陸機的聲音淡淡的,卻傳遍了皇陵周邊每個角落。
他不知道京城的人會不會收到警告,不過沒關係,他打算親自走一趟,讓他們消停點兒。
嚇到咱家沒關係,但要嚇到小棉襖……
咱家保准把你祖宗十八代都給你拆了!
他低頭看了一眼懷裡那隻還懵逼著的小腦袋,有些安慰。
小腦袋拱啊拱的想鑽出來,陸機小聲說了句:「乖,別看。髒。」
小丫頭聽話的不掙扎了,從他懷裡仰起頭悶聲問了一句:
「小陸子,你打架啦?」
「沒打……」
「那你把手舉那麼高幹嘛?」
「練功。」
「什麼是練功?」
「你練功怎麼還有聲音?」
「你剛才的聲音有點大,嚇到我了。」
小嘴叭叭的,跟機關槍似的。
陸機有點兒頭疼……
……
武陵衛指揮使彭澤眼看著身前的賊人脖間驀然飆出一抹血線,有些呆住了。
轉頭看看門前地上孤獨的刀柄,再低頭看看自己腰間。
「武道先天?!」
他在皇陵幹了十幾年,本以為對皇陵的一切都了如指掌。
未想……
皇陵何時出了個這般人物?
「紀塵!」
「卑職在!大人有何吩咐?」
一個有些狼狽的男子快步來到彭澤身邊,抱拳行禮,呼吸有些急促,衣袍上還帶著血跡。
「去給我置辦些好酒好菜,要快!」
彭澤從懷中掏出錢袋,拋向紀塵。
紀塵手忙腳亂接過銀兩,打眼一看,約有二十餘兩,眼裡一亮。
「可是要犒勞兄弟們?大人放心,卑職必定妥當安排!」
「犒你娘的腿,慰勞兄弟自有朝廷賞賜,老子就這麼幾兩銀子,你想吃窮老子不成?」
「嘿嘿……倒也是,那大人這是?」紀塵有些不明所以。
「兔崽子就知道吃,今日若無高人相助,你我說不得皆要人頭落地,既承了恩情,自當報答一番。」
紀塵恍然大悟:「還是大人想的周到,卑職這就去。」
說罷,轉身便走。
彭澤轉身看向神道深處,心思百轉千回。
也不知道前輩高人是何等風采,可吃的慣這尋常吃食,這銀子,可是他攢了許久的。
若是有幸能得高人點撥一二,咱也能進益幾分,沒準屁股下這椅子還能換換呢。
忽然他好像想到什麼。
「紀塵,且慢!」
已經走遠的紀塵聽見叫聲,回頭疑惑的看著上官。
「今日作罷,待明日再去。」
「這……」
「這什麼這,高人剛剛忙碌一場,難道不會累的嗎?」
紀塵愣住了,環顧四周,同袍正在清理賊人屍首,回想之前景象,心生疑惑。
這高人,這麼不禁累的嗎?
