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對勁。」
林默蹲在舊丹房門口，盯著牆角那堆啃碎的靈石殼子和幾顆中品丹藥的碎渣，眉頭擰成了疙瘩。伸手捻起一粒丹渣，放在鼻尖聞了聞。
築基養血丹，中品往上，藥香還沒散盡，啃了不到兩個時辰。
「這幾個小東西，到底在外面幹什麼了？」
舊丹房裡空蕩蕩的，二十五隻噬金虎一隻都不在。
四面透風的牆皮簌簌往下掉渣，角落裡那堆乾草還在，草窩裡還留著老二它們趴過的凹痕。
他果斷把神識釋放而出。
築基初期的神識覆蓋方圓百丈，可後山這片區域太大，百丈遠遠不夠。
林默咬了咬牙，從丹田裡調出一縷琥珀色靈光，順著經脈逼入識海，神識範圍猛地往外擴了一圈，堪堪摸到了兩百丈的邊緣。
模糊的映象，在他腦海中浮現出來。
一片山林，月光底下，老二老三老四正趴在一堆東西上面，口器咔嚓咔嚓啃得歡實。
旁邊二十來只小的圍成了一個圈，啃得不亦樂乎。
映象再往下探，林默的瞳孔猛地一縮。
地宮。
老二它們趴的地方，竟然是一座地宮的一角。
青石鋪就的地面，牆壁上嵌著早已黯淡的靈燈，幾排石架歪歪斜斜地立著，架子上堆滿了瓶瓶罐罐，還有幾件蒙塵的法器靈器，刀劍鐘鼎，形制古樸，一看就不是凡品。
「幾天不見，這就成劫匪了？」
林默嘴角抽了抽，臉上的表情從震驚到肉疼，又從肉疼到一種說不清道不明的複雜。
可緊接著，一股涼意從後脊梁骨竄上來。
這幾個小東西，實力最高的老二也不過金丹初期巔峰，老三老四金丹初期，二十二隻小的還在築基後期晃蕩。
它們跑進一座地宮裡偷東西吃，萬一地宮裡有人呢？萬一有禁制呢？萬一撞上什麼老怪物呢？
「你們幾個不知死活的東西……」
林默攥緊了袖口，指節發白。
更讓他頭皮發麻的是另一件事，老二它們既然能找到這座地宮，說明地宮離丹堂後山不遠。
丹堂後山是什麼地方？青雲宗內門的地盤。
誰敢在內門地底下修一座地宮？誰能在青雲宗眼皮子底下，藏這麼大一座倉庫？
答案只有一個，這地宮的主人，要麼是青雲宗內部的人，要麼是能讓青雲宗內部的人睜一隻眼閉一隻眼的人。
不管是哪一種，他林默一個丹堂小雜役，帶著二十五隻噬金虎，闖進人家的地宮偷吃靈丹，這事要是被發現了，搜魂都是輕的。
林默深吸一口氣，腦子裡飛速轉著。噬金虎們啃死過南海劍宗的少主，這事要是捅出去，青雲宗宗主也扛不住。南海劍宗那個元嬰老怪木劍聲，正愁找不到殺子仇人呢。
到時候別說冷清霜，就是宗主親自出面，也保不住他。
「不行，得把它們弄回來。」
林默馬不停蹄，順著映象感知的方向，往後山深處摸去。
後山的林子，比他想像的要深得多。
越往裡走，樹越密，月光越稀，腳下的枯枝落葉踩上去軟綿綿的，像是踩在死人身上。
他走了約莫一炷香工夫，忽然腳下一空，整個人往下墜了一截。
他低頭一看，腳下是一塊斜插進山體的青石板，石板表面長滿了苔蘚，可邊角處有一道新鮮的摩擦痕跡。
老二它們就是從這兒下去的。
林默蹲下身，順著石板邊緣摸了一圈。
石板底下是一條斜向下延伸的甬道，甬道壁上嵌著早已失靈的靈燈底座，每隔三步一盞，一路排向地底深處。
他深吸一口氣，側身擠了進去。
甬道越走越深，越走越寬。
林默一邊走一邊在心裡估算，垂直深度至少下去了五千丈。怪不得他的神識映象斷斷續續，隔了這麼深的地層，能傳回來模糊的畫面，已經是老二它們天賦異稟了。
終於，甬道盡頭出現了一扇石門。
石門高兩丈，寬一丈，門面上刻著密密麻麻的符文禁制。三重禁制層層疊疊，最外層是隔絕氣息的「隱靈陣」，中間是防禦外敵的「鐵壁陣」，最裡層是預警的「驚神陣」。
「果然是大佬，這手筆……」
林默伸手摸了摸石門表面，指尖觸到禁制的一瞬間，一股冰涼的神識反彈，差點把他彈飛出去。他甩了甩手腕，暗暗慶幸自己沒有硬闖。
可就在他收回手的瞬間，眼角的餘光掃到了石門的西北角。
那裡有一個洞。
不大，也就一尺見方，邊緣參差不齊，像是被什麼東西一口一口啃出來的。
洞口的石壁上留著密密麻麻的細密齒痕，一看就是噬金虎的口器啃過的痕跡。
