刺骨冰寒的寒風在萬丈冰壁前瘋狂呼嘯,與漫天咆哮的漆黑魔火狠狠碰撞,撕扯出令人毛骨悚然的嗤嗤汽化聲。
這裡是斷魂死谷最深處的死地——萬載冰魄絕壁。
高達萬丈的玄冰絕壁如同一面聳入雲霄的古老天鏡,絕壁正下方,是一口方圓百丈、散發著幽幽寒氣的九陰寒潭。
然而此刻,那一面自上古流傳至今、堅固異常的萬載玄冰崖壁,表面已然布滿了密密麻麻如蛛網般的巨大焦黑裂痕!
虛空之中,翻滾著滔天的暗黑九幽魔火。
一桿長達數丈、通體繪製著九頭黑色火龍的凶煞魔幡——三階極品至寶【九龍離火旗】,懸浮於半空之中瘋狂招展,引動死谷地脈下方的無窮魔煞地火,化作滾滾火海,將絕壁前方那層原本璀璨奪目的水藍冰魄護罩,硬生生熔煉得僅剩下一層薄如蟬翼的微弱光幕!
光幕之下,七八名渾身浴血、衣衫破碎的青玄宗殘存內門弟子橫七豎八地倒在血泊之中,氣息萎靡到了極點。
而在所有殘存弟子的正前方,一道染血的雪白纖細身影,正緊咬著泛白的下唇,死死握著一柄已經斷裂了小半截的秋水靈劍。
那正是昔日青玄宗內門首席天驕、宗主之女——葉清雪!
三年過去,當年的清冷少女容顏依舊絕美出塵,只是那張蒼白如雪的俏臉之上,此刻卻滿是油盡燈枯的淒涼與決絕。
她身上的白月天蠶法袍早已被劍氣撕裂出數十道猙獰口子,心口前一枚保命的四階冰魄符寶在這一刻發出咔嚓一聲令人絕望的清脆脆響,那一抹冰藍神光徹底熄滅!
轟隆!
那層苦苦支撐了數日之久的護罩,在九幽魔火的狂暴沖刷下,如同一面破碎的琉璃天穹,轟然爆碎成漫天飛散的冰晶碎屑!
「噗嗤!」
葉清雪嬌軀劇烈一顫,仰頭狂噴出一大口殷紅的本命精血,身形踉蹌著險些跌入身後的九陰寒潭之中。
「少宗主!!」
身後的幾名重傷弟子悲憤欲絕地哭喊著想要掙扎爬起,卻根本連站立的力氣都沒有。
「哈哈哈!碎了!終於徹底煉化了!!」
絕壁對面的虛空之上,一位身披赤金龍紋大氅、頭戴白玉劍冠的矍鑠老者仰天狂笑,聲音如滾滾驚雷般震動四野。
老者周身金丹九層、近乎金丹後期大圓滿的恐怖劍氣如烈日灼空,正是玄天劍宗內門執法大長老——宋青玄!
在宋青玄身後,還肅立著二十餘名手持雪亮靈劍、殺氣森森的玄天劍宗內門築基巔峰死士。
宋青玄踏空而立,居高臨下俯視著絕壁下那道搖搖欲墜的染血白衣身影,眼中滿是肆意狂妄與炙熱貪婪:
「葉清雪,你以為躲在這萬載絕壁後頭苟延殘喘,就能保住青玄宗的傳承秘寶?!」
「當年你父親葉雲滄自不量力,妄圖抵擋我家凌霄太上長老的誅仙劍陣,早已被打得經脈盡碎、元嬰潰散,不知死在哪條臭水溝里!」
「如今整個雲州修仙界,順我玄天宗者昌,逆我玄天宗者亡!乖乖交出青玄掌門秘印與秘藏禁圖,老夫或許還能慈悲為懷,賞你一個體面的全屍!」
葉清雪手按斷劍,死死支撐著搖搖欲墜的身軀。
她清冷幽深的眸子裡沒有絲毫畏懼與乞求,唯有一抹同歸於盡的淒絕光芒。
丹田氣海之中,那一顆原本光華璀璨的金丹驟然劇烈鼓脹起來,狂暴的本命真元化作逆流的烈火,在經脈之中瘋狂衝撞!
「玄天惡賊……休想!」
葉清雪聲音沙啞卻擲地有聲,冰冷決絕:
「我葉清雪縱然自爆金丹道消身隕,也絕不會讓青玄宗萬年底蘊落在你們這群魔道鷹犬之手!」
「給宗門同道陪葬吧!」
話音未落,葉清雪周身衣袍無風自動,狂暴的金丹毀滅威能已然攀升到了引爆的邊緣!
「找死!真當老夫防不住你自爆金丹?!」
宋青玄眼神一狠,枯瘦大手凌空猛然一揮:
「死士聽令!布鎖靈困龍陣,給老夫生擒這妖女,搜魂奪魄!」
「諾!」
後方十名身手矯健的築基巔峰劍修死士齊聲暴喝,周身煞氣滔天,手中各持一柄鎖靈骨刺,如十隻兇狠嗜血的惡狼,朝著絕壁前的葉清雪疾撲而下!
