彭澤心滿意足地離開了,留下兩摞滿是酒菜的食盒。
他本來還想舔著臉敬高人兩杯酒的,可是高人並未留客,他也不敢強求。
但也不錯了。
雖說此番並未對自己有什麼提點,可時日還久不是?
再說了,若是初次見面,就這麼冒昧,豈不是顯得自己不知進退?
如此這般正好。
雖說與自己先前所想的有些不同,但氣質可是不會騙人的。
泰然自若,仙風道骨,態度也是如此平和,絲毫沒有看不起自己這個丘八的意思。
嘿,高人就是高人。
只是沒想到,這高人竟是師承當初的老太監。
雖然有些讓人意外,但也算一樁美談了。
師徒二太監,一門兩先天。
嘖!這真是……
嗯?呸!
怎能如此不敬?
彭澤輕輕扇了自己一巴掌。
罪過罪過。
再回頭看看緊閉的院門,心裡不由生出一股念頭。
一座小院裡誕生了兩位先天,天賦根骨自然是不必說了。
可就是這氣運……
環視四周,皇陵神道蜿蜒,如同一條臥龍盤旋在鳳鳴山上。
莫非這小院竟是龍脈匯聚之地?
嗯!
以後定要時常來拜一拜,就當是給龍脈上香了,說不得有朝一日,咱老彭也能邁上先天呢。
還有院裡那個小姑娘,顯然甚得高人所愛,也不知道她愛吃些什麼。
高人雖然無欲無求,總不會攔著咱老彭疼惜這麼可愛的一個小姑娘吧?
哈哈,正當如此!
念及此處,彭澤喜不自勝,踏著春光,快步而去。
院內。
「長寧,過來!」
陸機招招手,已經盯了半天的小丫頭三步並作兩步湊到跟前,扒在石桌邊上,手裡還不忘拿著橘子。
開啟食盒。
入眼是四隻小碟。
琥珀桃仁晶瑩剔透,椒麻鵝掌泛著油光,蓑衣蘿蔔細如髮絲,糟滷鴨信酒香沁脾。
再開一層,又見四道熱菜。
蔥燒海參軟糯焦香。
黃燜魚翅金黃滾燙,濃汁掛碗。
清湯官燕淡如春茶,整盞浮在中間。
八寶葫蘆鴨脫骨填餡,澆了琥珀醬汁擺在盤間,讓人駐筷不前。
再配上一旁的蟹黃湯包和綠萼梅酒。
嚯,這糙漢,夠下本錢的。
陸機把食盒底部的油紙掀開一角,露出一行小字。
德勝樓。
嗯,下次再來,得對人更熱情點兒……
自打揭開第一層,小丫頭就巴巴地瞪著小鹿眼盯著他,那小可憐樣,陸機心都快化了。
也是,這丫頭雖然是個公主,可自小不受待見,況且早早就來了皇陵,還真未必見過這等排場。
「快吃吧!」
小丫頭得了話,接過筷子,夾起一個湯包就往嘴裡送,瞬間湯汁四溢。
「嘶……」
陸機趕忙拿過一旁的涼茶遞過去,卻不想這丫頭視而不見,伸手朝著青瓷酒罈夠了過去。
「哎呦!」
陸機一個腦瓜崩彈在小丫頭的腦門上。
「這可不是給你喝的。」
小丫頭一臉懵懂,皺皺鼻頭,委屈巴巴端起了茶盞。
【您彈了公主一個腦瓜崩,且未成年,建議您下手輕點兒,萬一她以後當了皇帝,您這不敬之罪,呵呵……】
我……
來到皇陵已經快有七年了,雖說當初三個小太監也會偶爾改善伙食。
可小太監能有什麼余錢?
吃過的最大排場大抵就是這一頓了。
酒菜雖好,但他吃的不多,先天之後,反倒吃的少了,不過是因著一日三餐的習慣罷了。
靠在躺椅上,微眯雙眼,看著仍在大快朵頤的小丫頭,竟是無比的安寧祥和。
日子要是能就這麼過下去。
好像……
也不錯!
……
夜色降臨,陸機看著小丫頭跟著貼身太監回了住處。
轉身回房翻出了一身夜行衣,拿到鼻前聞了聞。
呸,什麼味道……
甩手就扔到了一邊。
這夜行衣還是他當初在蔣理身上扒下來的,破破爛爛的,一股餿味。
低頭看了看身上的太監常服,猶豫片刻。
罷了,就這樣吧。
咱家先天了還穿夜行衣,丟不起那人!
夜色中忽然一縷微風吹過,一道身影出了皇陵。
京城夠大的,陸機費了一番功夫才找到地方。
立在一棵樹頂上,遠遠望著對面緊閉的大門。
門楣上懸著文忠二字匾額,漆面嶄新。
呵!忒!
老而不死是為賊也,你們爭來爭去的也就罷了,竟敢把主意打到咱家小棉襖的身上。
真真是活膩歪了。
稍頃,左手微抬,一道罡氣激射而出,身影隨之飄然而下。
半夜辛勞,陸機收穫頗豐,王公將相,文武百官,凡是門口有石獅子的,一個也沒落下。
本想連後宮也走上一遭的,可他想了想,還是放棄了。
宮裡沒準有什麼老傢伙呢,萬一失了手,自己倒沒什麼關係,可小丫頭不是又剩下一個人了?
咱家絕不是怕死,這叫識時務者為俊傑。
不過也不能無動於衷。
悄悄跑到承天門前,刷刷揮手,朱紅大門前罡氣四溢,兩個門環鋪首上各留下了一個印記。
滿意地點點頭,轉身就跑,速度比來時還快。
回到皇陵,天邊已經微微泛白,陸機和衣躺在床上,小憩一會兒。
……
僅僅半日,訊息便像風一樣在京城的巷陌間傳開了。
最先發現的是楊廷,每天出門,他都要駐足仰望。
老頭今日仍像往常一樣,本來是習慣性的動作,卻突然讓他面色發白。
身邊老僕一驚,還以為自家老爺發了病,本欲上前扶上一把。
卻忽見自家老爺好似突然想起什麼一般,發足狂奔,比起年輕人絲毫不差。
進了正堂,才發現那面寫有文忠二字的匾額,端端正正地擺在桌上。
仔細瞧去,一個「陸」字彷佛原來就刻在上面一般。
伸手摸去,一縷罡風繞過手掌,徑直擊向了一旁的柱子,焦黑一片。
無獨有偶。
兵部左侍郎王進府上也出了怪事。
清晨吃過早飯,正準備喝個茶水便出門上衙,誰知一陣風吹過,堂中窗扇陡然摔落。
王進本以為是年久失修,誰知湊近一看,銅質合頁竟從中軸一分為二。
合頁上一個印記入銅三分,正是個「陸」字。
戶部尚書丁勉,工部尚書黃承恩……
一眾高官無一倖免。
最後竟連皇城也都傳來訊息。
不知何人如此膽大妄為,竟敢明目張胆地在承天門上留姓……
訊息就這樣傳開了,有人親眼所見,有人將信將疑,但近來原本有些騷亂的京城竟然突然安定下來。
原本當然不可能善罷甘休的,只是當他們四處打聽一番後,竟然從武陵衛的丘八那裡得來了一個重磅訊息。
前日裡有賊人進犯皇陵,武陵衛不敵,千鈞一髮之際,有一高人姓陸,一劍連斬近千人。
而那高人的修為。
武道先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