自那日走後,妙璣再未來過,陸機也漸漸把此事拋之腦後。
如今他除了修煉,又把琴棋書畫撿了起來,偶爾自娛自樂一番。
累了便躺在椅子上小憩,看著雲捲雲舒,夕陽西下,日子過得逍遙灑脫。
三個月前,沈碧瑜來探望陸機,雖沒有了早年的熱情似火,但也沒有疏離,反而多了幾分閒適自在。
她說此次相見過後便要閉關一段時日,潛心突破。
陸機一愣,忽然想到,昔日的小姑娘也到了擔心壽元的年紀了,若是此次失敗,日後怕是更加艱難……
還好聽沈碧瑜的口氣,準備的還算充分,應該沒有問題。
陸機掏出一堆丹藥,也不管有沒有用,一股腦地塞給了她,讓她有些哭笑不得。
最後在陸機再三催促下,沈碧瑜這才收下。
臨走時,沈碧瑜躊躕半晌。
終於還是問出了許久以來埋藏在心底的問題。
「李大哥,若是你我皆為凡人,可會願意和我尋處世外桃源,共度一生?」
陸機先是愣在原地,可瞧著那期待的眼神,終於還是點了點頭。
「雖說世事難以盡如人意,可若真能如此,倒也願意試上一試。」
沈碧瑜臉上忽然綻起笑容,宛如春日暖陽般燦爛。
踏著輕快步伐,轉身離去。
不知此事是不是也曾是陸機潛藏心結,如今說出口來,整個人反而輕鬆不少。
隨著時間不斷流逝,十年過去,沈碧瑜的訊息始終沒有傳來,反倒是陸機的修為竟然在不知不覺間邁入了金丹中期。
本以為日子就這麼平靜地過下去,沒想到麻煩事還是找上門來。
陸機已經許久未曾履行宗門任務了,本來也沒人在意,可恰好門下弟子外出歷練,需要有宗門長輩在旁護持。
隊伍已定,護道之人尚缺一人。
選來選去,金丹長老中就數陸機最是無所事事。
況且此行也沒甚危險,陸機又是個擅長調教弟子的,讓他帶隊,最合適不過。
陸機本想掙扎一番,可看著任務列表上一連串的降妖除魔,最終還是屈服了。
罷了,反正閒著也是閒著,而且還是去流雲仙坊,就當舊地重遊了。
外出歷練的隊伍有許多支,陸機雖然認命,但也不能太隨意,討價還價一番,要來了最先挑選的機會。
只一眼,便選中了這支隊伍,誰讓他們是去流雲仙坊呢?
況且隊伍之中還有李長安,也算是熟面孔,不怕無聊了。
陸機想了想,又提了要求,把沈知意從其他隊伍調了過來,老傢伙們生怕他再起么蛾子,連忙答應,隨即把他趕了出去。
出了門,陸機還不大高興。
「真是卸磨殺驢,話都不讓人說完,還想把袁興也調過來呢……」
這倆小子如今都是築基中期修為,沒事便湊在一起切磋道法。
若是能一起帶走,無聊之時,還能讓他們比試比試,給自己解個悶。
這下可好,全泡湯了……
……
陸機已經記不清上次來流雲仙坊是什麼時候了。
坊市雖說還是比不上天南坊市那等規模,可也是今非昔比,自打被青木門收入麾下,規模在原有基礎上擴大不少,人氣也旺了許多。
沈知意作為此地鎮守,自然忙得不可開交,陸機讓他該幹嘛幹嘛,就自己一人閒逛起來。
路過了曾經陣法生意興盛的洞府,路過了曾經合攤一處的交易區……
腦海中的記憶慢慢清晰起來,可曾經的人和物,卻再也回不來了。
不知不覺間,陸機來到了曾經種植的靈田,當初處在最外圍的地塊如今已經成了核心地帶,隨著人口增長,靈田也開闢了新的區域。
靈田當然換了新主,陸機收斂氣息站在一旁,靜靜觀望半晌,嘆了口氣。
如今的年輕人真是不成器,簡直是四體不勤,五穀不分,就連個小雲雨術都施展不好,真是……
陸機搖搖頭,心念一動,靈田上方悠忽浮現一團雲朵,靈氣不斷向其匯聚,繼而化雨,淅淅瀝瀝。
乾涸的靈田得此滋養,頓時煥發生機,綠意竟然破土而出。
田裡的年輕人先是一愣,繼而大喜,對著陸機深施一禮。
「多謝前輩出手相助,晚輩沒齒難忘。」
隨即左顧右盼,似在尋找,接著又在身上摸索一番,面露尷尬。
「晚輩身無長物,無以回報,實在慚愧。」
陸機面露異色,這年輕人倒是有點意思。
「區區小事,何足掛齒,若是有意,不妨給我來杯水酒便是。」
年輕人頓時面露難色,手足無措起來。
陸機見狀不解。
「年輕人莫非連杯水酒都不願相贈?」
那人面露慚色,低頭不語,半晌方才抬起通紅的臉龐。
「稟過前輩,實非不願,而是不能。
小子囊中羞澀,實在是……」
陸機心有不解,目光在靈田和青年身上來回打量。
那人見狀,臉色更甚,就快滴出血來,深吸口氣,咬牙開口。
「晚輩慚愧,少年浪蕩,一事無成,直至母親病重才幡然悔悟,可惜為時已晚,如今連個良田都種不明白,實在愧為人子……」
陸機恍然,只覺眼前一幕似曾相見。
繼而輕笑一聲,抬起手指,青年眼前靈光一閃,一股訊息湧入腦海。
小雲雨術!
青年瞪大眼睛,不敢置信,隨即躬身拜謝。
「晚輩賙濟叩謝前輩大恩,還請前輩留下名諱,晚輩他日定當報答。」
陸機輕笑一聲,並未回應,而是另起話頭。
「世間之事,因果定數分明,今日既肯浪子回頭,他日自然福澤深厚。」
賙濟聞言重重點頭,眼中閃過一絲堅定。
「晚輩謹記前輩教誨!」
躬身半天,卻不見回應,疑惑抬頭,前輩早己不見身影。
又想起方才前輩所傳功法,以及話中勸勉之意,一時心緒難平。
隨即收攝心神,盤膝而坐,手掐印訣,開始修煉小雲雨術。
既承前輩指點,便更當勤奮努力,讓母親不再受苦才是。
陸機繼續在坊間遊蕩,看過仙坊牌坊,進過庶務堂大堂。
天籙軒、百寶閣、玄丹坊……
一個個名字猶在,卻物是人非,換了新景象。
直至夜色漸濃,到了邀月閣,陸機方才停下腳步,可猶豫一番,還是轉身離開了。
自己如今也是有頭有臉的人物,初來乍到便立刻留宿其中,豈不是讓人笑話?
沈知意怎麼看?
李長安怎麼看?
路邊的貓貓狗狗又怎麼看?
且忍忍吧……
轉頭向著洞府方向走去,熟門熟路的走到了當初那個破爛洞府。
正欲放出神識查探,一個人影走了出來。
巧了!
竟是賙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