十柄泛著幽綠屍毒的骨刺眼看便要狠狠釘入葉清雪的四肢百骸!
葉清雪悽然慘笑一聲,閉上了雙眼,體內金丹正欲徹底解體——
咚!
毫無徵兆地!
整座斷魂死谷的最深處深淵,陡然響起了一聲猶如太古神明心臟跳動般的沉悶巨響!
緊接著。
呼——!
一股完全超脫了世俗凡人理解的恐怖氣血風暴,伴隨著漫天呼嘯狂暴的暴風雪,如同一頭撞破虛空的遠古神魔,自後方熔岩魔火深淵中轟然降臨!
轟隆!
那股純物理的氣血威壓實在太龐大、太沉重了!
僅僅只是逸散而出的一縷氣流餘波,便將虛空中的漫天九幽魔火生生壓得窒息熄滅!
那十名剛剛飛撲至半空的玄天劍宗築基死士,甚至連目標的一根衣角都未曾摸到,身軀便在半空中毫無徵兆地猛然一滯!
下一剎那。
砰!砰!砰!砰!砰!
宛如十隻無形的天神巨錘在虛空中同時砸下!
十名築基巔峰的精銳劍修死士,在十萬斤神魔蠻力掀起的氣浪重壓之下,身上的護體靈光與中品寶甲當場爆碎,整個肉身甚至連一聲慘叫都未能發出,當場在半空之中被生生擠壓炸成了十團猩紅刺目的漫天血霧!
骨肉碎屑混雜著滾燙的血水,如暴雨般灑落凍土冰潭!
「什麼人?!」
宋青玄瞳孔驟縮成針,整個人如被毒蛇咬中般在半空中倒退出數丈!
而原本閉目等死的葉清雪,同樣被這突如其來的驚天變故震得嬌軀一僵。
她下意識地睜開雙眼,長長的睫毛上掛著冰霜,有些茫然地望向漫天飛舞的血霧與狂風。
漫天狂風捲起飛雪。
一道挺拔消瘦、身披玄黑道袍的身影,單手倒提著一柄古拙無華的長劍,踩著凍土上的血泊,如閒庭信步般穿透漫天風雪,一步步自虛空之中落在了絕壁前方。
黑髮飛揚,神色冷峻沉穩如萬丈高山。
那一雙深邃幽暗的眼睛轉了過來,目光落在了眼前這個渾身是血、形銷骨立的白衣女子身上。
四目相對。
時間在這一刻徹底凝固。
葉清雪整個人如遭雷擊,蒼白如紙的容顏上瞬間浮現出無以復加的極致震駭與難以置信:
「方……方炎?!」
「怎麼可能是你……你不是逃去無盡亂海了嗎?!」
葉清雪嘴唇劇烈顫抖著,看著眼前這張熟悉卻又帶著幾分陌生威嚴的臉龐,呼吸幾乎停滯。
當年在青玄宗枯木峰下,這個少年不過是個為了幾塊靈石苦苦掙扎的低賤命奴;
三年前在外門靈霧峰前,他浴血搏殺,在凌霄老祖的通緝下被迫遠遁外海;
而如今……當他再次出現在自己眼前之時,周身那股磅礴如淵、甚至連宋青玄這等金丹後期大能都隱隱被壓制的一品純陽金丹氣息,讓這位昔日的青玄宗首席天驕,道心掀起了滔天駭浪!
「你……你結丹了?!」
葉清雪失聲呢喃,目光中淚水與震驚交織。
面對葉清雪那驚駭欲絕的目光,方炎神色平靜依舊。
他沒有多餘的寒暄,也沒有半點故作姿態的高高在上,只是如同當年在枯木峰靈田前那般,身形一側,擋在了葉清雪的身前。
冰冷而沉穩的嗓音在風雪中清晰響起:
「大小姐且退後,看老夫如何屠狗。」
大小姐!
這三個字一出,葉清雪心頭猛然一顫,眼眶瞬間通紅。
時隔三年,滄海桑田,當年那個在自己面前謹小慎微的命奴少年,如今已然成為了能為整個青玄宗遮風擋雨的擎天巨擘!
「屠狗?不知死活的狂妄小輩!!」
高空之上,宋青玄終於回過神來,蒼老的面龐扭曲如惡鬼:
「老夫道是誰,原來是當年那條漏網的喪家之犬!趙橫與三大世家的老祖呢?!他們豈會放你進來?!」
「你說他們?」
方炎目光抬起,看著暴怒的宋青玄,語氣平淡如水:
「他們三家的金丹,老夫方才順手全收了。黃泉路上有些冷清,他們特意托老夫,送你這宋大長老下去同路。」
「全收了?!不可能!!」
宋青玄驚怒交加,神識狂掃死谷中段,果然感應到了那崩塌深坑中四散的金丹死氣與趙橫消散的本命劍氣!
驚恐、貪婪與暴虐在這一刻徹底衝垮了他的理智!
