狂風卷著暗紅色的火星與濃稠的硫磺硫煙,在斷魂死谷中段的亂石林上方翻卷咆哮。
放眼望去,整座方圓數里的巨大盆地,地底深處早已被狂暴的九幽魔火生生融化成了一片暗紅色的熔岩火海。一條條高達數丈的漆黑火柱自熔岩裂隙中轟鳴噴涌,將死谷上方的天空映照得如同一片幽冥煉獄。
而在熔岩盆地的正前方,百餘根巨大如巨劍倒插的黑煞玄石林立兩旁,隱隱拱衛成一座堅固霸道的三階陣勢。
亂石林的中央高台之上,三道蒼老強橫的身影負手而立,周身激盪著耀眼奪目的金丹法寶光暈。
居中一人身披赤金錦袍,面龐如刀削斧鑿般剛毅冷厲,頭頂懸浮著一輪丈許大小、不斷飛速旋轉且吞吐著慘烈金芒的鋸齒輪盤,赫然是雲州趙家老祖——金丹中期強者趙烈!
在趙烈左側,則是一位身著深藍道袍、手持一根碗口粗細的碧水寒龍杖的枯瘦老者,其雙目開闔間水汽瀰漫,正是宋家老祖宋天河,同樣有著金丹中期的修為。
而在右側,則是一位臉色蠟黃乾癟、身形如竹竿般瘦削的中年修士,手握一桿丈許高的漆黑骨幡,幡面之上萬千惡鬼陰魂在黑煙中瘋狂哀嚎,正是魏家老祖魏青雲,金丹初期巔峰境界!
「趙兄,方才一線天方向傳來的爆鳴動靜,聲勢極其驚人,連七煞大陣的血光都熄滅了,難道是有什麼厲害角色闖進來了?」
手持萬毒白骨幡的魏青雲皺了皺眉頭,陰鷙的小眼睛中閃過一絲不安,沙啞著嗓子開口問道。
「魏老弟何須杞人憂天。」
趙烈嗤笑一聲,頭頂的裂魂金輪旋轉得愈發刺耳奪目,滿不在乎地淡漠道:
「今夜死谷絕壁那邊,玄天劍宗宋青玄大長老正親自引動九幽離火大陣總攻,青玄宗餘下的葉清雪早已是瓮中之鱉,插翅難飛。至於外圍……一線天有封萬絕帶著數十名精銳弟子鎮守,更有三階極品鎖魂絕煞劍陣倚仗地利,就算是青玄宗當年在外逃亡的幾個假丹執事殺回來,也唯有被大陣絞碎成血泥的下場。」
「趙兄所言極是。」
宋天河同樣撫須冷笑,手中碧水寒龍杖重重頓在岩石上,盪開一圈圈蔚藍波紋:
「如今整個雲州修仙界早已是我三大世家與玄天劍宗的天下。青玄宗那幫冥頑不靈的餘孽,除了一死,絕無第二條生路。只要等大長老煉化了冰魄絕壁、拿到青玄秘藏,凌霄太上長老答應分給咱們三家的萬畝靈脈與三階丹方,便能徹底落實。」
「到時候,雲州修仙界的資源,便全由咱們三家說了算了!」
魏青雲聞言,蠟黃乾癟的臉上也露出了幾分貪婪貪得的快意笑容。
然而,還沒等他們臉上的笑容徹底綻放開來。
呼啦!
亂石林入口處的暴風雪中,陡然傳來一聲沉悶沉重的破空之音!
緊接著,一團黑乎乎的沉重事物,如同被隨手丟棄的破麻袋一般,自漫天風雪與暗紅火光中呼嘯飛出,在半空划過一道刺目的拋物線,隨後重重砸落在了亂石林中央堅硬的玄石地面之上!
砰!
地面碎石四濺!
那團事物在地上連續翻滾了數圈,正好停在了三大家族老祖的腳下丈許之地。
三位金丹強者定睛看去,臉色在瞬息之間齊刷刷大變!
那赫然是一具渾身骨骼盡碎、前胸被硬生生轟出一個巨大空洞、雙眼暴突圓睜、死不瞑目的殘破屍骸!
屍骸身上的暗金劍袍早已被鮮血浸透,那張猙獰扭曲的臉龐,不是方才坐鎮一線天要塞的假丹統領封萬絕,還能是誰?!
