陸機聞言一怔,下意識看向堂下弟子,卻未見虞清風蹤影,想來是早得了訊息,回去侍奉床前了。
「這才幾月功夫,按理不該如此才是!」
蕭燁也有些疑惑,皺眉說道。
「弟子問過傳信之人,聽說虞師弟臨去前幾日,曾有好轉之象。只是時常感慨人生無常,又叮囑家人要好生托舉虞清風,莫要因為家族瑣事,誤了他的前程。誰知沒過幾日,便於夢中辭世。」
陸機輕嘆一聲,回望堂中空位,頓覺了無意趣,擺了擺手,起身而去。
神秀峰。
陸機又把躺椅搬回來了,雖然他生機旺盛,長生不死,但他覺得自己的心態愈發像是一個經年老人,對什麼都提不起興趣。
就連修行,也不願如過往一般廢寢忘食,況且到了如今地步,已經不只是打坐苦修便能一路高歌猛進的了。
元嬰修士已經可以隱約感知天地法則的痕跡,這也正是為何說元嬰之下皆為螻蟻,結成元嬰才是天塹變通途的原故。
只是天地法則這等晦澀難明之事,豈是一朝一夕便能參透的,更別提陸機本就是資質平平,靠著金書才勉強混到了今日。
陸機琢磨了半天,毫無頭緒,索性拿起陣道秘典繼續研究起來,多思無益,還是早點把鏡湖宮破解掉,看看到底還有什麼驚喜才是正理。
剛剛沉迷其中不久,突然抬頭看向門外。
過了一會,門被輕聲叩響。
「弟子虞清風求見長老。」
院門無風自開,露出一張滿是疲憊的臉龐。
虞清風恭敬走到陸機身前,雙手托著一個玉瓶,躬身說道。。
「弟子受高祖之命,特來奉還寶物。」
陸機見了玉瓶一怔,這延壽丹雖然救不了虞軒的命,卻也能讓他多活些時日,為何一粒未用?
可即便如此,也不該這麼早就離世才對。
「本座既然把丹藥給了虞軒,此丹便是虞家之物,豈有收回之理?」
虞清風身子躬的更低了些,繼續說道。
「老祖留下遺言,能在死前見到您一面,於願已足。又有弟子拜入宗門,虞家也算後繼有人,老祖說他此生無憾了,就連他走時,臉上都是帶著笑的。」
陸機聞言微微失神,忽然明白了虞軒的死因。
求道之路早就斷絕,活著無非苟延殘喘,如今諸般執念皆了,一口氣鬆了,便再也續不上了。
沉默稍許,心中忽然有些悵然。
明明當初連名字都記不得的,怎麼有些難過了呢?
求道路上,生死本就尋常,自己不是早就習慣了嗎?
怎的還多愁善感起來了?
揮手托起虞清風,意興闌珊地開口說道。
「本座送出功法、丹藥無數,還從未有過收回的先例,這瓶藥你留著便是。」
虞清風踟躕片刻,大著膽子再次請求。
「匹夫無罪,懷璧其罪,弟子修為淺薄,實在承受不起,還請長老成全。」
陸機恍然大悟,暗道失策,自己修行久了,自然不把這些丹藥放在眼裡,竟忘了對普通修士而言,這是多大的誘惑。
也罷!
陸機神識微動,瓶塞自動彈開,九枚丹藥連成一線飛了出來。
一口清氣吹出,丹藥化為齏粉飄向虞清風,竟隔著衣衫滲入體內。
「你天資本就不差,如今有這丹藥相助,想來築基不在話下,至於金丹,那便看你自己的造化了。」
虞清風呆立當場,半晌方才回神,隨即重重叩首。
「長老於我虞家的大恩大德,弟子不知如何報答,只要弟子還活著,虞家定願為長老赴湯蹈火!」
陸機聽了啞然失笑,這種話聽了不知道多少次了,根本不必放在心上。
最近那個,全族死了一半都多。
「行了,回去好生修行,莫要辜負虞軒的苦心便是。」
隨即闔上雙目,不再理會。
……
虞軒的死只讓陸機唏噓了幾日,便拋之腦後。
鏡湖宮還等著呢,旁的事情沒那麼多功夫理會。
陣道秘典中能修習的陣法已盡數掌握,其餘並非如今修為可用,只好暫且放下。
不過還是覺得不大保險,在贗品中挑挑揀揀,符籙傳承,各種法術神通,統統收入囊中。
反正命長,不怕學不完,最怕的是沒有安全感,肝吧!
時光飛逝,歲月流轉,春秋更迭數輪迴。
這日。
陸機正於池邊盯著空空如也的魚鉤體悟垂釣之道,沈望舒的洞府上空忽然靈氣盤旋翻湧。
看了一眼被他移回原位的花園,暗叫不妙。
怎的這麼快就成功了?
自己的消停日子怕是到頭了。
陸機強忍住打散靈雲的衝動,站在虛空靜觀其變,畢竟是故人所託,總不能真讓她出了意外才好。
不多時,蕭燁等人也趕了過來。
眾人都是久歷此事的老手,看了一會兒便知無礙,乾脆落到陸機院中閒聊起來。
胡謅八扯的說了半天,蕭燁突然清了清嗓子,葉峰等人頓時心領神會,安靜下來。
「咳咳,望舒姑娘如今只需功行圓滿便可自動突破築基,先生也就不必再多費心,總算可以閒下來了。」
陸機瞬間警惕起來,看這幾個小子的模樣,肯定沒安什麼好心。
果然,沒等陸機想明白陷阱何在,蕭燁繼續開口。
「先生教導之能有目共睹,如今傳法堂鍊氣弟子有沈師弟等人在,已無需先生費心,可築基弟子卻尚需明師指點,先生身為執事長老,定然不忍看著築基弟子荒廢光陰吧?」
陸機眉間掠過一絲疑惑,再轉向一旁,葉峰二人滿臉贊同之色。
好嘛,這是掐著時間,組團忽悠我來了!
眉頭一挑,目光銳利如刀,周身法力蠢蠢欲動。
自打突破元嬰,還未無人切磋過呢,今日正好練練手。
一對三,優勢在我!
況且既然叫我一聲先生,如今先生揍你,還敢還手不成?
嘴角勾起一抹猙獰,一道紫青神雷從天而降!
蕭燁三人大驚失色,轉身四散而逃,一邊逃竄一邊還在叫嚷。
「先生可別忘了教導築基弟子之事啊!哎呀……」
陸機又不是真要把人怎樣,故而雷聲大雨點兒小,三人又是分散而逃,僅發了一道雷霆,那就只好便宜蕭燁了。
不過想要自己當苦力?
陸機又轉頭看了一眼沈望舒洞府上空正逐漸消散的靈雲。
這還有個禍害呢……
先賢有雲,君子報仇,走為上計!
收起躺椅,一道長虹破空而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