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烈眾人聞聲臉色劇變,循聲望去,一道白色身影憑空出現,數十道陰魂飄蕩在下方,惡狠狠地盯著他們。
陸機輕輕招手,仍在旋轉的飛梭嗡鳴一聲,瞬間落入手中。
「未想數百年未曾現世,竟於今日重逢。」
林烈瞳孔一縮,失聲驚呼。
「您是楊前輩?」
旋即趕緊上前,躬身行禮。
「前輩尚在人世,當真可喜可賀,晚輩見此地時有陰魂出沒,生恐前輩洞府受損,故而冒昧闖入,未想竟是大水沖了龍王廟,還望前輩恕罪。」
陸機聞言似笑非笑,直把林烈看得頭皮發麻。
「你是林氏族人?」
林烈連忙點頭,剛想笑著應是,忽然一滯,面露難過之色。
「晚輩慚愧,早前行事孟浪,已被族長逐出族門,無顏再稱林氏子弟,不過林家一直鎮守此地,若知前輩歸來,定然十里相迎!」
陸機面無表情,淡淡重複。
「逐出族門了?」
如此倒是正好。
林烈面露慚色,正欲再次開口,忽見無邊山嶽當頭砸落。
眨眼間,除陸機外,再無活人。
伸手攝過林烈殘魂,搜魂大法施展開來。
「林寒已經死了一百多年了,如今林氏一族沒有一個熟悉面孔。」
「林家對靈地態度不一,有人覬覦,有人反對,唔,倒還有幾個忠義之人,值得獎勵……」
「林靈兒體質特殊,在瓊華宮備受重視,前途無量……」
這林烈在族中頗受重用,知道的還挺多,可惜心術不正,還妄想切割身份欺騙本座,當真死有餘辜。
還有那個林震,裝的道貌岸然,實則不過是一丘之貉……
身軀一震,丹田處三山印記不斷閃爍,一股無形波動向著林家方向蔓延而去。
……
林家祠堂。
林震心神不寧地在堂中來回踱步,忽然想到什麼,轉身向著門口走去,一隻腳剛邁過門坎,忽然定在半空,再無後續。
酒桌上,臥房中,蒲團旁……
一個個林家族人如同中邪一般,定在當場。
直至有人路過,好奇之下推了一把,定住的身影如同一觸即碎的幻影,頃刻化為塵埃,消散在夜空之中。
驚呼聲劃破夜空,隨即整個小鎮中此起彼伏。
族老匯聚在祠堂議事廳中靜靜等候,神色凝重,卻一直不見族長到來。
族老林宇看著房中眾人,忽然腦中靈光一閃,臉色劇變,踉踉蹌蹌地沖著後堂奔去。
其餘眾人不明所以,紛紛跟了上去。
卻見林宇跪在地上,沖著香案上點燃的三炷香連連磕頭,口中喃喃。
「林氏後人林宇代族人向真君請罪,請息雷霆怒火,饒過無辜之人,若有責罰,林宇願代之!」
眾人面面相覷,先是覺得荒謬,隨即如同林宇一般反應過來,盡皆驚駭萬分,撲通跪地。
……
陸機本也沒打算濫殺無辜。
生命越長,人際關係牽扯越多,若要處處斬草除根,估計也不需做別的事了。
不過他也沒打算就這般輕易放過,靈地在此無法移走,總要有備無患才行。
況且剩餘之人都是忠義之輩,堂堂金丹真君,說要獎勵,就得獎勵。
故而方才趁著三山印記發動之際,在他們身上再次種下血契。
這血契經過多次改良,不但更加隱秘,還可透過血脈傳承下去。
如此一來,林氏一族便再也不用擔心貪心作祟,以致一失足成千古恨了。
陸機覺得,這個獎勵很是不錯。
將手中飛梭收起,忽然想起昔日林家堂中那個小姑娘。
林靈兒若是知曉今日之事,不知作何感想,是否會後悔將飛梭留下,將來若有再見之時,又該是友是敵……
陸機啞然失笑,自己何時變得這般多愁善感了?
這可不是長生之人該有的心態。
轉頭看向垂首不語的一眾陰魂,淡淡開口。
「有過該罰,有功當賞,爾等今日表現不錯,如有所願,不妨說來。」
話音落下,眾人皆是一喜,可見了彼此虛幻縹緲的身形,喜色又退了下去。
蘇婉怡輕聲開口。
「弟子無能,竟讓賊人擾了長老清修,本就有罪,又豈敢邀功。」
陸機欣慰點頭,這丫頭如今心性不錯,以後若有機會,不妨想辦法栽培一番。
伸手一指,青松所散發的玄妙之氣牽引而來,三滴甘霖還未顯形便化入其中,隨後一揮衣袖,玄妙之氣分成數縷飄然而去,一眾陰魂如沐春風,陷入沉醉之中,身形也肉眼可見的變得更加凝實起來。
許久過去,玄妙之氣漸散,眾人清醒過來,早已不見陸機身影。
洞府之中,陸機心思百轉。
自打初步修成《九幽輪迴經》,陸機時常感到心悸,好似有雙眼睛偶爾注視自己,心中對之前種種異象愈發忌憚。
可一路行來,受金書影響良多,早就深陷其中,沉思良久,苦無應付之策,索性由他去吧。
即便他真有一天要面對什麼天災大劫之類的,那也還遠著呢,眼下還是提升修為要緊,不然的話,能不能見到那天都是兩說。
光陰薄,十餘載歲月匆匆而過。
陸機發現他兩次吸收碑文,兩次墜入幻境,都給他的修為帶來了很大的提升,如今他已達到金丹圓滿之境,只差臨門一腳,便可碎丹成嬰。
回想一路走來,心中感概萬千。
四百年?五百年?
已經記不清了。
從一介劣等雜靈根的坊市散修,到如今元嬰在望,這速度也趕得上那些絕代天驕了吧?
也對,結成金丹,本就說明他也是天賦異稟。
至於金書什麼的,全是自己刻苦修煉的功勞……
突然,腰間傳來一陣震動,陸機從取出一枚傳音玉符,面帶疑惑,蕭燁怎麼這小子這麼想起聯絡我了?
「宗門將有大事發生,先生若無要事,還請速回。」
嘶……大事?
那還回嗎?
陸機手指敲擊桌面,陷入沉思。
半晌過後,眸中精光一閃而過。
雖然自己從未故意顯露,但蕭燁那小子早就知曉自己是個怕惹麻煩之人。
受自己影響,這群小子又都是不見兔子不撒鷹的主,如此還要自己回去,想來應該不是壞事。
念及此處,陸機抬手一揮,一道法力穿出洞府,向著蘇婉怡所在方向飛去。
隨即身影一晃,消失在原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