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默,對不住,今天的酒怕是喝不成了。」
趙炎一大早敲開林默院門的時候,臉上的表情就跟做了虧心事似的。
「怎麼了?趙師兄,出啥事了?是不是老默惹你不高興了?」
「沒有,瞎想啥呢。」
趙炎嘆了口氣,在門檻上坐下來,接過林默遞來的瓷碗,喝了一口水。
「宗門臨時派了個任務下來,讓我帶隊出去辦點事情,來回可能要三五天。丹堂那邊我已經交代好了,今天就出發,你這幾天該幹嘛幹嘛,不用去廢丹坑了清理,歇著就成。」
「嘿嘿嘿……酒啥時候都能喝,辦正事要緊,正好我這把老骨頭也該松鬆了。」
林默笑呵呵地拍了拍手上的泥。剛才他還以為,要被趙炎趕出去呢,嚇得心頭直恍惚。
「趙師兄你放心好了,你的小院我替你看著,連只耗子都溜不進去。不差這幾天,回來再喝,酒又不會長腿跑了,我老默把最好的那一壇給你留著。」
趙炎被他這副憨樣逗笑了,「行了,我走了,你自己多加小心點,沒事別瞎晃多修煉。」
他站起身走了兩步又回頭,補了一句,「老默,要是有啥事你就找周二才,他雖然脾氣臭了點,但辦事還算靠譜,別自己硬扛。尤其是修行上的事情,不是你捉摸就能捉摸出來的。」
「好嘞,趙師兄路上小心。」
林默站在院門口,臉上笑容慢慢收了幾分。轉身關好院門,把門閂插上,又檢查了一遍偏屋那口藥櫃是不是抵緊了。習以為常的一系列操作幹完之後,這才盤腿坐回床上,長長舒了一口氣。
「趙師兄下山了,這幾天沒人管我,正好干點正事,好好練兩下。」
他從床底磚縫裡摸出那包灰撲撲的假丹,又摸出濁靈液瓶子,挨個擺了一排。
「先練哪個呢?枯木逢春?還是靈雷劍訣?都練,咱老默現在是時間緊任務重,兩手都要抓,兩手都要硬。」
他先運轉了一遍枯木逢春,這次比前幾次猛了一些,直接燒了一個月壽元。被抽走生機的空洞感湧上來的時候,他差點一口氣沒喘勻了,額角冷汗順著皺紋往下淌。不過丹田裡靈氣漩渦也猛地暴漲一圈,經脈脹得又酸又痛,就像有人拿鑿子在骨頭縫裡硬頂。
「忍一忍,忍一忍就過去了。」
林默咬著後槽牙,把新提純的那滴濁靈液,按進丹田裡。溫潤的液體滲進經脈,乾枯生機被潤澤了幾分,他這才緩過一口氣來。
就這麼一燒一補,一進一退。從早晨練到日頭偏西,林默一共運轉了三次枯木逢春。每次燒掉一個月壽元,總計消耗了半年生機,換來的成果也很值。丹田裡的靈氣濃度比清晨那會兒翻了一倍多,經脈被濁靈液沖刷得通暢了不少。
最明顯的變化,鍊氣一重那層瓶頸,裂紋密密麻麻地鋪了滿眼,就差最後一哆嗦了。
「好,就差一口氣了。明天再燒兩三回,鍊氣二重就能踹破門檻了吧?也不能光練枯木逢春,靈雷劍訣也得往上提一提,藝多不壓身,多門手藝多條路。」
他抬起右手食指,心念一動,藍白色的靈雷劍光從指尖跳脫出來。噼啪一聲,比之前粗了一圈,顏色也從亮藍變成了藍中帶紫,在指尖穩穩地懸浮著。
「嗯?」
林默眯起眼睛看了看,又數了三個數。
「一、二、三……」
以前凝靈雷劍需要三息,現在大約兩息就凝出來了。凝聚時間縮短了三分之一,這等於說他跟人拼命的時候,能快上三分之一拍。生死之間,一拍之差就是活命的機會。
「周顯要是現在站在我面前,老子一劍就能給他捅個對穿。」
林默嘴角翹起來,笑得特別招人踹。他把靈雷劍收回去,從床沿上站起來,揹著手在屋裡轉了兩圈,一邊走一邊摸下巴,可是又一個問題出現了。
「我馬上就要進階鍊氣二重了,一旦進階成功,靈氣波動就藏不住了。」
「到時候路濤從哪個犄角旮旯里蹦出來,發現我進階了,不是明擺著告訴他,『來殺我呀,我升級了』嗎?這也恰好能坐實周顯就是我殺的事實,宗門查下來兜不住。多一事不如少一事,現在還是不要進階了,至少不能讓別人知道我老默是練氣二重了才是,怎麼辦呢?」
林默站住了腳,皺著眉頭看著窗外西斜的太陽。
「得找個把氣息蓋住的法子,上次跟趙師兄閒聊的時候,他好像提過一嘴,有種叫什麼來著的功法……龜息訣,就是龜息訣,可以掩蓋築基宗師以下的氣息,市場價至少要一萬靈石……」
林默激冷冷一個哆嗦,被自己嚇了一大跳,那兩株血龍誕草才值五千靈石,還差五千。就是把他老默拆干賣淨了,也賣不到一百塊靈石。
「正宗龜息決要一萬靈石,那不正宗的呢?山下靈市琳琅滿目假貨贗品到處都是,說不定就有哪個開眼的傢伙,琢磨出了一套不正宗的龜息決,只要能掩蓋二重的就行,老默不挑。等仙兒出關了,我再找她要本正宗的,我看可行,嘿嘿嘿……」
林默咧開嘴,露出那口泛黃的大白牙。
「假貨贗品?我老默就喜歡假的。真的功法貴得要死,他媽的動輒幾千上萬靈石,我兜里那點三瓜兩棗,連零頭都不夠。假的多好啊,便宜,量大,還能講價。買回來能練就練,練不了拉倒,反正也不虧。」
說干就干,一點都不帶耽誤的。
不過為了安全起見,林默還是把身上雜役短褂脫了,換上一件灰撲撲的舊袍子。又找了一塊破布把臉裹了大半,只露出一雙渾濁的老眼睛。灰白頭髮往帽子裡一塞,佝僂著腰,活像一個溜達下山買藥的糟老頭子。
「這樣,我就不相信了,還有人能認出我老默來?」
帶著賤兮兮的招人踹老色批笑容,揣著趙炎給的那袋靈石,推開院門悄悄溜了出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