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在一眾人等震驚於皇陵出了個武道先天的時候。
皇陵里,院門外,春光正好。
神道上幾個太監正慢悠悠地掃著枯葉,一切安靜如常。
院門內,陸機正坐在石凳上,拉開架勢,一本正經的給小公主梳頭。
別說,如今的手藝竟有了幾分模樣。
數日不見的小卓子坐在石桌的對面,看著眼前的境況,一臉的欲言又止。
或許是對好友如今的身份轉變有所驚疑,或許是對雙方之間有了階級而有所顧忌。
「小卓子,可是宮裡又出大事了?」
陸機大概猜得到,可他不以為意,說到底,不還是兩個太監嗎?
既然小卓子為難,那咱家先開口,安了他的心便是。
此法果真靈驗。
小卓子臉色逐漸放緩,慢慢開口說了起來。
原來這兩天有關陸機的傳聞眾說紛紜,小卓子難辨真假,心癢難耐,於是上門見見真人,聽聽事實究竟如何。
呦!有八卦?
陸機來了興致,示意小卓子繼續說下去。
據說最早的訊息是從皇陵內部傳來的,最先傳出的說法還算樸實。
說是配殿有個小太監,跟著一位姓蕭的老太監習武十年。
蕭公公本是先天,小太監卻資質平平,練了十年,也沒練出什麼名堂。
但這小太監勝在踏實勤奮,根基牢靠,學盡了蕭公公一身所學。
蕭公公歿去後,竟是厚積薄發,一舉破入先天。
十年磨劍,一朝成名。
這版本勉強還可聽得,雖然有些許謬誤,但也沒差太多。
況且咱家由蕭公公的《武經》入門,又得了修煉心得,說是得授蕭公公一身所學倒也沒錯。
陸機滿意地點點頭,就當時聽個樂子吧。
小卓子並沒注意到陸機的神色變化,越說越是興致勃勃。
這訊息傳出皇陵,竟變了樣。
說是蕭公公慧眼識珠,暗中考察了陸機好幾年,發現此子心性極佳,於是收為關門弟子,悉心栽培。
只是蕭公公自己修為有限,給不了陸機太多幫助,幾年下去,也沒什麼進步。
待到蕭公公故去,陸機沒了依靠。
反倒靠自己一路摸索,突飛猛進,一飛沖天。
傳聞到了城裡,又變得更邪乎了。
說是陸公公天賦根骨,千年難遇。
只可惜,地位低微,無人識得。
蕭公公雖然修為平平,但也不願自己一生所學埋入土中。
臨終之前,不得已將衣缽託付給了陸機。
誰知陸機天資太過驚人,老太監那點家底,根本不夠他用的。
甫一上手,便自行悟出了更高深莫測的功法。
自此一飛沖天,勢不可擋。
再後來,就是今日的最新訊息了。
當日賊人進犯皇陵。
陸姓高人立於院中,面無表情,無風自起,衣袍鼓盪,身形懸於半空。
雙臂一展,無數飛劍自四面八方而來,星落雲涌,一息之間,近千賊人盡皆授首。
劍落如雨,血流成河。
陸機本來聽的挺樂呵,可越聽越疑惑。
尤其聽到陸姓高人雙臂一招,萬道流光飛逝,劍斬千人之時,整個人都懵逼了。
萬劍歸宗?
咱家啥時候學會的?
這真是咱家乾的?
陸機一時間都有些自我懷疑了。
小卓子卻不管這個,滿臉興奮,一副與有榮焉的樣子。
「訊息最初是什麼時候開始傳的?」
陸機趕緊開口,生怕小卓子讓他表演一個萬劍歸宗。
他如今就這一個好友,實在不知怎麼拒絕。
可他真不會啊……
小卓子回了神,想了想,有些不確定地說道:
「大概,昨天下午開始的吧……」
昨天下午?
陸機掰了掰手指頭,暗自盤算。
七人變成千人,他總不能去找彭澤說報少了,那顯得咱家多好面子似的。
可萬一傳到最後,說他一劍斬了十萬大軍,那以後誰還敢跟他說話?
「高人來此有何見教?」
「咱家過來串個門!」
「高人留步,您的劍太多了,我家大門進不去。」
陸機想了一下那個畫面,有些無語。
知曉此事的無非就是武陵衛那些當兵的了,可收屍的人也沒見到咱家啊。
是那彭澤?
不能夠啊……
又沒什麼深厚交情,如此吹捧咱家作甚?
算了,愛怎麼傳怎麼傳吧。
咱家一個長生不死的先天太監,還在乎這個?
倒是小卓子,如今捲入皇權爭鬥,著實令人擔心。
「如今局勢紛亂,你在宮中還是小心些的好,來日方長呢。」
小卓子一愣,似是想到什麼,臉色突然泛紅,趕緊說道:
「小陸子,我可不是來給你添麻煩的!」
隨即低下頭,沉吟了一會兒,緩緩開了口。
原來小卓子出身官宦之家,父親本是個為官清正的地方官,一心想著造福百姓。
可清官不是那麼好做的,只因不肯同流合污,拒收了銀子,便得罪了人。
上官一紙奏摺,說是貪污怠政,便把卓父下了大獄。
隨後便是抄家、殺人、充軍。
小卓子本是應被流放的,可他心內憤恨,一狠心,便朝自己動了手。
一夜之間,原本清白的官家子弟,成了罪閹,入了皇陵。
恰逢前些時日,宮中清洗,小卓子果斷走關係,補了進去。
又因他做事穩重果斷,且也算與昭訓帝有舊,很快便出了頭,這才有了當日抄家殺人之事。
而被他殺掉的那個言官,正是當年一手構陷他父親的上官。
小卓子越說越平靜,臉上沒有什麼表情,只是眼圈有些微微泛紅。
陸機聽完,不知該說些什麼。
一個好好的清官,只因不肯收贓錢,便被誣陷抄家。
一個十幾歲的孩子,隱忍多年,就為了有朝一日能親手斬了仇敵。
如此想來,他們三個小太監里,一個敢賭命博前程,一個敢自宮報家仇。
就他自己,啥也沒做。
每日裡曬曬太陽,練練功,順便再給小姑娘梳梳頭。
苟著,苟著,居然就苟到了先天,還苟成了別人嘴裡的高人……
他覺得自己有點不太像話,太頹廢了。
可是……
小鄧子有小鄧子的路,小卓子有小卓子的路,而苟著,大抵就是咱家的路了吧。
低頭看看身前的小丫頭,有些感慨。
他沒那個心氣去替天行道,匡扶正義。
唯一能做的,就是把眼前的日子過好,僅此而已。
小卓子眼尖,見陸機不說話,心中一動,急忙開口。
「你可別覺得我是來求你幫忙的,這是我自己的路,要我自己走。」
「我只是心中煩悶,和你說說話罷了。」
「若是哪天真有了意外,你還能記得有我這個朋友就好了。」
陸機愣了會神,然後伸手把茶壺推了過去。
「以後有話想說,再來找我便是。」
小卓子接過茶壺,倒了一杯,一飲而盡,故作歡快道:
「行了,說完了,我該走了。」
說完便起了身,走到院門時,頓了一下。
「小陸子,你還活著,我也活著,挺好。」
陸機坐在石凳上,看著那道身影出了拐角。
院子裡漸漸安靜下來,微風吹過樹梢,撫過長寧額角。
壞人易做,好人難當。
咱家這樣。
也挺好。
【您完成了一次自我和解,接受了自己是個沒有血性,但有小棉襖的先天太監,這樣挺好的,繼續保持。】
【您對武道有了新的感悟,熟練度+5。】