隔日一大早。
天剛蒙蒙亮,晨霧尚未散盡,院子裡的花草樹木掛滿了露珠,在微光中泛著晶瑩的光澤。
蘇牧剛從美夢中醒來,便收到楚陽發來的訊息,告知四名同行隊友的詳細資料。
這是兩人多年來的習慣,不管誰出任務,都會將相關資訊告知另一人,防止出了意外時,方便查真相找人,或找屍首。
「注意安全,一路順風。」
蘇牧手指初步恢復靈活,可以使上些力氣,便取出符籙回復了一句。
他將傳訊符放回識海墳陵,目光不經意間掃過靜靜躺在一旁的鳳血黑晶玉珠鏈,忽然頓住了。
他取出珠鏈湊到眼前,藉著窗外透進來的晨光仔細端詳,其中一顆珠子表面確實多了一道裂痕似的紋路,非常顯眼。
蘇牧連連眨眼,暗自狐疑。
修士修煉或者施法,手勢手印是一個非常重要且精細的環節,掐訣時的力度大小、捏印的弧度大小、持續的時間長短,一絲一毫的差異都會導致不同的結果。
受傷後只要意識清醒,還可以在體內運轉功法,但沒有手勢手印的配合,功法運轉速度極其緩慢。
所以,這段時間他幾乎沒有修煉,每天又有充足的睡眠,一直保持精神充沛,無需靠珠鏈來緩解疲勞。
不過,稍一琢磨,蘇牧便找到了一個合理且最有可能的答案。
珠鏈之前在齊雲溪手上時,使用程度已經達到了一個臨界點,然後自己用了幾天,再加上這陣子珠鏈自然狀態下的能量損耗,正好夠到新增一條裂痕的程度,才有了眼下這一幕。
「應該是這樣……」
蘇牧暗自低語,並未放在心上。
他收起珠鏈,盤膝坐好,開始運轉《五行養元功》。
一個周天后,齊雲溪端著一盆熱水進來,腳步微頓復又加快,邊道:「師兄醒啦!好些了嗎?」
蘇牧微微吐了口氣,看去笑道:「好多了。」
齊雲溪放下臉盆,定睛一瞧,見對方被拔掉指甲的手指頭滲出血絲,便知是掐訣時發力導致的。
她心頭一緊,快步走到榻前,蹲下身子捧起男人的手,看著那幾根還沒長好的指尖,頓時心疼得眉頭都擰在了一處,抿了抿唇道:「牧師兄,不差這幾天,等傷好了再練功。」
蘇牧伸手揉了揉她髮絲,笑道:「行,聽你的。」
齊雲溪抬起頭,對上他的目光,嘴角翹起淺淺的弧度,然後去擰了把熱毛巾,替他擦臉擦手,動作輕柔而專注。
安寧悠閒的修養生活日復一日,轉眼進入十月份。
秋意漸深,院中桂樹的花已經落盡了,桑葉也開始泛黃,風過時簌簌地往下掉,在地上鋪了薄薄一層金黃色落葉。
蘇牧傷勢進一步好轉,已經能拄著拐杖下床走動。
期間,他發現一個古怪現象,不知從何時起,齊雲溪毫無徵兆地動不動就臉紅。
蘇牧心裡犯了幾回嘀咕,但也不是什麼壞事,便沒細究。
他只當是齊雲溪生性靦腆,隨著自己身體康復,兩人朝夕相處,關係必將進一步突破,因此而害羞。
他哪裡想得到,齊雲溪是看了春宮畫冊受到影響,腦子裡動不動就浮現出畫冊上的圖畫姿勢,又不由自主地將彼此代入其中。
五日這天,發放月例的日子。
溫海生等人攜禮拜訪,一下子來了二十多個外門弟子,顯然是相約好的。
不過,除了溫海生與蘇牧關係相對近些,其他人都是泛泛之交,登門探望出於同門之間的人情往來應酬,自然也包含齊子濯的面子在裡邊。
