得見故人之後,陸機心情大好。
「哈哈哈,好好好,你小子如今竟已築基中期,倒也不枉你師父一番苦心。」
說罷有些疑惑。
「對了,你師父人呢?」
袁興面色立時黯然,嘴唇翕動半天,悶聲開口。
「我師父他,已經走了十六年了……」
說罷,眼眶微紅,低下頭去。
陸機聞言一怔,並未料到此等答案。
在修仙界愈久,愈發習慣悠長壽命,又因身旁多是長壽之輩,故而漸漸忽略生死無常。
不過陳澤比自己還大上甲子有餘,一介築基修士,活到此等年歲,本就機緣巧合,如今駕鶴西去,也在情理之中。
只是故人離去,難免有些欷歔。
昔日還惦記著陳澤和長寧祖孫相見的畫面,沒想當日一別,竟成永訣。
陸機收拾心情,看向面前已然沉穩的修士。
「你將來有何打算?」
袁興沉默片刻,面帶惆悵。
「晚輩也不知道,以前只聽師父吩咐,如今師父不在了,晚輩也不知該何去何從了。
也許就這樣隨波逐流,碌碌一生,也未嘗不可。」
陸機沉吟片刻,嘆了口氣。
「你家祖上本就出自青木門,如今你已築基,不如拜入宗門,也好繼續修行,傳承家族榮耀。
況且我那好友李木你也見過,如今已是金丹修士,有他照應,你也不必擔心受人欺凌。
你若願意,我便修書一封,為你引薦,你看如何?」
袁興猶豫良久,又留戀地環顧四周,最終還是躬身拜謝。
「多謝老祖提攜,晚輩願意。」
陸機滿意點頭,取出一枚玉簡,裝模作樣地輸入資訊,隨後遞了過去。
「仙路漫漫,自當勇往直前,切莫自怨自艾,荒廢一身大好天賦!」
袁興接過玉簡,又聞陸機指點,鄭重行禮。
「晚輩謹記老祖教誨,定不敢忘。」
陸機含笑頷首,腳下生光。
「山高水遠,有緣自會相見!」
話音落下,人已消失不見。
……
陸機久未回到寧州,自要遊覽一番人間美景。
所見種種,竟讓他想起凡俗故事。
一路行來,遇見順眼的便指點一二,遇見倒霉的劫修便順手剷除,還贈了一個賣身葬父的小姑娘一筆靈石,引得對方感恩戴德,想要以身相許。
陸機趕緊拒絕溜走。
開玩笑,自己只是與人為善,這姑娘竟然恩將仇報,惦記上自己整個身家,簡直豈有此理。
還是邀月閣的仙子好啊,明碼標價,童叟無欺。
陸機特意又住了幾日,在諸位仙子大力引導之下,終于堅定道心,這才滿意離去。
磨蹭數月,陸機終於回到青木山脈地界。
……
宗門聽聞陸機成功結丹歸來,對他在外逍遙百年之事視而不見,反而給他安上了長老的名頭,以示重視。
陸機百般推辭,最終推掉了一應職務,只留長老虛名。
如今李木之名,響徹青木宗上下。
眾多弟子都知道新晉金丹長老不戀權位,淡泊名利,是個真正的苦修之人。
也正因此,才能以如此平庸的資質修成金丹吧……
如此一來,倒是給宗門風氣帶來一絲新氣象,許多混沌度日的弟子幡然醒悟,都以李木長老為榜樣,奮發圖強。
一應長老見了此景,對陸機更加看重。
李木長老昔日才是築基之時,便對傳授弟子頗有心得,傳法堂的事跡至今仍被人津津樂道。
如今晉級金丹,方才回宗,便又引得一眾弟子紛紛效仿,宗門風氣為之一新。
這都是李木長老的苦心啊。
為宗門殫精竭慮至此,實乃我輩典範,令人欽佩啊。
至此不過數日,李木之名在門中更盛。
……
神秀峰。
袁興恭敬地站在一旁。
陸機假模假式地摩挲著手中玉簡,半晌開口。
「未想昔日一別,陳澤道友居然駕鶴西去,實在令人惋惜。
小友既然有陸道友舉薦,我也算對你知根知底,引你入門便是。
只是我從不收弟子,不知你是想要拜入金丹真君門下,還是想要自主修行?」
袁興心存遺憾,沉吟片刻,開口問道。
「敢問前輩,此兩種方式具體有何不同?」
陸機一愣,忽然覺得此情此景似曾相識,竟與當年自己入門時極為相似,不禁啞然失笑。
「簡單說來,拜入真君門下,成為真傳,自然頗多便利,與此同時自然也要承擔更多責任。
若是不願受此約束,也可選出洞府,獨自修行,雖然自由自在,但卻失了宗門便利。
依你情況,一介散修,剛過百歲便修得築基中期,實乃難得,晉級真傳當屬順理成章。
不過此中事宜,你當自行斟酌,稍後給我個答覆便可。」
袁興低頭不語,心中盤算,片刻後,抬起頭來。
「晚輩斗膽,敢問前輩當初拜入哪位真君門下?」
陸機聞言饒有興趣地看向袁興,繼而哈哈一笑。
「貧道獨自修行數百載,從無正經師承!」
袁興聞言眸光閃爍不定,隔了一會,方才開口。
「晚輩多謝前輩解惑,願效前輩舊事,獨自修行!」
陸機聞言,似笑非笑地盯著袁興,知道眼前小子有些不自在,這才輕聲開口。
「如此也好,你去百里峰尋一名叫劉振的修士,說是我推薦的便是,其他諸事,他自會替你安排。」
說罷,扔過一枚身份玉牌,不再言語。
袁興接過玉牌,毫不拖泥帶水,拜謝一聲,轉身離去。
陸機當年去天南坊市期間,劉振早已完成鎮守任務,返回宗門。
他如今已是築基中期修為,又回了百里峰,身份自然不可同日而語,已是百里峰庶務主事。
可惜回來數日,一直被門中長老糾纏,今日好不容易脫身,又趕上袁興上門,至今怎能與劉振相見。
至於其他一應故人,就更不用說了。
不過陸機一點兒不急。
宗門裡的幾個熟人全都了解他的性子,不會因此介意,說不定回頭自己便主動找上門來。
這會兒終於得空,還是先抓緊躺平才是正理。
幾道法訣閃過,有些腐朽氣息的洞府煥然一新。
陸機滿意點頭,躺在椅子上,閉上雙眼,任陽光灑落身上,發出一聲滿足的呻吟。
真好啊,可太想念這種感覺了……
陸機心中感概,嘴角上揚,思緒也漸漸飄散。
忽然一道聲音傳入耳中,打斷他的愜意時光。
「劉振參見師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