「小雜種!不管你在外海得了什麼機緣,今夜在這萬丈死谷絕壁前,老夫便要將你抽筋扒皮,祭我玄天宗同門在天之靈!!」
宋青玄咆哮一聲,手中法印瘋狂變幻!
懸浮於半空之中的三階極品至寶【九龍離火旗】驟然爆發出萬丈黑煞魔光!
嗷吼——!!
九聲震動寰宇的狂暴魔龍咆哮自大旗深處撕裂虛空!
方圓數里地脈深處的所有九幽魔火被這杆魔旗盡數吞噬融合,在半空之中生生凝聚出了九條長達百丈、通體燃燒著黑煞地火的恐怖魔龍!
魔焰滔天,甚至將九陰寒潭的水面都煮得沸騰冒煙!
「九龍焚天,神魂俱滅!給老夫燒成灰燼!!」
宋青玄雙臂狂舞,九條百丈黑火魔龍帶著毀天滅地的焚天滅世之威,從九天之上咆哮撲殺而下,徹底將方炎與整座絕壁籠罩在無盡火海之中!
「方炎小心!那是三階極品魔火靈寶,沾上一絲肉身立化!!」
身後的葉清雪失聲驚呼示警。
然而,面對這鋪天蓋地、足以焚江煮海的九幽魔龍狂潮,方炎甚至連腳步都未曾移動半分。
他看著那呼嘯撲來的九條黑火魔龍,嘴角掀起一抹冰冷徹骨的嗤笑:
「在老夫面前玩火?」
「鼎來!」
轟!
方炎丹田紫府之中,那一尊早已被溫養至三階極品最巔峰的本命真寶——【九龍赤火鼎】,攜帶著萬道純陽真霞,自天靈蓋中沖天而起!
嗡——!
赤火古鼎甫一現世,原本只有數尺大小的鼎身在虛空中迎風暴漲!
整整三十丈!
三十丈龐大的赤紅神鼎宛如一座太古烘爐橫亘蒼穹,鼎身之上雕刻的九條純陽赤金真龍圖騰登時活了過來,張開巨大的龍口,噴薄出整整三十丈濃郁至極的【純陽離火神罡】!
純陽真火,天地至陽之火,專克一切陰魔穢煞!
九龍赤火鼎在半空之中猛然倒懸傾覆!
轟隆隆!
一個巨大無匹的純陽離火神罡漩渦在大鼎底部轟然成型,爆發出難以想像的狂暴吸力!
不可思議的一幕發生了——
那九條原本氣勢洶洶、足以焚滅金丹的百丈黑煞魔火惡龍,在接觸到純陽離火神罡的剎那,竟如同見到了萬火至尊的臣子一般,發出恐懼絕望的悲鳴,根本無法向前推進半寸!
相反,那龐大如山嶽的九龍赤火鼎猛烈一吸,九條百丈魔龍竟被大鼎如長鯨吸水般生生扯入鼎內!
轟咔!
鼎內純陽真火狂暴煉化,那原本不可一世的九幽魔煞,在短短三息之間,被大鼎生生同化吸收,化作精純無比的火系靈力反哺方炎!
「噗——!」
心神相連的九龍離火旗發出一聲哀鳴,旗面上的黑龍符文盡數被純陽真火燒穿焦黑!
宋青玄狂噴出一大口心頭精血,眼眶欲裂,滿臉驚恐瘋癲:
「三階極品純陽本命神鼎?!這不可能!世間怎會有能吞噬老夫九幽魔火的神寶!!」
「砸!」
方炎根本不給他任何喘息的機會,單臂凌空一按!
三十丈龐大的九龍赤火鼎裹挾著漫天純陽真霞,如同一顆墜落凡塵的熾熱流星,撕裂虛空,朝著宋青玄當頭悍然砸落!
砰!!
九龍離火旗在半空之中被巨鼎直接砸成了漫天焦黑碎布!
宋青玄渾身護體劍罡在狂暴的撞擊力下寸寸龜裂,整個人被轟得狂退數百丈,胸膛深陷,滿臉驚駭欲死!
絕望!
徹徹底底的絕望!
面對眼前這個底牌層出不窮、手段兇悍如神魔般的青年,宋青玄終於明白,今夜整個死谷中的所有人,加在一起也根本不是方炎的對手!
「小畜生……這是你逼老夫的!!」
退無可退的宋青玄徹底陷入了癲狂,他猛然伸手撕開了胸前的赤金劍袍,露出一枚鑲嵌在心口血肉之中、通體流轉著紫金毫光與浩瀚元嬰劍意的神秘玉符!
咔嚓!
宋青玄神色猙獰地一把捏碎了這枚紫金劍符!
轟隆隆——!!!!!
就在玉符碎裂的千分之一剎那,萬載冰魄絕壁上方的整片蒼穹,陡然被一股無法用言語形容的毀天滅地巨力,生生撕裂開了一條長達萬里的巨大虛空裂隙!
無邊無際的恐怖元嬰劍煞,自裂隙深處呼嘯洶湧而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