換作尋常煉器師,在這一瞬早已炸爐化作飛灰。
然而方炎面容無喜無悲,丹田內的純陽九轉金丹金芒大放,脊椎大龍深處的十萬斤紫金蠻力猛然外放化作兩隻實質般的無形金色巨掌,硬生生隔著熾烈火海,將兩股暴亂的能量死死揉捏捏合在了一起!
轟隆!
一聲沉悶的虛空雷鳴在鼎腹內炸響。
在那狂暴旋轉的陰陽漩渦最核心處,一方長寬各有一尺二寸、通體呈現深邃暗金雙色、上方盤臥著一尊背生龍翼的太古玄武巨獸神印的重寶雛形,緩緩凝聚成型!
神印四周,密密麻麻地烙印著七十二道兩儀微塵神禁,吞吐著幾欲吞噬天地的森冷鎮壓之威!
「定!」
方炎並指如劍,逼出一滴精純至極的本命金丹精血,配合著那一枚兩儀微塵總陣符,狠狠打入了神印核心!
嗡!
暗金古印通體劇烈震顫,震盪出一陣好似洪鐘大呂般的沉渾重響。
兩儀乾坤印,法寶胚胎煉成!
雖然目前受限於材料與方炎目前的金丹初期修為,尚且無法發揮出通天靈寶的全部威能,但單憑這方由五千斤寒鐵與十塊極品天晶熔鑄而成的神印雛形,其重量便已高達三萬六千斤!
配合方炎的十萬斤神魔蠻力擲出,一印之威,足以將金丹大圓滿修士的本命法寶生生砸得粉碎!
方炎抬手一招,三丈赤火鼎與那方暗金神印化作兩道流光,穩穩沉入丹田紫府溫養。
他神識掃過紫府十畝靈田。
只見那株四階【九陽化劫花】在萬年息壤的滋養下已然舒展了七片金葉,三株玄水化龍草靈果纍纍,三具沉銀玄甲道兵在神印氣機反哺下煞氣森嚴。
方炎並未急於收手。
他目光微動,視線落在了紫府靈田邊緣那三尊高達三丈、通體散發著冷冽沉銀光澤的三階巔峰玄甲道兵傀儡身上。
這三尊上古道兵乃是大衍化神殿偏殿的守衛死士,通體由深海沉銀與極品靈髓澆鑄,不知疲倦,不懼生死,哪怕單純依仗開山巨斧的物理蠻力,每一具都擁有硬撼金丹後期的恐怖體魄。
「九霄散仙當年將這三尊道兵與兩儀微塵陣法繫結,如今老夫既然煉成了乾坤印胚胎,何不將這三尊道兵作為神印的三極護法陣靈?」
心念及此,方炎大袖一拂,那一枚散發著幽藍神芒的九角星盤玉符——【兩儀微塵轉生玄陣總樞紐】應聲飛出!
方炎雙手翻飛,打出三十六道極陰血祭符印,將神印中的兩儀微塵神禁一道接一道剝離出來,如同一條條耀眼奪目的銀白鎖鏈,精準貫穿了三尊玄甲道兵的眉心命門!
嗡!嗡!嗡!
三尊道兵傀儡眼眶深處原本冰冷死寂的暗紅光芒驟然沸騰,龐大的沉銀軀體表面,同樣浮現出與兩儀乾坤印一模一樣的陰陽道紋!
它們手持兩丈長的開山大斧,齊齊單膝跪地,朝著懸浮在半空的暗金神印轟然叩首!
三位一體!
一旦祭出兩儀乾坤印,三尊道兵便可瞬間自神印的微塵虛空中跨步踏出,結成三才兩儀滅絕殺陣,將困入印下的敵手徹底剁成肉泥!
配合上十萬斤神魔蠻力與純陽離火神罡……
即便是面對半步元嬰老怪的本命法域,方炎也有一印破萬法、瞬殺強敵的絕對底氣!
精、氣、神,戰力徹底臻至不可思議的絕頂巔峰!
方炎緩緩吐出一口綿長如雲霧般的濁氣,眼眸深邃如淵。
萬事俱備。
然而,就在他正欲起身出關之際。
暖閣厚重的玄冰石門外,大長老那帶著一絲壓抑不住驚惶與激動的蒼老聲音,再次穿透禁制傳了進來:
「啟稟老祖!潛龍商會暗樁來報……截獲的那艘雲州破損飛舟內,帶回了一名重傷昏迷的女子殘修!」
「她手中死死握著半枚青玄宗執法令牌……口口聲聲求見當年那位『靈霧峰方炎師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