反倒是稱得上朋友的一個沒來,比如陸永正和林綸,外出做任務去了,王充則在閉關衝擊境界,還有其他幾個,都還不知道蘇牧在執法殿的鬼門關走了一遭。
蘇牧拄著拐杖,領著一群人遊逛宅子,秋日的陽光正好,不燥不涼,照在院子裡暖融融的。
待到開飯時,他心中不禁感慨,齊雲溪是個持家能過日子的賢妻。
不像上次招待楚陽,全部用靈物作食材,雖然也做了滿滿三大桌豐盛菜餚,但除了其中三道具有代表性的菜式,剩下的都用普通食材。
待客人散去,院子重新歸於安靜。
蘇牧坐在懶人椅上,看著齊雲溪手腳麻利地收拾碗筷,打趣道:「雲溪,看不出來啊,你也會看人下菜碟!」
齊雲溪頓住動作怔了怔,隨即心中一緊,但見男人表情和聽語氣卻不像指責,便又安心下來,紅著臉不好意思道:
「我做的不對嗎?這麼多人呢,咱們也只是小修士,並不富裕,以後還要過自己的日子,哪能一頓飯花掉幾十、上百塊靈石的。」
蘇牧一臉認同笑道:「你做得對,出乎我的預料!」
聽到誇讚,齊雲溪心裡喜滋滋,嘴角自然翹起弧度,擦了擦手快步上前蹲在面前,說道:
「師兄,以後家裡來什麼重要客人,提醒我,好做準備,楚陽我是認識,知道他是築基修士,萬一來一個築基前輩,我又不認得,招待不周可能得罪人。」
看著她一本正經的樣子,蘇牧抬手輕輕摩挲她白嫩臉頰,樂道:「行,以後看我眼色行事!」
這算得上兩人相識以來最親密的舉動了。
齊雲溪俏臉以肉眼可見的速度染上紅霞,體內小鹿狂奔亂撞。
四目相對,她睫毛顫了顫遲疑一瞬,伸手按著蘇牧的手背,歪著腦袋以臉頰貼著男人的手掌輕輕刮蹭。
落日餘暉漫過院牆照在兩人身上,將他們的輪廓鍍上了一層淡淡的金邊,溫馨唯美又甜蜜。
隨著同居相處,彼此間的互動交流日益增多,齊雲溪漸漸卸下內心所有的包袱。
二人感情迅速升溫,除了最後一層窗戶紙,儼然一對過上小日子的恩愛夫妻。
時間悄然滑至月底。
比曹凌薇預想的晚了些,蘇牧內傷盡復,外傷也基本痊癒恢復到進執法殿前的狀態,除了幾處微不足道的小傷口,比如尚未完全長出的指甲蓋。
這日清晨。
蘇牧換上外門執事弟子的衣服,著裝整齊,收拾妥當,走出閣樓,朝水井邊的齊雲溪叫道:「雲溪,我出去一趟。」
聞聲扭頭看去,齊雲溪心裡莫名生出一絲緊張,這是住進這座宅院後對方第一次出門。
她立馬放下打水的小木桶,以圍裙擦著手快步上前,問:「師兄去哪?」
蘇牧臉上浮現笑意道:「回趟宗門,去看你祖爺爺。」
「我也去!」齊雲溪說了句,便開始解腰間的圍裙。
蘇牧走近兩步,扶著她的肩膀道:「改日再一起,我還得去內門辦點事,在家等我,下午,最遲晚上便回來。」
齊雲溪欲言又止,終是換上笑臉點點頭:「好!」
她主動挽上男人的手臂,一路送出府邸大門。
晨光照在青石板街道上,兩旁的宅院都未開門,只有穿著樸素的兩個凡人正往街面上灑水掃地,水珠在日光中閃著細碎的光。
齊雲溪站在門口,一直看著蘇牧的背影消失在街道盡頭。
她晃了晃腦袋驅除胡思亂想的念頭,第一次體會到提心弔膽的感覺,生怕再見面,又見遍體鱗傷的血人。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