……
皇宮大內。
靜慈宮。
暮色從簷角漫進來,掠過地面,灑在軟榻上的人身上,與明黃衣袍交相輝映。
太后胡氏靠在榻上,微閉的眼隱在陰影里,指尖在榻邊慢慢輕叩。
榻邊站著一個上了年歲的老太監,躬著腰。
「稟娘娘,皇陵那邊傳了訊息。」老太監劉福安低聲稟報。
「武陵衛指揮使彭澤遞了密折,數十名刺客潛入皇陵,目的不知,將士拼死奮戰之時,不知何處飛來一道流光,將賊人盡數誅殺。」
胡太后的手指停了一瞬,驀然睜開雙眼。
「流光?」
「是,彭澤原話,賊人高強,將士本欲死戰,一道流光自配殿破空而來,諸多賊人立死當場,流光沒入陵門青石,只余殘柄。」
胡太后的目光如刀子般落在身前太監臉上,久久不曾移開。
靜慈宮內鴉雀無聲,劉福安的額頭不知何時,滲出了細密的汗珠。
「先天?」
「彭澤密折上是這麼說的,至少殘柄上的罡氣做不得假。」
胡太后沉默一會兒,目光越過劉福安,看向殿門外掛滿晚霞的天空,不知道在想什麼。
良久,恨聲說道:
「孫懷遠才死了幾天啊?怎麼又冒出來一個?」
劉福安頭更低了。
「可知此人是誰?」
「彭澤沒說,大概還在查,畢竟是個先天,不宜輕易驚動,只知那人在配殿方向,未曾露面。」
胡太后輕撫額頭,有些無奈。
「真是廢物,只是這等人物藏在暗處,總叫人放不下心。」
「既不肯路面,要麼是覺得此事無關緊要,要麼……是個熟人?」
劉福安不敢胡亂接話,看著胡太后從軟榻上起身。
鳳冠玉簪,織金緞袍,在夕陽下襯得面色愈發蒼白。
心下感慨,太后也老了。
看著貴人瘦削的身影走向殿門,躬身碎步跟了上去。
「小安子,你說說,孫懷遠雖是先天,好歹在明面上。」
「可如今這位,面都不肯露,比起孫懷遠,可怕多少?」
劉福安躬著腰,過了好一會兒才開口說道:
「奴婢愚鈍,奴婢不知。」
胡太后看了他一眼,沒再追問。
「罷了,告訴彭澤,不必追查了,不說能否查出來,就算查到了又怎樣?」
「就讓他這麼去吧,起碼暫時看起來並無惡意,總好過把他推到對面去,相安無事就好。」
「是。」
劉福安躬身退了三步,轉身走向殿門。
剛到門口,胡太后忽然又開了口。
「配殿?哀家記得,武帝爺身旁的總管太監就是先天吧?先前還曾助了皇兒一臂之力?」
劉福安腳步一頓,回身答道:「是,那人姓蕭,不過皇上登基沒多久,蕭前輩就到了大限,歿了。」
胡太后聽後,眼中神色飄忽不定,大殿中又安定下來。
……
皇陵。
彭澤事後沒多久就收到了訊息,那抹流光自配殿小院一舉斬了七人,方才飛出。
七人中竟還有個一品,可連反應都沒有就身首異處,可見前輩實力強橫。
彭澤站在小院前,拍了拍衣服,輕輕叩響院門。
「武陵衛指揮使彭澤,拜謝前輩救命之恩,還請前輩賞光一見。」
話音剛落,院門在彭澤驚訝的眼神中,無風自開。
彭澤回身從親衛手中接過兩大摞食盒,擺擺頭,示意親衛退去。
定了定神,邁步進了小院。
聽說是這院子之前是個老太監的住所,也不知如今這位前輩為何留在了這裡,又和那老太監有何淵源?
院裡不大,倒是那老槐樹,應該有些年歲了。
一個年輕太監正躺在樹蔭下的椅子上,手中搖著一把蒲扇。
旁邊還有一個小姑娘,手裡剝著橘子,一臉好奇的盯著自己。
這小太監,一點禮數都沒的。
罷了,看在前輩面子上,些許小事,不和他計較。
「小公公安好,不知前輩何在,可否賞光一見。」
陸機早就聽見有人來了,可沒想到來人居然這麼客氣。
睜開眼,有些疑惑地看著眼前的粗糙漢子。
身材魁梧,濃眉大眼,看著有些滄桑,透著一股軍伍氣息,就是那眼神有些活泛。
也對,這年頭,能活下來,還能活的好的,沒哪個是傻的。
「前輩?」
「正是,昨日賊人兇悍,幸得前輩出手相助,本想昨日就來拜謝,可前輩定然辛苦,不好叨擾,這才拖到今日才來。」
「還請小公公傳個話?」
陸機初時沒反應過來,隨即有些好笑。
「咳,我就是你說的那個前輩了。」
「這……小公公莫要玩笑……」
陸機笑笑沒說話,伸出兩指一招。
彭澤只覺腰間一緊,新換的挎刀化作一道流光,嗖的一聲飛出院門。
鏗然一聲,沒入門口青石之中,只留下孤獨的刀柄微微震顫。
「這……」
彭澤看看陸機,再看看刀柄,反覆數次。
一時間,欲哭無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