冬來春往,樹葉綠了又黃。
眨眼間,陸機穿越而來,已是三年有餘。
配殿活計並不繁重,勞作半日,大概也就夠了。
初時,蕭公公還會每日檢查。
陸機從無錯漏,漸漸的,蕭公公也不盯著了,只在祭禮前叮囑一番。
配殿平日沒人來,剩下半日閒散時光,他不是看看書,就是聽蕭公公講古。
高祖五伐漠北,鹽鐵專營辯論,武帝百日中興……
雖說人上了年紀難免囉嗦,可陸機還是願意聽的。
他已經習慣了這樣的生活。
對了,看書也是蕭公公允許的。
蕭公公挺喜歡陸機的。
這輩子,他見過的人太多了。
有因他權勢諂媚的,有因他身份鄙夷的。
他本不在乎。
沒想半截身子入土了,竟見到陸機這般性情的年輕人。
在那雙眼中,他看到的,是人。
他喜歡這種感覺。
陸機也挺喜歡蕭公公的,沒有陰陽怪氣,事少好伺候,這種領導誰不喜歡?
蕭公公還說自己人好,踏實勤快,非親非故的,居然願托關係送自己出皇陵,幫忙找個好差事。
雖說自己拒絕了,蕭公公有些遺憾。
但他說,他活不了幾年了,自己這麼靈省,皇陵的未來是自己的。
陸機聽了挺高興。
這老太監,人還怪好的。
自此後,陸機更自由了。
他知道是借了蕭公公的光,雖然老太監從未說起過往,可從他人的態度也能知道。
蕭公公當年,定然權勢滔天。
如今的陸機,雖不能肆意妄為,可在配殿這一畝三分地,也說的上逍遙自在。
……
【姓名:陸機。】
【天賦:長生不老,壽與天齊。】
【技能:醫術107/200(二級)】
【技能:相馬7/200(二級)】
【技能:鋪床411/800(四級)】
【……】
自從允許他看書開始,他就時常翻閱醫書,如今水平雖比不上太醫,治個頭疼腦熱的不是問題。
可他也醒悟了,他這毛病,大抵不是學醫能夠解決的。
又有一日,他突發奇想。
書中知識自有桎梏,可實踐出真知啊。
他先把目光看向值房,略一沉吟,又收回視線,蕭公公也沒卵用。
咳,失敬失敬。
他又去了馬棚,挑了半天,蹲在一匹馬旁,這馬精氣十足,四肢健碩有力,一看就是好馬。
沒辦法,他又不會相馬,就當他是好馬吧。
最關鍵的,
陸機看向兩條後腿之間。
嗯,果然好馬。
目光炯炯,一眼不眨。
那書頁終是有了變化,於是:
【技能:相馬。】
終究還是沒屌用。
莫非……
需要在行那不可名狀之事時才算數?
目光游移在兩匹馬之間。
光天化日的,咱也不能強迫他不是?
他只好安慰自己,反正有的是時間,總有機會的。
又是一段時日過去,他僥倖得了觀摩機會。
結果問題沒解決,陵衛間倒是傳他性喜烈馬,想來曾經也應是嚮往沙場的大好青年……
如此,倒是讓這群兵痞對他另眼相看。
……
這三年,奇思妙想沒少嘗試。
畢竟太監這種事,他還是很介意的。
結果呢?
毫無波瀾。
他悟了……
哪怕磨到技能圓滿,不是他的終歸不是他的……
……
「小陸子!小陸子!」
陸機聽見這稱呼,儘管時日已久,依舊莫名煩躁。
幹嘛總提醒我呢?太監也是有尊嚴的……
況且我是天閹!天閹!天閹!
