青雲宗山腳下的青石鎮,鎮子不大,但什麼都有。靈藥鋪,靈器鋪,酒樓,賭坊,還有巷子深處飄著紅燈籠的溫柔鄉。人來人往,熱鬧得很。穿青衫的修士,穿短褂的凡人,還有牽著靈獸的商販,擠在一條街上,吆喝聲此起彼伏。
林默佝僂著腰在人群里擠來擠去,一雙老眼睛賊溜溜地到處掃。
「龜息訣……龜息訣……哪兒有賣龜息訣的呢?」
他沿著主街走了大半條,看見好幾個賣功法的攤子。什麼五雷正法,玄冰訣,金剛體,名字一個比一個響亮,價格也一個比一個嚇人。最便宜的也要八百靈石,他兜里總共就一百出點頭,連個零頭都湊不齊。
「窮啊……」
林默嘆了口氣,正要拐進旁邊一條小巷。眼角餘光忽然掃到巷子口最裡頭,一個縮在牆根底下的老頭。老頭面前鋪著一塊爛布頭,上面歪歪扭扭擺了幾卷破竹簡,封面都卷邊了。
「龜息訣,祖傳秘法,包教包會,學不會退錢。」
爛布頭上歪歪扭扭寫了這麼一行字,最後一個「錢」字還少了個點。
林默腳步一停,蹲了下來,「老哥,你這龜息訣怎麼賣的?」
老頭掀了掀眼皮,打量了林默一番,眼角里都是冷笑,又一個傻瓜上鉤了,「三十塊靈石。」
「啥?三十塊?」林默差點沒蹦起來。「正宗的龜息決少數也要萬兒八千的,你這三十塊?能是真的嗎?」
「真的也是三十,假的也是三十,你自己挑,這有好幾個版本呢。」
老頭咧嘴一笑,「愛要不要,不要拉倒,我這龜息訣包管用。」
林默盯著那幾卷破竹簡看了半天,又摸了摸懷裡的靈石,咂了咂嘴,堵下運氣。
「行吧,三十就三十,我買了。」
他摳搜搜地掏了三十塊靈石遞過去,從爛布頭上隨意撿起一個版本,揣進懷裡。站起身的時候,老頭竟然又莫名其妙地補了一句。
「沖你叫我一聲老哥的份上提醒你一句,練龜息訣之前先喝口涼水,不然容易岔氣。」
「啥?涼水?」
林默愣了一下,「什麼意思?這喝涼水還有講究呀?」
老頭沒再答話,閉上眼睛打起了盹。
林默也沒多問,把龜息決往懷裡揣緊了,彎著腰擠出了巷子。
他剛走沒多久,巷子口另一頭,周二才戴著一件黑斗篷,縮著肩膀擠了過來。臉上也裹著一塊布,露出一雙滴溜溜轉的眼睛。約莫在藥鋪門口蹲了半盞茶工夫,才等到那個賣散丹的瘸子。
「你說的東西帶來了沒有?」
周二才壓著聲音,語氣又急又狠。
瘸子左右看了看,從袖子裡摸出兩隻小瓷瓶塞進周二才手裡。
「一顆毒蠱丹,一顆迷幻丹,毒蠱丹化在水裡無色無味,喝下去半個時辰發作,心脈驟停,像老死的。迷幻丹吃了之後會產生幻覺,自己把自己練得走火入魔,經脈寸斷,保死。兩顆一起用,就是神仙也救不回來。」
「多少錢?」
「一百靈石,不二價。」
周二才咬了咬牙,從荷包里數出一百塊靈石遞過去,「要是沒用,我回來找你。」
「放心,我賣東西從不糊弄人。」
瘸子咧嘴一笑,收了靈石轉身就鑽進了人群,三兩下就不見了蹤影。
周二才把兩隻瓷瓶小心地揣進懷裡,壓了壓斗篷的帽簷,也低著頭往鎮外走去。
他走得急,沒注意到巷子口拐角處蹲著一個灰袍老漢。
那老漢正蹲在地上繫鞋帶,等周二才走過去了,才慢慢直起腰來。裹著破布的臉上,只露出一雙渾濁的老眼睛,盯著周二才的背影,眯了好一會兒,「這個背影怎麼看著有點眼熟?」
林默揉了揉眼睛,又覺得是自己看花了眼,「算了,一個下山買藥的雜役而已,跟我有什麼關係。」
他把褲腿往上提了提,彎著腰也往鎮外走去。
回去的路上,林默走得比來時快了幾分。
回到丹堂小偏院的時候,天已經大黑了。他關好院門,插好門栓,又把偏屋那口藥櫃推過來抵住門板。三重工序幹完,這才坐在床沿上,把懷裡的龜息訣竹簡掏出來。
「三十塊靈石,就當買了個教訓,咱老默賭的就是個運氣。」
他先把竹簡貼到腦門上,把內容讀了一遍。核心就一句話,收斂丹田靈氣,使其凝聚於氣海深處,不外泄不波動,如龜息冬眠,練法倒也特別簡單。
林默按照竹簡上說的,把丹田裡的靈氣漩渦往深處壓了壓。心念一動,靈氣被一股無形的力量按住,慢慢往氣海底下沉去。那股原本活躍的靈氣波動,像水面被蓋上了一個蓋子,漸漸平息了下來。他能感覺到靈氣的存在,但已經感覺不到它往外溢了。
「管用了?」
林默又驚又喜,試著催動了一下靈氣,又壓下去,又催動,又壓下去。反覆試了幾遍之後,他確定了,這龜息訣竟然真的管用,這個三十靈石花得值呀。雖然只能壓住鍊氣三重以下的波動,但對林默來說已經足夠了。
他把氣息往下一壓,整個人看起來跟之前那個摸不到氣感的老廢物,沒有任何區別。
「三十塊靈石買個真貨,我老默這運氣,真他娘的爆棚。老頭說的喝涼水,也是真的,不喝涼水確實容易岔氣。」
「嘿嘿嘿……」
林默笑得露出了那口泛黃的大白牙。那雙渾濁的老眼睛裡,亮著一絲蔫壞蔫壞的綠光。
「路濤啊路濤,你盯著我看了這麼多天,恐怕還不知道吧?你盯著的那個百歲老廢物,馬上就要鍊氣二重了。等你反應過來的時候,說不定老子已經鍊氣三重了。這叫什麼?這叫扮豬吃老虎,這叫苟著發育,這叫慢慢來,不著急。」
仰面往床上一躺,雙手枕著後腦勺,嘴角掛著蔫壞的笑容,看著灰撲撲的房梁出神。
而此時此刻,周二才正蹲在他自己那間偏房的角落裡。一隻手攥著毒蠱丹,一隻手攥著迷幻丹,盯著那簇跳躍的燭火,眼神里全是陰狠的光,「林默,這一次,我看你還怎麼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