「封……封萬絕?!」
宋天河倒吸了一口涼氣,手握寒龍杖的枯瘦手掌猛然一緊:
「封萬絕可是假丹境劍修,肉身更是修煉過玄天劍體,怎麼會被人打得胸膛粉碎、假丹盡毀?!」
「一線天的七煞絕仙大陣……竟然真的被破了?!」
魏青雲手中的萬毒白骨幡下意識地黑霧翻騰,一股刺骨的寒意順著尾椎骨直衝天靈蓋。
「何方鼠輩,膽敢在斷魂死谷斬殺玄天劍宗執法頭目,滾出來受死!」
趙烈狂怒暴喝,頭頂的裂魂金輪嗡鳴作響,數百道金燦燦的撕裂劍氣如狂風暴雨般將前方數十丈內的風雪生生絞碎!
踏,踏,踏。
沉穩如山、節奏毫無半分凌亂的腳步聲,自漫天風雪與暗紅火光中由遠及近傳來。
一道清瘦挺拔的身影按劍踏雪,穿過崩裂的亂石林外圍缺口,一步步出現在了三人的視野之中。
那人一身樸素無華的玄黑道袍,腰間懸著一柄古拙無鞘的長劍,周身沒有半點璀璨刺目的法寶光華外放,但每一步踩在灼熱的熔岩凍土上,方圓十丈內的九幽魔火竟如遇天敵克星一般,驚恐地自行向兩側退散熄滅!
狂暴的氣流掀起他額前的黑色髮絲,露出一張年輕清俊、卻冷漠得宛如萬載玄冰般的面龐。
「是你……?!」
當看清那張面孔的剎那,宋天河蒼老的眼珠子猛然瞪大到了極致,失聲尖叫起來:
「方炎?!你是當年青玄宗那個逃進亂星海的命奴方炎?!」
「什麼?!方炎?!」
趙烈與魏青雲身軀同樣劇烈一震,眼中瞬間爆發出難以置信的駭然神色。
三年前,玄天劍宗太上長老凌霄老祖親自下達追殺令,甚至不惜跨海頒布「萬劍誅魔令」,懸賞五千萬中品靈石與三件三階極品法寶,通緝斬殺玄天宗多名築基內門弟子的逃亡命奴方炎!
這道懸賞在整個雲州修仙界轟動一時,他們三大世家更是將方炎的畫像牢牢記在心底。
在所有人看來,一個區區築基初期的低賤命奴,在凌霄老祖的劍意追殺下遠遁兇險莫測的無盡亂星海,即便沒有死在半途的虛空風暴之中,也早已淪為了外海高階妖獸的腹中血食。
誰能料到,時隔三年,這個當年在他們眼中微不足道的小小命奴,竟然不僅活著回到了雲州,更堂而皇之地踏入了斷魂死谷!
「不對……他的氣息……」
趙烈神識陡然掃過方炎,瞳孔猛然收縮成針尖大小:
「金丹?!這小子竟然結成了金丹?!而且周身真元渾圓無瑕、純陽如烈日當空……這分明是一品金丹的法力異象!!」
一品金丹!
這四個字一出,宋天河與魏青雲腦海中猶如平地起驚雷!
放眼整個雲州萬年修仙歷史,能凝結出一品金丹的天驕巨擘,屈指可數,即便是玄天劍宗那位號稱劍道第一人的凌霄老祖,當年結丹之時也不過堪堪邁入二品!
短暫的驚駭之後,無盡的貪婪與狂喜在三大世家老祖的心頭瘋狂蔓延開來。
「哈哈哈!好好好!踏破鐵鞋無覓處,得來全不費工夫!」
趙烈仰天獰笑,眼中滿是嗜血與狂熱:
「難怪凌霄老祖要跨海通緝於你,你身上定然藏著足以逆天改命的上古神木秘藏與逆天結丹機緣!一個低賤的命奴雜役,何德何能配擁有一品金丹之身?!」
「宋兄、魏老弟,這小子不過剛剛結丹不久,境界尚未徹底穩固,便狂妄自大單槍匹馬殺回雲州!只要合我們三人之力將他在此誅殺,五千萬靈石的宗門賞格,再加上他身上的絕世大機緣,全都是咱們三家的了!!」
「妙極!」
魏青雲蠟黃的臉上泛起一抹病態的紅暈,手中萬毒白骨幡黑氣狂涌,厲聲尖嘯:
「布三才陣!絕不能讓這頭肥羊跑了!」
轟轟轟!
話音未落,三大金丹老祖同時爆發出壓箱底的狂暴修為!
趙烈雙臂狂舞,頭頂那輪數丈大小的【裂魂金輪】呼嘯飛旋,迸發出千萬道刺目璀璨的金煞光刃,化作一片切割萬物的金色殺戮牢籠當頭罩下;
宋天河枯瘦的身軀騰空而起,將體內滾滾金丹真元瘋狂灌注進【碧水寒龍杖】之中,杖頭處一條由極寒玄冥重水凝聚而成的百丈藍色冰龍咆哮騰空,寒氣瀰漫,連虛空都凝結出層層堅冰;
魏青雲更是咬破舌尖噴出一大口慘綠精血,【萬毒白骨幡】轟然暴漲至十丈之高,整整一萬三千多道由冤魂厲鬼與九幽屍毒混合而成的黑綠毒煙化作滔天鬼海,自四面八方將方炎周圍百丈徹底封鎖!
