賀舟白聞言一怔,抬眼打量了他半晌,失笑道:
「客官一邊鑽研丹道,一邊還有心思修煉武學?尋常人專精一門都難,你倒是精力充沛。」
「煉丹是我那位朋友的事,我不過是跑跑腿,平日裡閒著也是閒著,多學兩手傍身。」
蘇玄面不改色地再次扯出了個朋友。
賀舟白哈哈一笑,顯然是不信這套說辭,卻也不點破。
他摸著下巴思索了片刻,道:「太高深的絕學老夫肯定沒有,那等東西都攥在各大幫派和世家裡,流不出來。」
「不過老夫這百川閣畢竟是做生意的,倒有一門不錯的身法。」
說著,他起身走到裡屋,從一個老舊的樟木箱子裡翻出一本泛黃的冊子,走回來遞給蘇玄。
「這門身法叫《迎風渡》,雖說算不上頂尖,但勝在持久力強,趕路逃遁都好用。你要是看得上,就拿去,不用銀子。」
蘇玄接過冊子,入手有些沉。
他快速翻了幾頁,裡面圖文並茂,記載著獨特的呼吸吐納法門、步法要領以及氣血運轉的路線,確實是一門完整的身法,沒有殘缺。
他心中一喜。
他現在的七步追影訣雖然圓滿,短距離爆發很強,但長途奔襲是短板。
這門迎風渡正好補上了這塊短板,兩者若是能結合起來,妙用無窮。
「掌柜如此大方?」蘇玄抬眼看他,有些意外。
「一本武學秘籍而已,值不了幾個錢。」
賀舟白擺了擺手,笑道:「咱們以後長期合作,就當老夫交個朋友。」
「多謝掌柜。」蘇玄也不矯情,將秘籍小心收好,拱手道謝。
白得一門完整身法,不管怎麼說都是賺的。
收好了迎風渡,蘇玄卻沒有起身告辭的意思。
他頓了頓,又開口問道:「對了,掌柜見多識廣,不知有沒有什麼偏門些的丹方?」
「不一定非要多好,有些特殊功效的就行。」
賀舟白徹底有些被驚到了。
他原本以為對方既要煉丹又要練武就夠離譜了,沒想到竟然還要找別的丹方?
這年輕人到底有多少精力?難道真的是天縱奇才,一心多用也不在話下?
賀舟白心裡越發看不透蘇玄了,沉吟片刻後才道:
「特殊丹方的話……老夫手裡還真有一份壓箱底的。是早年一個走江湖的郎中抵押在這的,叫避毒丹,說是能解常見的草毒、蟲毒,長期服用還能慢慢積攢些毒性抗力。」
他頓了頓,補充道:「不過這丹效果一般,解不了什麼厲害的劇毒,也就是頂多半晌的毒性發作時間。而且煉製麻煩,藥材也不便宜,沒什麼人願意買,那郎中也沒回來贖,就一直壓在我這了。」
避毒丹?
蘇玄心中微動。
普通的避毒丹效果自然有限,可若是配合上面板的結算放大效果呢?
就像伐骨丹,普通人吃了只能略微洗伐筋骨,聊勝於無。
可到了他這裡,卻能實打實提升根骨資質,效果翻了不知多少倍。
那這避毒丹,長期服用下來,說不定真能讓他練出百毒不侵的體質。
在這世道行走,多一分毒抗,就多一分保命的本錢。
尤其是黑石縣龍蛇混雜,什麼陰損手段都有,有這東西傍身,總能安心不少。
「這丹方我要了。」蘇玄當即開口:「掌柜開個價吧。」
賀舟白見他說得乾脆,反倒愣了一下:「你真要?這丹方可沒什麼大用,煉出來也不好賣,純屬浪費藥材。」
「我那朋友對偏門丹方感興趣,想研究研究。」蘇玄隨口找了個理由。
賀舟白也不追問,想了想道:「罷了,一張舊方子而已,留著也是落灰。」
「你要是想要,三兩銀子拿去吧。」
「好。」
蘇玄直接從懷裡摸出三兩碎銀放在桌上。
賀舟白起身去裡屋取了丹方過來。
蘇玄接過來看了一遍,將核心內容快速記在心裡,便小心折好收進懷中。
諸事辦妥,他也不多留,起身告辭:「既然如此,我就先回去了。」
「好。」
賀舟白將他送到後門,看著蘇玄的身影幾個起落便消失在夜色里,才緩緩關上門,捻著鬍鬚嘆了口氣。
「真是個奇人啊……」
他低聲呢喃一句,轉身回了屋,對著那瓶子中的伐骨丹看了又看,臉上的笑意藏都藏不住。
有了這穩定的貨源,他體內的陰毒,就有解決的法子了。
……此時此刻,另一處角落。
黑石縣外三里,一座廢棄的山神廟。
廟門破舊不堪,半邊門扇都掉在了地上,神像上布滿了蛛網,夜色下透著一股陰森腐朽的氣息。
一道身影藉著夜色的掩護,快步從縣城方向而來,左右張望了幾眼,確認身後無人跟蹤,便貓腰鑽進了破廟之中。
這人正是周通。
破廟裡,早有一人等著他。
那人穿著一身黑袍,很明顯便是之前的楚江。
「周兄可真是讓我好等啊。」楚江的聲音低沉,卻帶著些笑意。
