詭境校場之內,局勢已經變了。
不少武者臉色慘白,身子搖搖欲墜,額頭上不停冒冷汗。
本源被持續抽取,換誰都扛不住。
他們氣息越來越虛,握筆的手都控制不住地打顫。
不光是武者難受,維持校場運轉的詭物,氣息也開始不穩,身上黑霧不停波動。
每次答題,本源都會流失,一群武者原本也都是蘊髒境巔峰,就算神智被蒙蔽,但身體依舊自發本能地放慢了寫字的速度。
答得越慢,本源流失越少。所有武者不約而同地下意識拖延起時間。
唯獨蘇玄,半點不打算減速。
筆尖在紙上飛速滑動,沙沙聲響個不停,生怕寫慢了吃虧。
蘇玄不停抽取詭物的本源,雖然是眾多詭物一起分攤消耗,但這樣連續不斷被抽,誰都穩不住氣息。
詭物身上黑霧越來越淡,身形都慢慢變得透明。
「嗡!」
蘇玄身上再次泛起力量波動。
這一回,蘇玄感覺身體柔韌度大增,不只是肌肉有彈性,而是由內到外整體變得柔韌。
筋骨、經脈、皮膜,像是被重新鍛造過,剛柔兼備。
蘇玄只是稍稍愣了一下,立刻繼續答題。
之前他寫完還會停下來感受身體變化,體會新得到的能力。
現在連這一步都省了。反正只要答題就能變強,別的都不重要。
淵明站在遠處,臉色陰沉,滿眼不甘,卻一點辦法都沒有。
想要阻止蘇玄,就得直接捨棄整個校場。一旦這麼做,其他武者身上的本源就全都拿不到了。
校場還在抽取其餘武者本源,源源不斷匯入校場。
淵明心裡揪得慌。
等結束之後,大部分本源都會被詭蜮收走。剩下的這些,夠不夠彌補被蘇玄抽走的部分?
他心裡一點底都沒有,這就是他違規提問換來的懲罰。
突然,整片校場猛地一晃,彷佛有一隻無形巨手搖晃這片空間。
地面震顫,桌椅歪斜,旗幟狂舞,獵獵作響。
淵明臉色大變,心頭升起慌亂。
他連忙探查校場外面的情況,發現連通詭蜮的古碑只剩下薄薄一層,裂紋遍布,隨時都會徹底崩碎。
古碑一旦碎裂,詭境和詭蜮的聯絡就斷了。
他們這群詭物會被困在現世,變成瓮中之鱉。
淵明面色陰沉,沒有半點猶豫。
體內力量轟然爆發,濃鬱黑光奔涌而出,像潮水般席捲整個校場。
桌椅、旗幟、試卷,在黑光籠罩下慢慢變得模糊透明。
校場化作一片黑光,卷向詭蜮方向,連同所有詭物一併帶走。
這是淵明早就想好的後路。先抽走一部分武者本源,一旦局勢不妙,就退回詭蜮逃命。
計劃原本十分周全,進退有路。可偏偏冒出來蘇玄這個完全不按套路來的人類。
如今大半好處全都落到了蘇玄手裡。他們這麼多詭,最後能分到多少本源,完全說不準。
一想到這事,淵明胸口就一陣憋悶。
臨走前,淵明深深看了蘇玄一眼。
這一眼,藏著怨恨、不甘、疑惑,還有一絲忌憚。
下一刻,他不再停留,抬腳踏入詭蜮漆黑的入口。
黑光翻湧,吞沒了他的身影。
詭蜮入口緩緩閉合,如同巨大的眼睛慢慢閉上,徹底消失。
場內所有武者保持著剛才的姿勢。
有人握筆,有人扶桌,有人半起身,一動不動,如同雕塑。
詭蜮力量徹底消散,壓在眾人神魂上的巨大力量潮水般退去。
眾人眼神慢慢恢復神采,從迷茫轉為清醒。
剛才的記憶斷斷續續浮現在腦海。
詭異的武舉鄉試,古怪考題,陰森的主考官,還有本源被抽走的虛弱感。
有人臉色慘白,大口喘氣,有人雙腿一軟,直接癱坐在地上。
「轟!」
就在這時,一道狂暴力量狠狠砸在本就殘破的詭境屏障上。
屏障如同碎裂琉璃,刺耳的咔嚓聲響起,裂紋快速蔓延,轟然崩碎。
詭境被徹底撕開,外界陽光和空氣湧進這片灰暗空間,帶來久違的暖意與生機。
譚楓一行人出現在破碎詭境上空。
低頭望去,下方一眾各宗門弟子,雖然氣息虛弱、臉色蒼白,但全都活著。
眾人鬆了口氣,還有人長長吐出一口氣。
可下一秒,譚楓氣勢猛地爆發!
