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福哥……小福哥,你……你怎麼在這兒?」
林默急忙把笑容收起來,揉了揉亂蓬蓬的頭髮,瞬間就恢復了那個百年老雜役形象。
「小福哥,你找我是不是有丹渣要處理?我這就去……這就去……」
林默語氣儘量諂媚柔弱,心裡卻是慌得一匹,不會剛才的一切,都被他看在眼裡了吧?
「你個老小子,別裝了,我都看見了。」
林默臉色慘白心中咯噔了一下,果不其然,還是被看到了。
要是被發現他修煉了內門戰技靈雷劍訣的事情,那還不得即刻完蛋?
不過接下來小福哥的話,又把林默蹦出去的心收了回來。
「你老小子笑得這麼欠踹,我都想踹你三腳,老實說昨晚是不是又偷看黑寡婦洗澡了?」
「我……」
林默差點罵娘。說話有這麼大喘氣的嗎?人嚇人,會嚇死人的好不好?
「沒……沒有……」
林默撓頭憨笑,「我就是昨晚睡覺做了個美夢,又回到了年輕時候,還娶了個漂亮媳婦。」
「你……你個老色批……你最好沒有……」
小福哥瞄了瞄四周,壓低了聲音,「我可告訴你,黑寡婦是周顯惦記的,你別惹禍上身。」
「沒……沒有,怎麼會呢,不會的。」
黑寡婦是雜役堂,另一個女雜役班的雜役。
長得五大三粗,黑不溜秋的像頭母豬,看著都雷人,名副其實的黑寡婦,生人勿近。
揉了揉腦袋,林默隨後就發現了哪裡不對,小福哥是話裡有話,這是在暗示他什麼嗎?
「嘿嘿嘿……」
林默從身上摸出一塊靈石邊角料,恭敬地遞了過去,「小福哥,咱都是自己人,有什麼話明說。你也知道的,我老默這個人比較老實,不透氣,有些話你不說明白,我就聽不明白。」
「就你個老小子還老實不透氣……」
小福哥半推半就之下收了,再次看了看四周,聲音再低,「你是不是得罪周顯了?他昨天跟我打聽你的事情,還問我你都什麼時候過來幹活,又什麼時候回去,又習慣走哪條路。」
咔嚓,林默心口碎出了一個大窟窿,這周顯是打算對他動手了嗎?
幹完活,匆忙回到雜役房,關門,插栓,頂門棍。
一套流程,熟練得閉著眼睛,林默都能幹完了。
他要抓緊時間,要在周顯動手之前,爭取把修行再進一進,至少有可以拼一把的資本。
先把靈雷劍訣玉簡,摸出來又看了一遍。
昨晚那道寸許長的靈雷劍,在他指尖跳出來的畫面,清晰得跟刻在腦子裡一樣。
「再來一次。」
林默閉上眼睛沉心靜氣,把丹田裡稀薄的靈氣引出來,沿著經脈往右手食指推。
這一次靈氣走得比白天順暢太多了。
靈氣聚到指尖的時候,心念一凝,食指上噼啪一聲輕響,一道藍白色電光跳了出來。
盯著指尖顫巍巍的電光,林默嘴角又咧開了,泛黃的大白牙,在晨光里閃閃發亮。
「成了,他媽的真成了。」
激動得林默有些手足無措,老眼淚差點又流出來了。
百年了,人人口中的廢物老雜役,內門弟子才能修習的靈雷劍訣,他一夜就練出來了。
這何止是天才,他媽的絕對是妥妥的天選之子。
他把靈雷劍收回去,又試了兩次,一次比一次穩當。
鳳仙兒當年練靈雷劍訣,從拿到玉簡到放出第一道雷光,可是花了整整三個月。
而他一晚上搞定,不是天選之子是什麼?
「一星道種?」
林默看了看他布滿老繭的糙手,笑得更加蔫壞了。
「一星道種怎麼了?一星道種,我他媽的照樣是天選之子。」
他把靈雷劍訣玉簡塞回枕頭底下,又摸出了枯木逢春玉簡。
鳳仙兒昨晚講的那些東西,他一個字都沒忘。
如果說靈雷劍訣是為了保命,而這枯木逢春可就是延長壽命了。
一年壽命,想起一年壽命,他就痛得無法呼吸。
什麼事,活了一百年就活成了一個百年老雜役,想想這口氣就過不去,死了也不瞑目。
而現在,周顯連他一年的壽命,也要奪走。
所以,他比誰都更渴望生命,更渴望活得,哪怕再多加一天。
以前無所謂,死就死了,可現在必須活著,還要好好的活著。
只有活著,才能找回過去那個意氣風發的自己。
玩世不恭的蔫壞麵皮里,第一次有了強烈活下去的強烈渴望,他一定要好好地活下去。
「枯木逢春以自身生機為柴薪,點燃丹田中的靈氣火種。」
「壽元越短,生機越枯,靈氣反哺越強……」
按照鳳仙兒教的法子,先把丹田靈氣一沉到底。
心念一動,引著靈氣往經脈深處走去。
走到半路忽然停住,把靈氣往回一縮,又從丹田裡引出一縷新的靈氣推上去。
就這樣,兩股靈氣在經脈中段相遇,一進一退,一推一收,就像兩根枯柴互相摩擦生熱。
摩擦之間,一股溫熱從經脈深處升起來,溫度不高,就像三伏天曬過的石板。
林默的腦子裡,忽然閃過一道念頭,「這就是枯木逢春的燃燒生命嗎?」
繼續燃燒。
那股溫熱順著經脈往丹田回流,越走越熱,從石板溫度變成了炭火溫度。
不一會兒,林默額頭開始冒汗,灰白頭髮貼在臉上,呼吸也粗重了幾分。
他能清楚地感覺到,有東西正在從他身體裡被抽走,就像一根絲線從骨頭縫裡往外扯。
「生機。」
林默腦子裡跳出這兩個字的時候,嘴角反而翹了起來,他在燃燒自己的生機換取靈氣。
果然如鳳仙兒所說,壽元越短,生機越枯,效果就越強。
他只運轉了不到小半盞茶工夫,丹田裡的靈氣濃度就暴漲了一大截。
比昨天按進去十五滴濁靈液的效果,加起來還要猛。
丹田裡的靈氣漩渦原本只有拇指蓋大小,現在猛地膨脹了一圈,旋轉的速度也快了幾分。
林默覺得渾身上下暖洋洋的,就像泡在一池溫泉水裡,每一寸骨頭縫都透著一股舒坦。
「停……」
心念一收,枯木逢春的運轉戛然而止。
被抽走的生機感隨即消失,丹田裡的靈氣漩渦,也慢慢穩定下來。
林默睜開眼睛,大口喘了幾口粗氣。
看過去,手背上的皮膚乾癟了一點,皺紋深了一絲,就像一株缺了水的老樹皮乾巴巴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