「老二……」
林默哭笑不得。
他側身從缺口擠了進去，眼前豁然開朗。
一座地宮出現在他面前。
青石鋪地，石柱撐頂，牆壁上的靈燈雖然早已黯淡，可依稀還能看出當年的規制。
幾排石架整整齊齊地立著，架上堆滿了玉瓶，木匣，鐵盒，還有十幾件蒙塵的法器靈器，刀劍鐘鼎，符籙陣盤，琳琅滿目。
可這座地宮太舊了。
石柱上的雕紋已經風化得模糊不清，地面上積了厚厚一層灰，角落裡結滿了蛛網，空氣中瀰漫著一股陳年霉味混著靈藥香氣。
最詭異的是，地宮裡一個人都沒有，連個守衛、連個傀儡、連個禁制陷阱都沒有。
就好像這座地宮的主人，在某一天突然消失了，再也沒有回來過。
「這地方……少說也有十幾年沒人來了？」
林默環顧四周，心裡湧上一股說不出的古怪。
青雲宗的地底下，埋著一座幾百年前的地宮，宗門裡沒人知道？
還是說，知道的人早就死了？
他正琢磨著，視線忽然被地宮深處吸引過去。
老二老三老四正趴在一堆玉瓶上面，口器咔嚓咔嚓啃得歡實。
旁邊二十二隻小的排著長隊，一隻啃完了換下一隻，秩序井然得跟開飯的食堂似的。
他們看到林默過來，幾乎同時住嘴，都抬起頭來看著林默，一副做錯事乖乖子的模樣。
「看什麼呀，繼續呀……」
林默一聲令下，二十五隻噬金虎同時開席，再次大快朵頤。
老二抬頭看了他一眼，金色殼面上的虎紋，凝實得跟刀刻的一樣，金丹初期的氣息，比之前厚了將近一倍。它低低嗚了一聲，然後埋頭繼續啃。
林默沒理它們，走到最近的貨架旁，伸手拿起一隻玉瓶，拔開瓶塞。
一股清淡的藥香飄出來。
他倒出一粒，放在掌心看了看。
普通靈丹，品相一般，對築基修士來說聊勝於無。
「這個給你們。」他把玉瓶扔給最近的一隻噬金虎。
口器咔嚓咔嚓幾口就把瓶子啃碎了，連丹藥帶玉渣一起吞了下去。
林默繼續往裡走。
第二排貨架，他倒出幾瓶靈丹，還是普通貨色。
第三排貨架，他拿起一隻木匣，開啟一看，眉頭挑了一下。
築基丹。
整整一瓶，五顆。
雖然都是下品，可對於他一個丹堂小雜役來說，這就是極品。
「好東西。」
他繼續翻，又翻出了築基血氣丹、築基清心丹，各有一瓶，也都是下品。
林默把三瓶丹藥揣進懷裡，想了想，又把第四排貨架上那幾件蒙塵的法器，扒拉了一遍。
刀劍鐘鼎，品相都不錯，可他現在用不上，拿了反而累贅。
「夠了。」
他找了個乾淨的石台坐下來，從懷裡掏出那隻裝著築基丹的玉瓶。
「九重塔……」
意念啟動，丹田深處那尊九重小塔微微一震，第一重塔門無聲開啟。
林默拔開瓶塞，把一整瓶五顆築基丹，一股腦兒地全部都倒了進去。
靈光一閃，丹藥沒入塔中。
約摸三五息的工夫，第一重塔門裡飄出了一滴滴琥珀色的靈液。林默伸手接住，靈液落入掌心，凝成一顆圓潤的液滴，比練氣丹提純出來的濁靈液，濃了不止十倍，品質更高了。
一滴，兩滴，三滴，四滴……
四滴濁靈液落在掌心，靈壓厚重得他手腕都往下沉了沉。
林默盯著掌心那四滴靈液，眼睛亮得嚇人。
「五顆下品築基丹，提純出四滴濁靈液……比練氣丹強了不是一個級別，可好像少了一滴……」
緊接著，他就愣住了。
九重塔的第二重塔門，亮了。
一道瑩白光芒，從第二重塔門裡飄了出來，落在他的掌心。
金光散去，一顆圓潤飽滿的丹藥靜靜躺著，靈氣逼人，丹香濃郁得他鼻尖發癢。
丹藥表面，四道丹紋清晰可見，紋路細密如髮絲，在靈燈下泛著淡淡的光暈。
四丹丹紋。
極品築基丹。
林默盯著掌心的丹藥，腦子裡嗡了一聲。
「這是極品靈丹？九重塔第二重……難道可以進化靈丹的級別？」
林默盯著掌心裡那顆四丹丹紋的極品築基丹，心跳快得像被人擂鼓。
以前可以提純廢丹廢渣，現在倒好了，把一顆下品靈丹直接進化成了極品靈丹。
他深吸一口氣。
把丹藥塞回玉瓶，又從裡面倒出一顆下品築基丹，再次投入九重塔第二重塔門。
靈光一閃。
五息過後，第二重塔門裡飄出一顆丹藥，圓潤飽滿，靈氣逼人，四道丹紋清晰如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