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咚咚……咚咚……」
天還沒亮透,林默就被趙炎從被窩裡薅了出來。
「起床,訓練!」
林默迷迷糊糊睜開眼睛,就看見趙炎站在床頭,手裡拎著兩根黑乎乎的鐵砂綁帶。
「趙師兄……天還沒亮呢……」
「亮什麼亮?你只有一個月,不,最多二十五天時間了。」
趙炎把鐵砂綁帶往床上一扔,「快點起來換上,繞著丹堂跑二十圈,跑不完不許吃早飯。」
林默瞪著眼睛看了看那兩根鐵砂綁帶,狠狠得咽了口唾沫,「趙師兄,你這是虐待老人。」
「你都一百歲了,不算老人,最多算化石,化石得好好敲打敲打才能出土。」
「我……」
「二十圈,跑不完加五圈。你再多說一句廢話,現在就加。」
第一圈他還能齜著牙笑,嘴裡哼著「翠竹峰的姑娘白又嫩」,跑到第三圈的時候,那調子就散得跟破鑼似的了。第五圈下來,林默兩條老腿跟灌了鉛一樣,每邁一步都聽見骨頭咔咔響。第七圈之後,他趴在路邊石頭上喘氣,舌頭伸得跟條老狗有的一拼。
趙炎站在院子門口,「才八圈了,還有十二圈,跑不完早飯沒了。」
「趙炎……你……你這是公報私仇……」
「你叫我什麼?」
「趙師兄……趙大哥……趙仙人……我跑……我這就跑……」
林默咬著後槽牙爬起來,兩條腿哆嗦著繼續往前挪。二十圈跑完,他直接癱在地上,灰白頭髮被汗水黏在臉上,胸口起伏得像風箱呼呼的。
趙炎蹲下來瞧了瞧他的臉,「還行,雖然慢了點,但還沒斷氣。起來,下一項,爬山。」
「爬……爬山?」
「後山那棵老松樹看見了沒有?爬上去,再下來,來回五趟。」
林默抬頭望一眼後山那棵歪脖子老松樹,少說也有五六十丈高,樹根底下全是碎石陡坡。
「趙師兄,我跟你無冤無仇,你為什麼要這麼對我……」
「少廢話,你去不去?不去我把你扔回雜役房。」
「去……」
林默咬牙一個鯉魚打挺站起來,踉蹌了兩下,還是邁開腿就往山腳跑去。嘴裡還罵罵咧咧,「趙炎你個挨千刀的……等我練成控火了,我把你丹房燒了……」
上午爬山,下午下水。
丹堂後面有一條山溪,水不深,但涼得刺骨。
趙炎把林默往溪水裡一踹,讓他逆流而上走一千步,走完回來,腿上鐵砂加兩斤。
林默在水裡凍得牙齒打顫,深一腳淺一腳地往上挪。水流沖得他東倒西歪,好幾次差點一頭栽進水裡嗆個半死。
「趙師兄……我懷疑你就是想淹死我……然後繼承我那半罈子老燒……」
「你那破酒我稀罕?我喝的都是整壇的,走完一萬步,回去泡藥浴,泡完繼續練心法。」
「還有藥浴?
「你以為我那些藥材是白給你準備的?」
等到天黑的時候,林默被趙炎塞進一隻半人高的大木桶里。桶里熱氣騰騰,藥材味濃得嗆鼻子。赤紅色藥湯咕嘟咕嘟冒著泡,把他整個人泡在裡面,只露出一個灰白色的腦袋頂。
「嘶……燙燙燙……趙師兄你這是要把我燉了?」
「閉嘴,好好泡著,運轉我給你的那本青木養元訣。藥浴的熱力會滲進你經脈里,配合心法運轉,能啟用你枯死的肌肉和經脈,比你悶頭苦修快十倍。」
青木養元訣,趙炎手札里寫得最詳細的一門心法。名字聽著溫和,練起來卻一點不客氣。以木靈氣滋養肉身,把枯死的經脈一寸一寸重新撐開,配合藥浴效果翻倍。
林默齜牙咧嘴,丹田靈氣一沉,照著趙炎那本手札上的青木養元訣,緩緩運轉起來。藥浴熱力順著毛孔往骨頭縫裡鑽,跟心法運轉的靈氣攪在一起,疼得差點從桶里蹦出來。可沒過多久,兩種熱力竟然在他經脈里,糾纏著交融在了一起。
藥浴啟用枯死的經脈,青木養元訣引導靈氣灌入,一外一內,生生不息。
林默泡在水裡,渾身骨頭縫都在響,像一棵枯了百年的老樹,在春雨里咔咔地抽著新芽。
趙炎站在木桶旁邊,看著林默臉上皺紋,以肉眼可見的速度舒展開了,暗暗點頭。
「有效。」
從這天開始,趙炎的魔鬼訓練就沒停過。
每天天不亮跑步,爬山,下水,藥浴,青木養元訣,周而復始。
林默從第一天的罵罵咧咧,到第三天罵聲小了一半,到第五天只剩下偶爾嘟囔兩句,到第七天連嘟囔都省了,因為他發現自己的身體是真的在改變。跑步不再喘得像拉風箱了,爬山腿也不哆嗦了,下水也不覺得刺骨了。胳膊腿上那層乾癟的皮肉底下,竟然隱隱有了幾分彈性。最明顯的是那張枯木老臉,皺紋淺了一些,灰白頭髮裡頭鑽出了幾根黑茬子。
趙炎蹲在藥桶旁邊看了半天,嘖嘖稱奇。
「老默,你這才泡了七天,看著年輕了得有兩三歲。」
「那是,咱老默天賦異稟!」
「少吹牛,就你個百年老雜役,還天賦異稟?別廢話,快點運轉青木養元訣養生。」
每天晚上從趙炎那裡回來,林默回到小院第一件事就是關門插栓頂門棍,盤腿坐回床上。
他不會閒著,趙炎給的青木養元訣他要練,九重凡塵塔他也要轉。廢丹渣管夠,一抓一大把,沒有丹渣了就抓靈石,甚至是丹藥,反正只要有靈氣就行。反正這些都不是他辛苦掙來的,用起來連眼皮都不待眨一下的。塔門一轉,濁靈液一滴接一滴凝出來,不要錢似的往丹田裡按。除此之外,枯木逢春也在暗中運轉。
白天當著趙炎的面,他只敢修煉青木養元訣,但晚上回到自己屋裡,青木養元訣練完一輪,他就偷偷運轉枯木逢春。
一個月壽元,兩個月壽元,三個月壽元,燒完立刻用濁靈液補回來,再燒,再補。
半個月下來,青木養元訣配合藥浴,明面上他已經從練氣一重穩穩站到了練氣二重。龜息訣一沉,靈力波動壓得死死的,趙炎看他手腕探脈的時候,只當他是剛摸到二重的門檻,樂得眼淚都流出來了,比他自己進階還要高興開心。
實際上,林默的丹田深處,靈氣漩渦已經悄悄轉到了第三轉。練氣三重,他壓著沒聲張,只等一個合適的時機再告訴趙炎。不然幾天功夫,一下子從練氣一重跳到三重,這如何解釋,又怎麼解釋得清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