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天，趙大彪在青雲坊門口跪了整整三天。
每天辰時到酉時，帶著六個手下，跪在台階下面，給每一個進出的客人賠禮道歉。
第一天還有人湊近了看熱鬧，
第二天就沒人敢靠太近了，因為黑鷹門的人，開始在巷子口轉悠。
第三天，連青雲坊的夥計，進出都繞著走。
林默每天辰時準時端著一碗水出來，擱在趙大彪面前，說一句「趙道友，喝水」，然後轉身就走。
趙大彪一次都沒喝到，可每次林默出來，他都恨不得用眼睛把林默剜了。
三天之後，趙大彪灰溜溜地走了。
走的時候一句話沒撂，可他回頭看青雲坊那一眼，林默看得清清楚楚。
那眼神，跟周顯當初在雜役區瞪他時一模一樣。
當天晚上，沈萬山把青雲坊所有行走執事叫到三樓書房，二十幾個人站了一屋子。「趙大彪跪了三天，黑鷹門不會就這麼算了。」
沈萬山坐在桌案後面，面前攤著一卷竹簡。
「從今天起，所有行走執事全部待崗，不許私自離開青雲坊勢力範圍。庫房，藥房，鋪面，三班輪值，每班加兩個人，特意注意來往的陌生人，眼睛放亮點。」
他抬頭掃了一圈，目光在林默臉上停了一瞬。
「尤其是你，林默。」
「坊主，我……」
「趙大彪那天專挑你下手，你心裡沒數？」
沈萬山把竹簡合上，聲音不咸不淡。「你是青雲宗派來的行走執事，在黑鷹門眼裡就是活靶子。這陣子老實待著，別出去瞎晃悠了。」
「弟子……弟子明白。」
從這天起，青雲坊風聲鶴唳草木皆兵。
所有行走執事三班倒，白天巡邏晚上值守，連吃飯都在坊里。
巷子口多了好幾個生面孔，整天在茶館二樓坐著喝茶，眼睛盯著青雲坊的門。
元獵讓夥計把後牆加高了三尺，又在庫房外面加了兩道禁制。
林默每天三趟巡邏照舊，可剩下的時間，只能窩在院子裡。
他把赤炎劍掏出來看了好幾遍，劍胎在掌心溫熱地跳動著。
灌一縷靈氣進去，火紋就亮一瞬。
可養本命飛劍需要安靜的環境，需要持續的靈氣灌注，還需要至少半年不間斷的祭煉。一旦中途被打斷，劍胎就會受損，輕則靈性流失，重則直接報廢。
「現在這狀況，別說半年了，連一個時辰安靜都保證不了。」
林默把赤炎劍收回儲物戒，往床上一躺，盯著灰撲撲的房梁。
「巷子口那些黑鷹門的探子，眼睛瞪得跟銅鈴似的，我這邊一催靈氣，那邊馬上就能察覺。」
他翻了個身，把被子往身上裹了裹。
「我老默真是倒霉到家了，只能天天窩在青雲坊，我的本命飛劍……」
三個月，趙大彪沒來，周鐵手沒來，黑鷹門連個探子都撤了。
巷子口茶館二樓那幾張生面孔，一夜之間全沒了。
元獵讓夥計把後牆的禁制撤了一道，又過了半個月，乾脆全撤了。
「坊主，黑鷹門這是認慫了？」
元獵站在三樓書房裡，手裡攥著一卷帳冊。
沈萬山坐在桌案後面，端著茶杯，眼皮都沒抬。「認慫？周鐵手那人我認識四十年，他徒弟跪了三天，他連個屁都沒放，這不叫認慫，這叫憋著壞水等機會。」
「那咱們……」
「戒嚴撤了，巡邏照常，該做生意做生意。」
沈萬山放下茶杯，「但後牆的禁制留著，庫房再加一道，林默讓他少出去晃悠。」
林默在院子裡打了個噴嚏。
他揉了揉鼻子，把赤炎劍從儲物戒里摸出來，盤腿坐在洞府蒲團上。
劍身赤紅，火紋密布，劍胎在掌心微微跳動。
他灌了一縷靈氣進去，劍胎猛地一顫，火紋亮了一瞬，一股溫熱從劍柄傳到掌心。
三個月了，赤炎劍的劍胎跟他丹田裡的液態靈液，已經建立了初步聯絡。
他閉著眼睛內視丹田，赤炎劍懸浮在液態靈液上方，劍身上的火紋，跟丹田裡的琥珀色靈光，一明一暗地呼應著。
可這聯絡太淺，淺得跟一根頭髮絲似的，一扯就斷。
「還差得遠。」
養本命飛劍這事，急不得。
林默把赤炎劍收回去，往床上一躺，盯著灰撲撲的房梁，腦子裡把養劍的法子過了一遍。
第一層，劍氣感應。
劍胎跟主人神識建立聯絡，能感應到劍胎的存在，能催動劍身上的靈紋。
這層他花了三個月，勉強算是摸到了門檻。
第二層，劍氣通靈。
劍胎跟主人神識深度融合，能以神識御劍，隔空操控，指哪打哪。
這層他還沒摸到邊。