唉,罷了……
沒叫小機子就不錯了。
來人是卓偉和鄧安。
如今的卓偉已是奉御,鄧安也已升了掌司。
這倆人也是不錯的,絲毫沒有瞧不起陸機,時常跑來陪陸機解悶,年常日久,三人便成了好友,倒是讓陸機知曉了不少外界訊息。
值房內,扯過蒲團,席地而坐,兩人便扯開話匣子。
「小陸子,你是不知,宮裡又出大事了。」
陸機笑笑沒說話,每次都是大事,也沒見天翻地覆,反正他不問,兩人也會說的。
小鄧子抿了口茶,掃視一周,壓低聲音說道:
「皇后娘娘被廢了,麗妃娘娘上位,你是沒見那場面,楊廷那老頭在金殿上磕得滿臉是血,差點沒當場撞死!」
陸機一臉狐疑,廢后另立動搖國本,豈會輕易發生,再說這倆小子怎會知道這等訊息?
眼見陸機不信,小卓子接過話茬:
「滿大街都傳遍啦,三月大朝那天,皇上剛提廢后的事,楊老頭撲通就跪了。」
「你是沒見那陣仗,滿朝文臣呼啦啦跪了一片,跟割韭菜似的!」
「楊老頭哭得那叫個慘啊,」
卓偉搖頭晃腦地學了起來,
「皇后賢德,無罪而廢,何以示天下?」
「就這話,翻來覆去地嚎,皇上臉都綠了。」
「還沒完吶!」
小鄧子說到興起,手舞足蹈,
「楊老頭眼見皇上不改心意,一頭就撞柱上了,那場面,在場的太監腿都軟了,要不是被侍衛拉住,楊老頭怕是要撞死……」
陸機心思電轉,回想兩人曾和他說過的訊息。
皇后胡氏,是先帝給當今選的原配,人倒是賢惠,可外貌普通,不受當今所喜,又有親子早夭,更沒了依仗。
後來把喪母的二皇子撫養膝下,嫡後養子,名正言順,滿朝文官大佬也鼎力支援。
可這二皇子胖得跟球似的,走路都喘,向來不受皇帝喜歡。
三皇子就不同了,英武善戰,皇帝親贊:「此子英果類我。」
若是兩人所言不差,這內宮前朝,怕是要亂了,只求不要波及到皇陵就好,自己只想苟著。
陸機沉默片刻,問道:「楊相沒死,那就是定要廢后了?」
小鄧子一愣,拍手說道:
「小陸子你真是神了!果是讀過書的。」
「皇上到底還是下了詔,皇后娘娘退居長安宮,當了個什麼仙師……」
「靜慈仙師!」小卓子補了一句。
「嗨,我知道靜慈仙師……」
「楊相沒再鬧?」陸機可不信這事就這麼結了。
「怎麼沒鬧,楊老頭第二天就上疏辭官,陛下也沒挽留,准了!」
小卓子嘆了口氣,
「二皇子身後有文官,三皇子身後還有武將吶,況且三皇子親舅孫懷遠將軍武道精進,前陣子一舉突破先天,更受皇上器重了。」
「要說二皇子也是可惜,太子沒做成,如今倒是來皇陵避難了,要我說啊,還不見得有咱們逍遙吶!」
「還有啊,小陸子,這孫將軍啊,如今才四十來歲,沒準哪天就成了宗師了,嘿……」
「哎……不是……」
「小陸子……」
兩人你一言我一語,正說的起勁,突見陸機一躍而起,瘋了般向配殿跑去。
兩人趕緊跟了上去。
眼見陸機沿著牆根書架,從裡到外,從前到後,一層層,一排排。
腳不停,手上也不停,嘴裡還念念有詞。
「哪兒去了?」
「沒記錯啊……」
終於,翻箱倒櫃半天的陸機,停在了配殿深處的一處書架。
神色緊張,雙手小心翼翼的捧起了一本書。
隨即席地而坐,手腳擺出一個奇怪的姿勢。
良久。
「哇哈哈……」
「噫!好了!我成了!」
小鄧子和小卓子對視一眼,慢慢向後挪動腳步。
完了!
小陸子……
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