修道愈久,陸機發覺對時間的感覺愈發模糊。
不知不覺間,回到宗門已有五十餘年了。
就連恢復招納弟子都已過去整整五十年了。
宗門這些年又開了四次山門,陸機開始還有興趣,可他想像中天才雲集的盛況並未出現,後來也就懶得再去了。
一代新人換舊人。
宗門大戰時,宗門崛起一批後起之秀。
可隨著時間洗禮,有的忙於宗門事務,有的逐漸泯然眾人,也有的,殞落在歲月長河之中……
而這,也給了新招募的弟子出頭的機會……
陸機覺得,也許這就是傳承吧。
不過這些弟子的天資還是差了點,連個能和蕭燁比肩的人都沒有,太過無趣。
唯一一個還勉強看得過去的,叫做秦硯,今年已有六十二歲,據說出自西林郡秦氏,正是陸機主持的那屆考核時入的門。
聽劉振說,秦硯為了築基已經閉關三年,不出意外的話,今年便會出關了。
陸機聽了有些羨慕,別人招來一個進門的弟子怎麼就這麼爭氣呢?
換做自己,唉……
當初那個三靈根的小姑娘,叫做蘇什麼的,本來也有機會和這秦硯比一比的,可惜生性散漫,如今還在鍊氣後期邊緣晃蕩。
倒是李長安讓人刮目相看,竟以四靈根之資,生生在幾十年內晉了鍊氣八層,勉強給他挽回幾分顏面。
不過終究都是平庸之輩,難成大器啊。
罷了,反正不是自己弟子,讓聶睿自己頭疼去吧……
陸機抿了抿嘴,嘆息一聲,不願再想。
他這些年也沒閒著,這次回到宗門,身份大變,權利自然也大不相同,藏經閣中的大多數典籍秘法都可隨他翻閱,再不用為貢獻發愁了。
陸機打出最後一道法訣,洞府周圍靈光閃耀,繼而收斂無蹤。
他四處檢視一番,滿意地點點頭,神秀峰的陣法都被他換了個遍,再不是當初築基期時的寒酸模樣,即使金丹來了,不脫層皮,也休想輕易破陣而出。
剛忙完沒多久,陸機正準備躺平休息一下,一道聲音傳入耳中。
「多年未見,李老弟風采依舊,可喜可賀。」
定睛一看,來人竟是妙璣。
陸機心下驚疑,面上不露聲色,拱手笑道。
「妙璣前輩別來無恙!」
妙璣隨意擺擺手,順著陸機指引落座。
「如今可不必再如此客氣了,叫聲師兄便是。」
陸機從善如流地改口,妙璣面上笑容更濃。
「師兄向來事務纏身,今日怎會有空來小弟這裡,可是有事用的上小弟?」
「哈哈,哪有什麼事,不過剛回宗門,聽說師弟晉級金丹,特此前來恭賀一番。」
陸機笑著道謝,卻對這鬼話半點兒不信。
回來幾十年了,妙璣又不是一直在外,若是想來早就來了,何必等到今日?
不過對方不說,他自不會多問,又不是閒的慌。
「許康近況如何?自打去了中州,也沒個音信。」
妙璣眼睛就快笑成一條縫了。
「托師弟的福,那小子如今已是築基圓滿,金丹有望,大大出乎老夫預料,哈哈哈……」
陸機也跟著笑了起來,畢竟是自己曾經指點過的弟子,自然與有榮焉。
「那小子帶過口信回來,據說他們幾個在中州過得不錯,還說有什麼宗門大事要籌謀,再過些年,就會回來了!」
「如此甚好,後輩弟子有出息,師兄也可少操些心思,於修行大有裨益!」
「哈哈哈……師弟所言甚是?」
妙璣心情舒暢,開懷大笑。
隔了一會兒,笑聲漸止,話鋒一轉。
「當年初見師弟之時,本想去靈州妙地潛修,誰知竟然出了差錯,一致功敗垂成。
可老夫一直心有不甘,不知師弟後來鎮守彼處,可有什麼意外發現?」
陸機心下凜然,卻故作茫然思索之色。
「意外?好像也沒什麼特別之處吧……」
妙璣微皺眉頭,有些不信。
「老夫當時被一鐵背玄牛偷襲,幸好有些手段,反敗為勝,可也因此受了些傷。
師弟就沒聽說些妖族異常?」
陸機瞭然,就知是為此事而來,故作恍然之狀。
「師兄說的原來是此事,小弟倒是有所耳聞,只是真假卻不得而知。」
妙璣精神一震,連忙追問。
「師弟但說無妨。」
陸機略作沉吟,方才開口。
「據說那牛妖死後,引來熊蛇猿虎四大妖王爭搶地盤,最後那蛇妖一舉獲勝,占了牛妖洞府。」
妙璣若有所思地點點頭,忽而開口。
「就沒有其他妖族勢力插手此事嗎?」
「妖族勢力沒聽說,不過倒是好像有邪修參與其中……」
「邪修?」
「好像叫什麼天罡洞來著,小弟孤陋寡聞,也不太清楚。」
妙璣點點頭,陷入沉思,不再發問。
正沉默間,陸機忽然心生疑惑,抬頭打量妙璣幾眼。
不對勁。
這老傢伙修為已經大進,怎麼還惦記靈州之事,總不會如此記仇吧?
如今天晶山脈東北已被猿虎刁三個妖王分食,若是妙璣有什麼圖謀,免不得牽連到傻狍子身上。
呃,不對,妙璣現在過去,怕是送菜……
「福兮禍所依,禍兮福所伏,當日雖有坎坷,終究修成正果,師弟還未恭喜師兄呢!」
妙璣聞言喜笑顏開。
「師弟謬讚,不值一提!」
「不知師兄有何奇遇,不妨與師弟分享一二,也好讓我長長見識!」
妙璣心神一緊,敷衍之詞連連。
「不過在西方遊歷一番,偶有所得罷了,沒什麼好說的,好酒當前,咱們師兄弟不妨論道一番,豈不美哉。」
陸機有些遺憾,但也不再追問,與妙璣就金丹之道探討一番,倒也受益匪淺。
日暮西垂,二人盡興而散。
陸機眼見妙璣離去,心中疑惑又起。
先前妙璣所言含混不清,可細思之下,西方乃是迷境森林,去那遊歷還能有什麼其他深意,分明還是和妖族相關。
只是他明明已經得償所願,為何還要惦記靈州那點兒資源?
陸機想不明白,本想勸妙璣放棄這個念頭,畢竟是同門一場,又有許康的情面。
可這老傢伙說話不盡不實,讓人想勸都無從勸起。
若是真箇在靈州有何閃失,可怨不得自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