第三層，劍氣合一。
劍胎跟主人丹田靈液徹底融合，人即是劍，劍即是人，飛劍離手也能隨心所欲地收回。
這層是養劍的極致，據說金丹修士都未必個個能養成。
「慢慢來吧，反正黑鷹門也消停了。」
又過了三個月，萬獸城入秋。
青雲坊的生意，恢復了往常，巷子口的茶館照樣熱鬧，鋪子裡每天進出幾十號散修。
林默三趟巡邏照舊，可偶爾也會出去轉轉。
他每次出去都弓著腰，灰白頭髮亂糟糟的，兩隻手揣在袖子裡，腰上掛著青雲坊行走執事的令牌，走起路來拖拖拉拉，活像個腿腳不利索的糟老頭子。
沒人多看他一眼。
那天傍晚，林默從百草坊出來，拐進一條僻靜的小巷，越過禁制，來到了一處荒涼之地。
野草長得齊腰高，連個鬼影都沒。
他左右看了一眼，右手從袖子裡抽出來，食指中指併攏，朝空中一指。
一道赤紅色的劍光，從儲物戒里彈射而出。
赤炎劍懸在半空中，劍身赤紅，火紋暴漲，把荒涼之地照得通紅。
林默神識一催，劍身猛地一顫，化作一道赤紅色流光，朝一棵參天大樹直直地劈去。
「轟……」
參天大樹上炸開一個臉盆大的窟窿，碎木四濺，煙霧滾滾。
赤炎劍在半空中轉了一圈，又飛回林默掌心。
他低頭看了一眼劍身，火紋還亮著，劍胎跳動得比之前更急更穩。
「第二層劍氣通靈，算是入門了。」
他把赤炎劍收回儲物戒，拍了拍手上的灰，臉上那副蔫壞笑容翹了翹。
「半年了，從劍氣感應到劍氣通靈，我這速度不算快，但也不算慢。」
又過了半年，萬獸城入冬。
林默站在城外三十里的一片荒山野嶺上，四面都是枯樹野草，連條正經路都沒有。
他蹲在一塊大石頭後面，龜息訣壓到極致，整個人跟荒山融為一體。
十二隻噬金虎趴在石頭上，排成一排，金色殼面上的虎紋一明一暗地跳動著。
小老二領頭，十隻築基大圓滿的排在後面，最末尾那隻殼面上的金紋已經亮了大半，就差最後一哆嗦。
「都給我穩住，誰都不許亂動。」
林默壓著聲音，神識鋪展開去，方圓五百丈的風吹草動，盡收眼底。
他等了大半夜。
月上中天的時候，那隻殼面金紋亮了大半的噬金虎，猛地一顫。金色殼面上的虎紋從半亮變成全亮，殼面咔嚓一聲裂開一道縫，底下露出一層嶄新的金色甲殼。
緊接著，第二隻，第三隻，第四隻同時蛻變。金色殼面裂開，新殼泛著暗金色的光澤，虎紋根根分明，每一隻的靈壓都從築基大圓滿跨入了金丹初期。
十隻噬金虎，全部進階金丹初期。
加上小老二和小老三，十二隻噬金虎，清一色的全是金丹初期的戰力。
小老二振翅飛到林默肩膀上，金色殼面在月光底下泛著暗紅光澤，四顆銅鈴眼滴溜溜轉著，口器一開一合，吱吱叫了兩聲。
「知道了，給你們慶功。」
林默從儲物戒里摸出濁靈液瓷瓶，往掌心裡倒了十二滴。
十二隻噬金虎一隻一滴，吸得乾乾淨淨，殼面上的金紋又亮了一分。
他站起身來，活動了一下蹲麻的老腿，看著滿山遍野的枯樹野草。
「十二隻金丹初期的蟲子，加上老默築基後期的修為，清風斬、血煞天刀、九虎賁拳、靈雷劍訣、七星步中卷，家底夠厚了。」
可緊接著，他就把笑容收了。
半年前他築基後期，現在還是築基後期。
丹田裡的液態靈液已經濃稠到了極限，磨盤每天碾過三百圈，濁靈液一天兩滴，可築基大圓滿的瓶頸，就像一堵鐵牆，連道縫都看不見。
他盤腿坐在大石頭上，閉眼內視丹田，又看了一遍。
液態靈液懸浮在丹田正中，磨盤吱呀轉著，九重塔在識海里安安靜靜，靈根在識海深處泛著琥珀色的光。
問題出在靈根上，後天努力真的就一分不值？
琥珀色靈根上兩顆半星，第三顆星凝聚了大半，可就是差最後一點亮不起來。
兩顆半星的光芒，撐不起築基大圓滿的門檻。他試過枯木逢春燃燒壽元，試過濁靈液一天五滴，試過磨盤碾過一千圈，可那第三顆星，就是紋絲不動。
而修為，更是停滯不前。
「難道我這道種星級的魔咒提前了？」
「按說兩星半的道種，怎麼也能撐到築基大圓滿才對呀？真的必須再提高道種星級，才能再次再次進階？可我這道種星級，怎麼才能再進一階？難如登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