三大三階上品法寶!
兩尊金丹中期,一尊金丹初期巔峰!
配合地底噴涌的九幽魔火,整座亂石林方圓數百丈的天地靈氣在剎那間被抽調一空,化作了一座插翅難飛的絕命三才殺陣!
面對這足以讓尋常金丹後期強者都為之色變的恐怖合圍絕殺,身處風暴漩渦正中心的方炎,神色冷漠得沒有一絲波瀾。
他目光冷冷掃過半空中狂笑的三道身影,語氣平淡得宛如在宣判死者的悼詞:
「當年青玄宗立宗八百年,靈脈福澤雲州,賞賜給你們趙、宋、魏三家的靈地寶藥,不可勝數。」
「玄天劍宗魔道來襲之時,你們三家貪生怕死,暗中向護宗大陣陣眼投毒,親手將宗門三萬四千名外門弟子的頭顱割下,堆在山門前向玄天劍宗搖尾乞憐。」
方炎右手抬起,握住了腰間太白劍胎那冰涼堅硬的劍柄:
「老夫今日回雲州,不為重整道統,只為討債。」
「你們三家的金丹,老夫今天全收了。」
「狂妄小輩!死到臨頭還敢大言不慚,給老夫納命來!」
魏青雲厲聲尖叫,雙手猛然向前一推!
那杆遮天蔽日的萬毒白骨幡化作一片翻滾咆哮的黑綠鬼海,千萬道冤魂厲鬼裹挾著劇毒屍煞,張開森森白骨獠牙,朝著方炎的肉身與神魂瘋狂撕咬撲殺而來!
所過之處,連堅硬的玄石地面都被腐蝕出滋滋作響的深坑惡臭毒水!
「滅。」
方炎口中斷喝一字。
鏘——!!
腰間蓄勢待發的太白劍胎,在這一瞬間悍然出鞘!
一道清越到了極致、宛如太古神龍撕裂蒼穹的清亮劍鳴,在整座死谷上空轟然炸響!
丹田紫府之中,那一顆渾圓無瑕、銘刻著九道純金真龍神紋的一品純陽九轉金丹瘋狂旋轉,狂暴純正的純陽真元如黃河決堤般注入劍胎!
嗡!
劍胎劍身之上,原本暗淡沉寂的三道金色雷紋驟然大放異彩!
轟咔——!!
漫天金色的電芒撕裂虛空!
此乃采自九天雷劫深處、專克天下一切妖魔陰煞的至陽至剛之物——【辟邪神雷】!
金色的辟邪神雷與無堅不摧的【大庚金劍煞】在半空中完美交融,化作了一道長達數百丈的璀璨白金雷瀑劍罡!
嗤嗤嗤嗤嗤——!
那片聲勢浩大、鋪天蓋地而來的萬毒鬼海,在接觸到這道白金雷瀑的千分之一剎那,甚至連半分抵抗都無法做到!
至剛至陽的辟邪神雷猶如滾燙沸油潑入積雪,萬毒白骨幡上凝聚的千萬道陰魂厲鬼發出悽厲絕望的慘叫,當場被純陽神雷淨化得乾乾淨淨,化作縷縷白煙消散一空!
「不!!老夫溫養了百年的萬毒白骨幡!!」
魏青雲驚恐欲裂地慘嚎出聲,手中的白骨幡杆咔嚓一聲斷成數截,幡面更是在神雷真火之下化作漫天飛灰!
然而,還沒等他從法寶被毀的心神重創中清醒過來。
半空之中,那條長達百丈、呼嘯絞殺而來的極寒玄冥水龍與那輪漫天飛旋的裂魂金輪,已然同時轟到了方炎的頭頂三尺之處!
「小雜種,給老夫碎!」
宋天河與趙烈眼中殺機暴漲,幾乎將全身所有的金丹法力盡數傾瀉而出!
然而,下一刻發生的情景,直接將這兩位金丹中期強者的眼珠子都震得險些飛出眼眶!
面對這當頭砸落的兩大三階上品殺伐重寶,方炎甚至連護體法術都未曾施展。
他只是冷漠地抬起了左臂,橫擋在身前!
當!轟隆——!!
一聲猶如兩座太古神山在半空正面相撞的恐怖金屬巨響轟然爆發!
