問心路。
碧玉組成的大陣中，數百年輕人被淡淡霧氣籠罩其中。
幻境運轉，光華流動。
人們臉上或輕鬆，或凝重，或是興高采烈，或是悲痛欲絕……
李長安深吸口氣，踏入其中。
沒多久，臉上先是露出喜色，繼而黯然，額頭漸漸滲出豆大的汗珠。
時間流逝，陣中有人清醒，自主踏出，有人沉淪，被幻境送了出去。
人漸漸少了，李長安盤坐陣中，巋然不動。
臉上神色初時不斷變幻，漸漸歸於平靜。
直到陣中只剩他自己一人，又過了許久，他才緩緩睜開雙眼，有些茫然地四處張望。
薛青見狀滿臉笑意。
「恭喜師弟，師弟好樣的。」
李長安眼神終於聚焦在薛青臉上，又呆滯半晌，終於回神。
「多謝師兄提攜，小弟感激不盡！」
薛青哈哈一笑，拍拍李長安肩膀。
「雖然不敢居功，不過一頓好酒可少不了，等你正式入門，師兄再去宰你一頓！」
李長安連忙點頭應下。
「師兄不嫌棄小弟，小弟自然求之不得，咱們一言為定！」
尚未入門便感受到同門溫暖，李長安心情大好，對未來的生活更加期待了。
高台之上，陸機眼見今日考核圓滿結束，滿意點頭，轉身離去。
「師叔可是看上那個小子了，可我們怎的看不出他有什麼特別之處？」
沈知意兩人都是親近之人，自然知道陸機當年傳法堂授課名聲在外，眼見陸機對那新來弟子另眼相對，難免有些好奇。
陸機有些奇怪地看了兩人一眼。
「不過是順手而為，哪裡有什麼特別之處？」
兩人聽見陸機如此回答，也不知道再問什麼。
一個師門長輩不說實話，該怎麼辦？
誰知道，挺急的！
兩人對視一眼，悻悻作罷，心裡卻和貓撓似的，才不信一貫懶散的師叔說的是真話。
十餘天功夫轉瞬即逝，棲霞郡的招新事宜圓滿結束，可陸機期待的踏上登天梯之人始終未曾出現。
不過他並不意外，世間良才難尋，哪有那麼容易便被他遇上。
可雖說如此，他心裡卻想起了長寧和蕭景升等人，特娘的……
許久未曾如此大規模招收弟子，宗門對此頗為重視，特地舉辦了一場盛大的入門慶典。
陸機對這類形式主義向來不感冒，可作為主事之一，又是宗門長老，他也別無他法，捏著鼻子應付過去。
只是老傢伙們不知如何想的，大肆吹噓李木一番，就差把他捧成古往今來第一授業宗師了。
陸機從中感受到濃濃的陰謀味道，找了個藉口，溜之大吉。
可他的名字和事跡卻徹底地在新一代中流傳開來。
……
傳法堂。
陸機整日無聊，又想不通老傢伙們到底謀算什麼，只好出了洞府，四處散心，不知不覺間竟來到了傳法堂地界。
如今的教習築基中期修為，看著有些眼熟。
教習將自身修為壓制在鍊氣，光芒連閃，一道道法術瞬間擊中遠處假人，惹得弟子驚呼連連。
「今日練習水縛術，每人都需練到耗盡法力方可結束，開始吧。」
一眾弟子哀嚎連天，卻一一照做。
看著堂中教習所傳方法，陸機心中升起怪異之感。
莫非自己的教學方法如今已成了宗門正統不成？
正琢磨呢，堂中教習發現了陸機到來。
「李師？！」
陸機一怔，好久沒聽有人這麼稱呼自己了，一時有些不適應。
自打晉升金丹，要麼叫他長老，要麼叫他真君，他都快把李木這個名字忘了……
不過。
眼前這小子叫什麼來著？
陸機眉頭皺了起來，可還是想不起來。
這也怪不得他，想來是因為面前之人當初在傳法堂里也沒什麼存在感。
可見了陸機皺眉，那人有些發慌，連忙一躬到底。
「可是聶睿哪裡做的不好？李師儘管直言，李師弟子，從無不明事理之輩！」
陸機恍然，眉頭鬆了開來，原來他叫聶睿，這可得記住了，不然實在尷尬。
「哪有不好，只是我從不知你在此授課，有些意外，不然早就來看你了，如今想來，是我對你等關心不夠啊……」
聶睿聞言心頭一暖，鼻頭都有些發酸。
「李師說的哪裡話？
弟子能有今日，本就全賴李師教誨，傳法堂弟子無一不是做此想法，怎還會有半點怨言？
況且李師本就事務繁忙，照顧自身修行已是不易，還要惦記我等不成器弟子，真叫我等慚愧。」
陸機：「……」
我這麼高尚麼？
「好了，莫做小女而狀，讓人笑話，日後好好修行，才是正理。」
聶睿這才想起底下還坐著一眾弟子，老臉一紅，連忙正色。
「今日就到這裡，你們下去自行練習，莫要以為沒人監督便可偷懶，將來吃虧的還是自己。」
一眾弟子雖然對陸機很是好奇，卻被聶睿淫威所脅，最終期期艾艾地散了。
片刻後，場中只剩一名弟子。
正是李長安。
聶睿眉頭微皺，有些不快。
「你可還有其他事？」
李長安躬身一禮。
「弟子承蒙李長老關照，尚未道謝，特此留下。」
聶睿面露疑惑，卻未回話，轉頭看向陸機。
只見陸機面容和煦，於是下意識點頭應允。
李長安見狀鬆了口氣，整理衣袍，恭恭敬敬地開口說道。
「弟子李長安拜見李長老，多謝李長老當日提攜，使弟子有如今機緣，弟子無以為報，惟有努力修行，不負長老厚望。」
陸機微微一笑，心下卻有些感概，當日只是心血來潮，隨口一說，沒想竟改變了他人命運，真乃世事難料。
此時面對年輕人拳拳之心，反倒不知如何回應，只能笑著說道。
「仙道一途，貴在持之以恆，望你戒驕戒躁，早證長生！」
陸機覺得其實都是鬼話，誰都知道，修仙求的就是這些。
可沒辦法，一個沒有背景，資質又差的年輕人，你不讓他持之以恆，又能怎麼辦呢？
李長安卻覺得長老極是親切，不禁熱淚盈眶。
他自幼父母雙亡，孤苦伶仃，全靠鄉鄰接濟為生。
如今進了仙門，又屢經照應，只覺世間好人甚多，根本不是鄉親們說的那般險惡模樣。
只是他性子實誠，不善言辭，只能默默記在心裡，只待日後修為有成，定要好好報答眾人恩情。
陸機見了眼前一幕，一時不明所以。
這說的好好的，怎麼還哭起來了？
年輕人就是多愁善感……
再三叮囑李長安好好修行，莫要懈怠，見他連連答應，這才放下心來。
又與聶睿寒暄幾句，約定日後有空再來，這才告辭離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