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應該是我靈氣不夠,我還是先老老實實的,先把境界提上去再說吧。」
林默從懷裡摸出今天下午新攢的十二滴濁靈液,一滴一滴往丹田裡按。
第一滴按下去,經脈里熱流粗了一絲絲。
第二滴按下去,經脈里就像有隻小蟲子在爬呀爬的,痒痒的。
第三滴按下去,氣感順著經脈一直走到肩膀,又折返回了丹田,經脈終於貫通了。
第四滴,第五滴,第六滴……
等到了第十滴的時候,靈氣已經能在他心念的催動之下,沿著經脈走上一個小周天了。
一鼓作氣,林默把最後兩滴濁靈液,也按了進去。
轟的一聲悶響,他渾身巨顫,一股一股暖流從丹田狂涌而出,順著經脈流遍了四肢百骸。
骨頭縫裡都透著一股子酥麻,每一寸血肉都在歡呼雀躍。
丹田氣感算徹底凝實了,一道靈氣氣旋,以肉眼可見的速度,在緩緩中凝成了一個圓圈。
鍊氣一重成了。
「他媽的,我這就練氣一重了?」
「啪……」
一聲清脆響聲,林默狠狠地抽了自己一個大嘴巴子。
疼,這不是做夢。
他真的進階到練氣一重,成了一名真真正正的修仙者了。
他辛辛苦苦做了百年老雜役都沒有摸到氣感,這才半天的功夫,進階到練氣一重了?
怎麼想都不怎麼真實。
「嘿嘿嘿……哈哈哈……天不絕我林默呀……」
林默笑了。
「嘿嘿嘿……哈哈哈……」
有微笑到狂笑,有小心翼翼的笑,到猖狂的放肆大笑。
整個縮成一團,佝僂的脊背一抽一抽的,肩膀抖得跟篩糠似得。
灰白頭髮散落在額前,眼淚順著縱橫交錯的老臉,不要錢地往下流淌。
一百年。
他等了整整一百年。
一百年,他承受了太多,也失去了太多。
從意氣風發的大家公子,到蹲在丹堂後門撿垃圾的老雜役。鳳仙兒從鍊氣一重進階到了九重,從雜役弟子成了內門弟子。當年同批入門的弟子,最差的也混了個外門弟子乾乾。
而他林默,將近百年竟然連氣感都沒有摸到,成為人人都能踹上一腳的老雜魚。
直到今天,他也進階練氣一重,成為一名真正的修仙者了。
「值了,真他媽的值了。」
林默狠狠地抹了一把臉上淚珠,走到牆角那口水缸前。
水缸里映出一張皺巴巴的老臉,灰白頭髮亂糟糟地翹著,眼袋耷拉,眼角還掛著沒擦乾淨的眼淚印子。跟昨晚鳳仙兒看見的那張臉沒什麼區別,但林默卻覺得年輕了至少兩三歲。
這難道就是修仙者的福利?
只是進階到練氣一重,他的壽命就延長三兩歲,那要是不停得進階,豈不是不停地延長?
那他這個百年宿命,是不是就可以不用去死了?
心念一動,指尖上冒出一縷白煙,比早上粗了一點點。
只是這煙不再隨風就散,能在他指尖盤繞一息多,才緩緩飄走。
林默盯著那縷煙看了半天,嘴角慢慢翹起來,露出了一股發自靈魂深處的心酸無奈。
「是煙也行,煙至少也是他媽的仙氣。」
轉過身來,林默在屋裡轉了兩三圈,平復了一下心情,最終又坐回到了床沿上。
高興歸高興,但是他還沒老糊塗。
修仙雖然可以長壽,但是那也要有善終沒意才行。
周顯的事兒還懸在頭頂上,就像一把磨好了的利刃,隨時都可能落下來要了他的命。
可能是今天,也有可能是明天,亦或者就在後天。
他一個鍊氣一重的老頭子,對上練氣二重十年的周顯,勝算完全可以忽略不計。
「不能著急,要先苟著,慢慢發育。」
「周顯今天沒動手,說明他心裡有顧忌。」
「只要他有顧忌,我就還有翻盤的機會。」
林默重新把靈雷劍訣玉簡摸出來,貼額頭上又看了一遍,熟悉了一下執行圖。
練不成,沒關係。他現在連靈氣都不夠用,強行催動靈雷劍訣,除了把自己榨乾之外,不會有第二種結果。但是他可以先練點別的,比如,練氣一重能用的基礎功法。
宗門裡最爛大街的那種,外門弟子人手一份,不稀罕,但是他老默稀罕。
問題是,他上哪兒弄去?
外門弟子每月初一,可以去藏經閣領一份基礎功法玉簡,但他不是外門弟子。
雜役堂的人,壓根就不配領功法。
去買,那就更不可能了,他一個兜比臉還乾淨的老頭子,想屁吃呢。
林默把玉簡再次塞回枕頭底下,倒揹著手在屋裡轉了三圈,忽然站住了,找到了突破口。
「周顯……這個雜碎……」
周顯是雜役管事,練氣二重,手裡肯定有青雲宗的基礎功法拓本。
畢竟他是雜役管事,手下管著幾十號人。
有些雜役干滿十年二十年,宗門會恩賜一份基礎功法作為獎勵。
這些功法都在周顯那裡經手,而大部分都不會流傳到雜役手上,除非你用錢買。
說不定,周顯手裡就有他需要的基礎功法。
包括這麼多年,他的賞賜,絕對都在周顯的手裡攥著呢。
上次宗門賞賜築基丹時,就有一個玉簡,但是至今他也沒見著那個玉簡。
哥拿回我自己的東西,不算貪吧?
「怎麼弄回來?這是個問題。」
「肯定不能硬搶,我打不過他。」
「也不能偷,他那儲物袋比老婆屁屁抓得還緊,總是隨身帶著。」
「那就……讓他自己送給我好了……嘿嘿嘿……」
林默舔了舔乾裂的嘴唇,臉上浮出那副招人踹的蔫壞笑容。
「得想個辦法,讓他覺得我還有用,留著我有用,暫時捨不得殺我。」
「又或者,讓他有所顧忌,暫時不敢殺我。」
林默重新穿好雜役短褂。
把臉上的激動和興奮都抹乾淨了,再度換回那副百年老廢物慣用的諂媚表情。
灰白頭髮特意揉得更亂了一些,背也佝僂了下去,走路時更是拖拖拉拉的。
活像一隻被打斷了脊樑的老狗,苟延殘喘。
他先是去了趟雜役房的大灶間,蹲在灶台後面扒拉了幾口剩飯。
跟幾個年輕小雜役吹了會兒牛皮,交流了哪個小娘皮更風騷更潤,又罵了兩句宗門不公,嘆了幾聲自己生不逢時。
末了從灶間出來,拍了拍褲腿上的土灰,施施然往周顯的管事房走去,要收回他的心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