再出現時,陸機已化為一道長虹,離了紅塵仙居,向著寧州方向飛去。
他臨走時又給靈地補了幾層陣法,如今修為又漲,靈地防護自然也要更上一層。
在他心裡,此處靈地才是真正屬於他的地方。
鏡湖宮秘境雖然內有機緣,可那諸多禁制以及神秘來歷也讓他心有忌憚。
況且當初被俘弟子也知有此地宮,雖然按規矩已屬陸機所有,可難保有人一時起了貪念,他可不想把自身安危寄託於旁人心性上。
這世間人心難測,人不如狗之事屢見不鮮,能讓他完全放心的寥寥無幾。
他突然停住腳步,轉身回望。
本來打算與傻狍子見上一面,問問他如今靈州情況,沒想到痴迷修煉,又遇異象,竟把此事給忘的一乾二淨。
也罷,反正那傻狗如今活的好好的,料來無甚大事,不必擔心。
過坊市,穿山林,繼續踏上北歸之路。
……
神秀峰,陸機收了遁光,落入院中,眼前景象讓他目瞪口呆。
地上鋪了一張蓆子,上面凌亂地擺著數十種靈食,雖是殘羹冷炙,卻依舊散發著誘人香氣。
席上還散倒著十餘個酒壺,偶有靈酒順著壺口滴出,滴答落在席上。
數人歪七八扭的躺在地上,鼾聲如雷,竟對陸機的回返渾然不覺。
蕭燁、葉峰、明玄、明珏……
竟連沈知意和袁興等一眾築基小輩也赫然在列。
陸機掃視一圈,微微鬆了口氣。
幸好,沈望舒不在其中。
可隨即怒火升騰,雙手發訣連展,天空瞬間匯聚大片烏雲。
數道雷霆無聲劈下,傾盆大雨隨之灑落。
「哎呦,下雨了,打雷收衣服了……」
「不好,哪兒來的雷,專門劈我……」
眾人驚醒,一時間大呼小叫亂作一團,正欲躲避,忽覺事有反常。
在宗門之內落雷劈門人……
說著法力感應轉頭看去,一道熟悉的身影收斂氣息,隱匿在院落一角。
眾人先是一慌,隨即訕訕而笑。
蕭燁看了周圍之人一眼,無奈之下,只好硬著頭皮走了出來。
「見過先生,弟子等一時興奮,失了分寸,還請先生恕罪。」
若有可能,他才不願當出頭鳥,可在場之人除了貴客,便是晚輩。
僅有的幾個同宗同輩還都是跟隨他走南闖北的兄弟。
總不能有福他享,有難兄弟當吧……
陸機懶得理會他裝模作樣的道歉,早就看這群小子不順眼了,要不是如今已經打不過,他早就教訓他們了。
「哼!急著叫我回來,到底何事?」
蕭燁聽聞陸機問起正事,立馬收斂玩笑心思,正色開口。
「先生應當聽過我青木門與天元宗的淵源。」
陸機點點頭。
「不過我也只是聽說過名字,具體並不知情。」
蕭燁繼續解釋。
「天元宗在上古時叫做天玄仙宗,乃是世間第一宗門,其內傳承無數,可根本大法只有九種。
後來玄元道君因緣際會之下習得全部,飛升之前,傳於後人,各成一脈,是謂九峰。
青木門,正是當初守拙峰一脈,如今宗門主峰名稱也是因此而來。」
陸機聽了心下大震,雖然早就對宗門來歷有所猜測,可劈了他也沒想到居然是上古第一仙宗之後。
還有玄元道君……莫不就是那位立下仙凡屏障的絕世大能?
可如此強大的宗門,到底發生何事,竟然成了如今模樣?
心中不解,自然要問清楚,蕭燁也不遮掩,如實相告,只是難掩話中欷歔。
「據傳上古之時,萬族林立,大能輩出,天地靈氣遠比如今濃郁無數倍,一派繁榮之象。
可惜好景不長,一場大戰過後,天地碎裂,諸多大能共同出手修復,卻終究難擋靈氣日益衰竭。
此後修仙界動盪不安,仙宗九峰對未來見解不一,內部矛盾愈演愈烈,又有不滿仙宗長期統治的諸多勢力暗中作祟,終致內亂。
除主峰天柱及另一峰尚存,其餘七峰憤而出走,進入各州,另立傳承。
青木門便是第九峰守拙峰入寧州所立。
無上聖地就此分崩離析,漸漸淪落為普通的一流宗門……」
陸機聽著蕭燁繪聲繪色的講述上古秘聞,如身臨其境,心生無限嚮往。
可惜生不逢時,若是生在那等輝煌盛世,哪怕只為一隻螻蟻,也當死而無憾了吧?
當然,他就是感嘆一下,別人去死而無憾就好了,他還是要好好活著的。
「沒想到咱們宗門還有如此輝煌的過往,倒是長見識了,只是,這和叫我回來有什麼關係?」
蕭燁聞言心生疑惑。
我沒說嗎?
仔細回想一番,好像確實沒說。
貌似光顧著炫耀聽來的故事了,竟把正事忘在了一旁。
「咳咳,先生身為宗門長老,九岳歸宗一事自然需要參與其中。」
「九岳歸宗?」
聞弦歌而知雅意,陸機瞬間反應過來。
隨即皺眉看向明玄等人,只見他們面帶微笑,紛紛點頭示意,想來早就知曉此事。
怪不得一待就是這麼多年,還有一位化神天君帶隊,原來應在此處!
「這倒是樁喜事,只是為何如此倉促,可是出了什麼變故?」
「先生果然料事如神。」
自天地靈氣衰弱之始,世間門派便分為兩派。
一派主張強者恆強,弱肉強食,余者皆為資糧。
另一派則主張眾生平等,當另尋生路,普慧眾生。
後者正是玄元道君主張的理念,天玄仙宗自然一脈相承,即是分裂,也未改變各宗初心。
而如今天地靈氣愈發稀薄,另一派蠢蠢欲動,即便天玄仙宗已經被打壓至此,依然不願就此放過。
一眾激進門派時隔數千年,又盯上了各分支宗門。
中州主宗本就有意再現昔日榮光,蕭燁一行的出現,恰好成為絕佳契機。
天元宗當代宗主元衍道君見之大喜。
決定以青木門為起點,逐一說服各州分支匯歸宗,重聚仙宗氣運,再現聖地威儀。
如此,哪怕他神魂俱滅,也對得起天元宗歷代先祖了!
……
陸機聽了蕭燁解釋,本能地就想跑路,這等大事,豈是他能瞎摻和的?
一個不好,小命不保。
可腦子裡又有另一個聲音在不斷慫恿。
「人生在世,總要有點追求,就不想見識見識傳說中的第一宗門是何等風光?」
即使自己躲得了一時,也躲不過一世,自己修為越高,被當做資糧的機率就越大,既然如此,還怕個屁?
不過,咱就跟著吹吹風,加加油就好了,衝鋒陷陣是萬萬不行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