威勢沖天而起,震得空氣嗡嗡作響。
因為在這群弟子裡面,譚楓找不到楚林軒和鐵山!
其餘宗門先天強者察覺到譚楓氣勢暴漲,都十分意外。神雲府這位管家一向沉穩,很少這樣失態。
眾人轉頭往下看,這才發現楚林軒和鐵山不在人群之中。
剛才大家都忙著尋找自家弟子,誰也沒留意旁人。
仔細清點,天劍門的方洪意,同樣不見了。
天劍門幾位先天強者臉色瞬間沉下來。
詭蜮力量收縮之後,詭境範圍只剩下方圓百丈。
裡面有多少人一眼就能看清,不存在還有人留在詭境別的角落。
進入詭境的蘊髒境弟子,實實在在少了三個人:楚林軒、鐵山、方洪意。
蘇玄站在人群下方,垂著頭輕輕喘息。外表看上去,和其他本源受損的武者沒有兩樣。
可他識海之中,心神正在悄悄消耗,體內氣血瘋狂翻滾燃燒。
詭蜮力量褪去的一瞬間,蘇玄神智完全恢復,立刻感知到校場震動,還有外面先天強者的氣息。
蘇玄第一件事,就是燃燒自身氣血與心神。
不是怕遇上危險,單純是為了偽裝成本源受損的樣子。
校場裡發生的一切,蘇玄全都記得清清楚楚。
靠著神秘結算面板,他非但沒有損失本源,反倒反向掠奪了大量詭物本源。
體內那些原本只是雛形的天賦,直接徹底覺醒!
但在場所有人全都虛弱慘白,不少人站都站不穩。
唯獨他一個人精力旺盛,一眼就會被盯上。所以蘇玄毫不猶豫,催動魔元燃訣。
詭境還沒破開的時候,他就已經燒掉了不少氣血心神。
等到詭境天穹裂開,陽光照進來,他才慢慢收斂力量,小心控制燃燒的幅度。
此刻蘇玄臉色發白,氣息虛浮,看著和其他被抽取本源的武者一模一樣,並不顯眼。
很快,各宗門先天強者就陸續把門下弟子從詭境廢墟帶到岸邊,餵下丹藥,檢查傷勢。
有的弟子本源虧損輕,休養一段時間就能復原。
有的傷勢嚴重,本源大虧,根基都出現裂痕,需要長期調養。
譚楓和天劍門先天強者直接踏入詭境廢墟,四處搜尋。
被詭蜮力量侵蝕之後,詭境屏障變得堅固,可以短暫承受先天強者進入。
兩行人搜遍每一處角落,甚至打碎詭境深處陰氣最重區域的屏障。
抱著一絲希望,猜想楚林軒三人會不會是被詭蜮力量卷進屏障夾層。
但屏障後面只有一片虛無,充斥濃厚陰氣,什麼都沒有。
譚楓他們沒有立刻離開。
三人若是遇害,必須找到線索,查清死因。
譚楓臉色陰沉得嚇人,平日裡古井無波的雙眼,此刻壓著怒火與殺意。
他每踏出一步,地面都微微震顫,足以看出內心的暴怒。
如果楚林軒三人是被詭物殺害,那無話可說。
詭蜮力量莫測,就算先天強者被困都可能出事,更別說蘊髒境弟子。
可要是三人不是死於詭物之手,而是被其他人所害,今天這件事絕不能善了。
隨後譚楓和天劍門強者把整個詭境翻了個底朝天,可依舊找不到三人蹤跡,連屍骨都沒有。
楚林軒、鐵山、方洪意,如同人間蒸發,半點痕跡都沒留下。
譚楓怒火衝天,一掌狠狠拍出。
狂暴力量轟擊在殘破詭境上,直接把這片空間徹底撕碎。
詭境結構崩塌,殘存屏障碎片化作點點微光消散空中。
失去屏障束縛,湖水轟鳴倒灌,數十丈巨浪沖天而起,十幾里之外都能聽見巨響。
湖面久久動盪,巨大波紋向著四周擴散。
湖邊,各宗門先天強者和弟子互相對視,氣氛壓抑沉默。
譚楓和天劍門先天強者從湖心返回。
譚楓臉色黑得快要滴出水,目光冰冷地掃過每一位蘊髒境弟子,如同刀鋒刮過臉頰:
「詭境裡面,究竟發生了什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