時光悄悄隨風走，驀然回首已是秋。
轉眼便到了昭訓三年九月。
興許是陸機之前帶來的震懾有點兒大，近來難得平靜了一段時光。
自打進了先天，修行速度變緩，又沒了參考，陸機就一直在思索後續該如何提升。
漸漸的，他也摸到了一些門道。
功法的進步雖然也能帶動修為的提升，但更多的是他對功法和武技的掌控。
而修為想要提升，更重感悟。
喝個茶，打個拳，一舉一動，一草一木。
說不準什麼時候修為就動上那麼一動，與此同時，各種掌控力也隨之提升。
倒有了些相輔相成的味道。
只是這感悟總是有些莫名其妙，也不是每次來上一套六合拳就有用的。
還高人呢。
誰家先天高人就會耍一套基礎拳法啊？
陸機一籌莫展。
如今熟練度的進展又回到了當初剛入武道時候的樣子，又要幾天才能漲上一點。
陸機算了算，即便偶有感悟，那也二三十年才能晉級武道宗師。
咱家是長生沒錯，可這也太慢了點兒。
咱家活到現在，還沒滿三十呢。
唉……
【姓名：陸機。】
【修為：武道先天42/1600】
【功法：皇極心經27/100（一級）】
【……】
……
五皇子陳錚來了，正在和小丫頭玩耍。
或許是這兩年京城裡朝堂翻覆，朝榮夕枯的緣故，也可能是真的長大了吧。
當初桀驁的少年，如今竟有了幾分沉穩內斂模樣。
本來冷硬的臉上，硬生生擠出笑意，滿頭大汗，卻沒半分不耐。
追著小丫頭滿院瘋跑的腳步，生怕摔了。
倒真有了幾分長兄模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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陸機暗想，整個皇族裡，還記得皇陵有個小公主的，大概也只有這個少年了。
看起來笨手笨腳的，倒難得讓咱家有了幾分閒散時光。
喝口茶，闔上雙眼，手中蒲扇輕搖，秋高氣爽，難得好時光。
「小陸子！」
「小陸子！」
不是，這才多大功夫？
扭過頭，心中默念，咱家沒聽見！
腳步聲挪動，一雙小手攀了上來，用力揉搓著陸機的臉。
唉！
咱家服了！
終究是躲不掉。
這丫頭，精力太可怕了。
陸機睜開眼，小丫頭不說話，就瞪著小鹿眼靜靜看著。
「小祖宗說吧，想要咱家幹什麼？」
「我要聽故事！」
故事？咱家哪會講故事？
搜腸刮肚半天。
「行吧！」
陸機有氣無力地念叨：
「天河浩渺水滔滔，織女停機怨寂寥。
偶遇凡塵牽牛客，便教雲錦換漁樵。」
「話說古時候有個男的，還有七個仙女下凡，在河裡洗澡……」
陸機話音一頓。
嗯？來人了？還挺多？
咱家本就不善言辭……不是，咱家正才思泉涌。
有沒有點兒眼力見？
不多時，叩門聲響起，未等他回應，門便被推開了。
這是……昭訓帝？！
何時醒的？
顧不得他多想，連忙起身。
「見過陛下，陛下聖體安康，可喜可賀。」
昭訓帝看起來瘦了很多，陸機一開始都沒敢認，他記得，原來是個胖子來著。
精神很好，生機勃勃，一點不像大病初癒的樣子。
再細看去，氣息不穩，好似隨時都要消散似的，竟到了迴光返照的地步，已是時日無多了。
其實昭訓帝還是有幾把刷子的，若是沒出意外，沒準還真能做個中興帝王，可如今……
昭訓帝剛進院，就見到一旁行禮的兒女，眼裡閃過一絲錯愕，隨即揮手叫起，轉向陸機。
「昔日一別，已近三年，未想陸公公已登臨先天，朕心甚慰。」
你甚慰個屁，跑到這來，肯定沒有好事。
陸機沒有辦法，只能呵呵笑著。
昭訓帝落座石桌旁，目光掃過院落，陷入了回憶。
「蕭公公在時，助朕良多，可惜天不假年，無緣再見。」
「朕當初便覺得陸公公必有扶搖直上的一天，只是未想來的這般快，飛的這般高。」
陸機沉默不語，昭訓帝有些無奈，只得話鋒一轉，單刀直入。
「朕的時間不多了，請教公公，可能救朕？」
「陛下恕罪，生死本是天定，小人無計可施。」
昭訓帝沉默片刻，又開口問道：
「朕那幾個皇子，公公看來，誰人合適？」
「皇權更替，自有陛下一言而決，況且小人本就不懂其中玄妙，不敢胡言。」
昭訓帝盯著陸機看了幾息，嘴角露出一抹苦笑。
「朕本以為可以中興大夏，為此不惜違背本心。」
「倒是公公沉穩通透，一如往昔，倒是朕強求了。」
「不如，朕和公公做個交易？」
陸機有些疑惑，抬頭看向昭訓帝。
「朕許公公自由出入皇家武閣，內里藏書隨公公翻閱，公公只需守我大夏安寧，公公在一日，我大夏便能安穩一天，如此若何？」
陸機聽了一愣，武閣，他原本就想去看看的，可不知宮中深淺，一直心懷忌憚。
允許他自由出入，確實讓他頗有興趣。
可若因此便要一直守著大夏，豈不成了皇家供奉？
到時諸多身不由己，這可不是他想要的。
關鍵是，咱家長生不老啊，咱家也不知道自己能在多少年……
猶豫半晌，終於回道：
「皇家底蘊深厚，不差小人一個，況且小人閒散慣了，還想著將來替蕭公公看看江湖呢。」
「唉……」
昭訓帝沉吟半晌，長嘆一聲，透著幾分意興闌珊。
「既然如此，武閣一事不變，只換公公於大夏危急時出手一次，如何？」
陸機聽了，略一考慮，覺得這個條件尚可，正欲答應，不想昭訓帝又開了口。
「朕對這倆孩子虧欠良多，幸有公公照顧，朕當多謝才是。」
「朕時日無多，想讓這倆孩子過些日子回宮待上一陣，也享一享天倫之樂，公公覺得如何？」
陸機聞言一陣錯愕。
居然挾棉襖以令公公！
卑鄙！
可人家是親爹，這可怎生是好？
咱家又沒說不答應，何至於此？
「既如此，小人便應下陛下所言，若真有那日，小人自當盡心竭力。」
「哈哈哈……」
昭訓帝終於開懷的笑了。
陸機不願搭理他，堂堂帝王，竟用如此手段，無恥！
好在咱家本來就要答應的。
這波你在第二層，公公我啊，在大氣層！
不虧！
昭訓帝又坐了好一會兒，眼見陸機不願理他，終於有些無趣地起了身。
剛要出門，陸機冷不丁開口：
「陛下，小人何時可去武閣？」
昭訓帝險些一個趔趄，無奈擺手。
「隨公公心意。」
剛出門口，沒有回頭。
「陸公公，朕快死了，這輩子爭權奪勢，如今回頭一看，倒是很羨慕公公呢……」
院門重新合攏，陽光從老槐樹葉間灑落，陸機好似看到石桌旁兩道身影，棋子輕落。
一陣微風吹過，桌面上光影晃動，兩道身影散了，只剩石桌空對一地斑駁。
好像一切都在，又好像什麼都未曾發生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