長達百丈的極寒玄冥水龍結結實實地撞擊在方炎的小臂之上,恐怖的寒潮與重水之力尚未爆發,方炎體內二百零六塊紫金龍骨猛烈一震,十萬斤純神魔蠻力橫掃而出,那條百丈冰龍竟被硬生生震得寸寸爆碎成漫天冰晶!
而趙烈那輪瘋狂飛旋、足以將極品靈器撕成廢鐵的裂魂金輪鋸齒,切在方炎那層散發著淡淡紫金幽光的皮膚之上,竟爆發出刺目絢爛的漫天火花,甚至連他手臂上的一根汗毛都未曾斬斷半分!
「這……這肉身?!他怎麼可能用肉身硬抗上品法寶?!」
趙烈嚇得亡魂皆冒,道心幾乎徹底粉碎。
「退!快退!!」
宋天河驚恐尖叫,收起寒龍杖轉身便欲血遁逃竄!
「走得了嗎。」
方炎冰冷的聲音宛如從九幽煉獄深處飄出。
他甚至未曾看一眼身前驚恐暴退的趙烈與宋天河,身形在原地陡然一晃,整個人已然化作一道肉眼根本無法捕捉的金色雷弧殘影!
純物理極速結合雷遁之術!
下一瞬,方炎的身影已然鬼魅般出現在了法寶盡毀、正倉皇倒退的魏青雲身前三尺之地!
魏青雲面容扭曲到了極致,蠟黃的臉上寫滿了對死亡的極度恐懼:
「方道友!饒命!當年之事全是玄天劍宗逼迫,老夫願將魏家全族寶庫奉上……」
「下地獄,去跟青玄宗死去的弟子們說吧。」
方炎神色沒有絲毫波瀾。
手中太白劍胎在半空划過一道平滑齊整的優美軌跡。
劍鋒之上,大庚金劍煞凝練如絲,一劍揮出,虛空如裂帛般被生生切開一條漆黑深邃的細痕!
噗嗤!
沒有任何懸念!
魏青雲周身剛剛升起的一層微弱護體罡氣,在太白劍胎面前薄如蟬翼。
雪亮的白金劍芒自他的左肩斜斜划過右肋!
伴隨著一道淒艷奪目的猩紅血線在半空中驟然綻開,魏青雲整個人連同體內那一顆剛剛從氣海中驚惶遁出的暗綠金丹,被這一道凌厲無匹的大庚金劍氣整整齊齊地一斬兩半!
砰!
劍氣中蘊含的萬道雷霆狂暴一震,將那兩截殘破的金丹生生絞碎為漫天純淨的光雨!
雲州三大世家之一的魏家老祖魏青雲,身死道消!
呼啦!
滾燙的鮮血灑在下方暗紅色的熔岩地縫中,發出刺鼻的焦糊青煙。
魏青雲那兩截斷裂的殘破身軀直挺挺地自半空中跌落,撲通一聲墜入下方熾熱翻滾的九幽魔火熔岩坑中,眨眼間便被滾滾烈焰吞噬成漫天黑灰。
死寂。
整座巨大的亂石林與魔火盆地周圍,在這一瞬間陷入了死一般的沉寂之中。
狂風呼嘯,風雪與魔火在半空中交織糾纏。
原本勝券在握、滿臉貪婪的趙烈與宋天河,此刻渾身冰冷如墜冰窟,兩張老臉上再也沒有了半分金丹強者的威嚴與狂傲,唯有一片蒼白如紙的極度驚恐!
一劍!
僅僅用了一劍,甚至連法術神通都未曾多用,便將同為金丹境界的魏青雲連人帶丹斬成兩段!
眼前這個青年……分明是一尊跨海歸來、專門索命的修羅惡鬼!
「魔鬼……你這小畜生是個魔鬼!!」
趙烈嘴唇瘋狂哆嗦著,雙腳不受控制地在虛空中拼命後退。
他和宋天河對視一眼,皆看到了對方眼底深處那股瀕臨絕境的亡命瘋狂!
「引魔火!快引動九幽魔煞大陣!!」
宋天河聲嘶力竭地悽厲尖叫起來:
「趙兄!捏碎大長老留下的通天血符!請趙橫長老出關!再不出手,咱們兩家今夜全都要死在這斷魂死谷里!!」
伴隨著這兩聲撕心裂肺的狂吼,兩人猛然咬破舌尖,瘋狂將體內本命精血灑在腳下的魔火深坑之中。
轟隆隆!
整座熔岩魔火盆地在這一剎那劇烈震顫起來,一股遠比金丹中期還要恐怖霸道數倍的金丹後期浩瀚靈壓,自地底萬丈魔火深處,帶著毀天滅地的滔天煞氣,轟然甦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