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新來的，速速到院裡集合，等候調遣。」
陸機是被公鴨嗓吵醒的。
很快，院裡傳來零零散散的腳步聲。
陸機撐開睏倦的雙眼，穿好衣服，趕緊跟著同屋的小太監出了房門。
沒走兩步，總覺得哪裡不對。
細細一看，是了，步子大了。
調成小碎步，做人還是和光同塵的好。
院裡已經站了兩排，源源不斷的小太監還在進入佇列。
陸機加快腳步，他可不想當出頭鳥。
這地方，沒人權的。
很快，人到齊了。
一個身穿葵花圓領袍，頭戴曲角烏紗的圓臉太監慢步走到佇列前。
「噤聲！」
「我乃掌事蔣理，爾等既入皇陵，就要守規矩……」
規矩說了一堆，陸機彷佛回到前世開會，不知不覺地有些犯困。
大概一刻鐘，可算進入正題。
「鄧安，掃陵，卓偉，司香……」
分到職務的小太監分別站在所屬主管身後，很快，就剩陸機孤零零的站在蔣理面前。
他當過牛馬，但還是希望能有個輕鬆的活計，要是沒人打擾就更好了。
「你就是陸機？」
陸機有些詫異的抬頭，嘴上應道：「正是小的，見過蔣掌事。」
「果然是個知禮的，既然如此，你就負責配殿及周圍的灑掃吧……」
話說的還算和藹，可這一臉的嫌棄是怎麼回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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陸機有些茫然，嘴上還是應了下來。
話音剛落，周圍忽然響起稀稀拉拉的低聲議論。
陸機偷偷向四周瞄去，周圍人的臉上滿是憐憫。
什麼情況？
「吵什麼？時辰不早，趕緊去幹活，耽誤了正事，小心你們的腦袋。」
蔣理高喝一聲，拂袖而去。
眼看著成隊的小太監跟著各自的主事離去，陸機鬱悶了。
就我一人？連個帶路的都沒?
罷了，配殿他還是知道的，跟著司香的隊伍就行。
……
十數人沉默的走在神道上。
陸機身前的小太監走路有些彆扭，許是想要跟上前面腳步的緣故，小太監不斷調整步伐，突然一個趔趄。
陸機下意識伸手扶住，看見了正臉，正是那個叫卓偉的司香。
眼見他額頭虛汗，陸機腳下沒停，只是眼神示意他跟上。
卓偉摻雜著痛苦與驚慌的臉上，露出一絲感激，擠出一絲微笑，道了聲謝。
皇陵淨軍大多是罪閹或私閹發配而來，像陸機這樣的異類，自古鮮有。
這小太監明顯是私閹充軍，剛淨身不久，尚未康復。
唉，也不知是何等苦命，好人家誰幹這事。
陸機心下嘆息。
「陸兄弟，可是有得罪蔣掌事之處？」
卓偉故意放慢腳步，低聲問道。
得罪？
沒道理啊，我才剛來。
「配殿就是庫房，存的都是陪葬品，若有損毀，小命不保，平日無人願去，更別提什麼油水，陸兄弟還是早做打算的好。」
卓偉說完，看了一眼陸機清秀的臉龐，暗道可惜。
也不等回應，輕挪碎步，匆匆跟了上去。
皇陵的規模自是和皇宮比不了的，但也足夠大了。
陵區下設神宮監、祠祭署和陵衛，三位一體卻又互相監察。
陸機他們這群太監，正是歸神宮監麾下。
每陵設掌印一名，又有僉書、管理若干，管理著許多像陸機和小桌子這樣的底層太監。
雖說皇陵淨軍本就低人一等，可只要還活著，誰不想要過的舒坦一點兒？
陵田、果園、菜園……
司香、灑掃、值宿……
有的清閒，油水豐厚。
有的能接觸管事，容易升遷。
若是落了個好地方，悄悄的弄點兒油水，再拜個好乾爹，興許大好前程就在眼前了呢？
那還不拼了命的爭上一爭？
是以，每到分配之前，就是一眾新太監各顯神通的時候，都希望能得償所願。
而像陸機分到的冷板凳，自然是人人棄如敝履，唯恐避之不及。
發配到這種崗位，基本就和等死無異。
旁人自然這般想法，可陸機卻全然不同。
豐厚油水？
大好前程？
你不還是個太監？
冷清？
那可太好了！
這不正是給他準備苟發育的地方嗎？
公公我都長生不死了，還在乎凡人怎麼想？
公公我啊，只要能好好的活下去，必有一日，葬天葬地葬蒼生啊！！
……
配殿位於神道盡頭，再往裡，就是享殿了。
陸機負責的配殿，東西各五間，每間瞧著大約半個籃球場大小。
石雕柱礎，朱紅立柱，單簷歇山，灰瓦覆頂，戧脊上還列有數個琉璃神獸。
盡顯皇家莊嚴氣度。
吱呀……
推開殿門，淡淡書香撲面而來。
殿內正中是座神龕，前面供桌上陳設著香爐和燭台。
一排排書架分列兩旁，各種書籍整齊擺放其上，想來應是祭祀祝版和珍品書籍。
這地方不錯啊……
陸機走向一排書架，掃視著封面，卻沒敢伸手。
《太祖寶訓》、《前朝舊事雜錄》、《江南軼事》、《秘戲圖考》……
包羅永珍，應有盡有。
嗯？等等？《秘戲圖考》？？
這……
配殿放這書……合適嗎？
「小子，新來的？」
陸機正看的興起，聞聲一驚，連忙轉身。
一個面龐清瘦、身形佝僂的老太監，不知何時，站在了身後。
「小的陸機，見過公公，今日剛剛調配而來，還請公公吩咐。」
陸機不敢遲疑，連忙躬身行禮。
「陸機？這名字不錯，往後就叫你小機……小陸子吧。」
陸機被閃夠嗆，小機子……小咋了，你還沒有呢。
心下忿忿，嘴上卻說道：
「多謝公公誇獎。」
老太監上下打量著陸機，眼見他眉清目秀，機靈知禮，還有些書卷氣，倒是頗為讓人喜愛。
想當年，咱家也是十里八鄉有名的俊後生，雖說因故入了宮，卻也入了貴人的眼。
一眨眼幾十年過去，曾經叱吒後宮的大太監，如今流落到罪貶皇陵，了此殘生，人生啊……
眼前這小太監，卻不知是為何故，發配至此。
「咳咳……」
陸機本想近前幫老太監順順氣，剛想邁步，又覺不妥，收回了伸出一半的手。
老太監眼裡閃過一絲異樣，搖了搖頭，說道：
「配殿這邊雖說冷清了些，但勝在雜事不多，每日灑掃、擦拭，便無他事。」
「既然到了此地，安穩度日也是好的。」
「咱家老了，比不得年輕人，回去歇著了。」
說罷，出了殿門，一搖一晃的向著值房走去。
認真聽完吩咐，眼見老太監要走，陸機趕緊躬身行禮。
「多謝公公教誨。」
殿外身影一頓，「咱家姓蕭，以後稱我蕭公公便是。」
說罷，再不停留，走的遠了。
陸機直起身，心生感慨，誰說太監喜怒無常，這蕭公公，就挺和藹的嘛。
至於眼下……
陸機拿起抹布。
【您仔細的擦拭神像，神像挺高興，您獲得新技能：擦拭。熟練度+1。】
【您清掃了配殿地面，也許能獲得先皇好感，獲得新技能：灑掃。熟練度+1。】