周通走到他對面坐下,擦了擦額角的汗。
低聲抱怨道:「最近藥鋪查得嚴,到處都是巡夜的,出來一趟不容易。」
「說吧,這麼急著找我,什麼事?上次的事剛平息沒幾天,別又整出什麼么蛾子。」
楚江也不繞彎子,直接道:「上次從銀蛇幫藥鋪擄來的幾個煉丹師,都死了。」
「死了?」
周通臉色一變,猛地抬頭,聲音都拔高了幾分:
「怎麼會死?你們不是要他們煉丹嗎?幾個大活人,說沒就沒了?」
楚江語氣平靜,聽不出半點愧疚:
「我們要的不是他們煉丹,是餵給藥詭!只可惜幾個普通煉丹師修為太弱,氣血不足,非但沒能馴服那藥詭,反倒被它吸成了人干,白白浪費了。」
「藥詭?」周通眼皮猛地一跳,後背瞬間竄起一股寒意:
「你們……你們竟然煉詭?那可是邪術!稍有不慎就會反噬自身,你們瘋了?」
「瘋?」楚江嗤笑一聲,語氣裡帶著幾分狂熱:
「這世道,弱肉強食,只有力量才是真的,不是嘛?」
「如果不是不擇手段,周兄你現在又怎麼能突破到鍛骨境呢?」
「只要能馴服藥詭,它就能日夜不停為我們煉製丹藥,甚至能煉出血元丹那種寶物。比起這些,其他又算得了什麼?」
他頓了頓,目光死死盯著周通,陰冷的視線像毒蛇一樣纏在對方身上:
「現在藥詭處在最關鍵的節點,還差最後一個血食,就能徹底被掌控。這個血食,必須是身具修為的煉丹師,氣血越旺盛,丹道執念越深,效果越好。」
周通心裡一沉,瞬間明白了對方的意思:「你想打藥鋪里剩下的人的主意?是劉遠?」
楚江搖了搖頭,嘴角勾起一抹陰冷的笑:「我要的是那個叫蘇玄的年輕人。」
「蘇玄?」
周通一怔,隨即皺眉:「他剛晉丹師不久,雖說煉丹手藝不錯,能鍊氣血丹,但綁他有什麼用?還不如抓劉遠用處大。」
「就是他才正好。」楚江淡淡道:
「煉皮境的修為,又懂丹道,氣血比普通煉丹師旺盛得多,正好當最後一道血食。」
「到時候生擒了他,削成人棍以秘法炮製,最大化激發他的怨氣和丹道執念,藥詭便能徹底認主,為我所用。」
周通聽得有些頭皮發麻。
可他轉念一想,自己早就上了楚江的賊船,現在想下也晚了。
沉默了許久,周通才點了點頭:「你們打算怎麼動手?藥鋪現在守衛比之前嚴了一倍,白天人多眼雜,夜裡又有巡夜的,不好下手。」
「最好的辦法,是把他引出城。」
楚江道:「只要出了縣城,到了城外,便是我們的地盤,神不知鬼不覺,沒人能查到我們頭上。」
周通想都沒想就搖頭:「不可能。那蘇玄性子極穩,平時除了煉丹就是待在自己小院裡,大門不出二門不邁,連藥鋪的門都很少出。」
「想引他出城,難如登天。我總不能明目張胆派他出去辦事吧?太顯眼了。」
楚江眉頭皺了起來。
「既然引不出來,那就只能在藥鋪里動手。」
他沉吟片刻,沉聲道:「但強攻肯定不行,動靜太大,容易引來銀蛇幫的大隊人馬。所以,需要周兄配合。」
「怎麼配合?」
「找個由頭,把藥鋪的守衛調走一部分,給我們留出一個時辰的時間。」
楚江盯著他:「一個時辰就夠了。只要把人擄走,等銀蛇幫反應過來,我們早就出城了,追都追不上。」
周通臉色變幻不定。
權衡了半晌,他才狠狠一點頭:「好,我幫你!」
「三天後的正午,藥鋪要往總部運一批貴重藥材,我可以藉口人手不足,把藥鋪的守衛調走一半去幫忙搬貨。」
「正午?」
楚江眯了眯眼,有些遲疑:「大白天動手,會不會太顯眼了?」
「夜裡巡夜的多,反倒容易被發現。正午大家都犯困,注意力最差,速戰速決的話,沒人能察覺。」周通沉聲道。
他在藥鋪待了多年,對裡面的情況了如指掌,什麼時候動手最安全,他比誰都清楚。
楚江思索片刻,點了點頭:「好,就定在三天後正午。」
「你們派多少人去?」
周通問道:「那蘇玄不簡單,上次襲擊藥鋪,幾個煉皮境都折在了裡面,別陰溝里翻了船。」
楚江聞言,眼神微微一冷。
上次折了幾個手下,確實是他沒想到的。
本以為一個小小的蘇玄,手到擒來,沒想到竟栽了跟頭。
「我派出兩名煉肉境巔峰的好手,都是手上沾滿人命的狠角色,拿下一個沒有戰鬥經驗的煉皮境丹師,綽綽有餘。」
「兩名不夠。」
周通直接搖頭,面容狠厲:「要做就做絕,別給那小子留機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