青雲宗自建立以來,傳承至今已有六萬多年的歷史。
宗門收錄藏書極其豐富,以千萬冊計,共設立有六座藏經閣。
外門有一座三層的,每次最長只能看六個時辰,隔六個時辰後方能再次進去,預防弟子扎堆破壞安靜的讀書環境,除此之外,再無其它限制。
蘇牧入宗二十五年,已將外門藏經閣里的書看了個七七八八,至少大致書名目錄都知道,印象中並無關於殘魂記憶和屍體能量相關的記載。
而內門的五座藏經閣,外門弟子進去則需要以積分兌換閱讀時間,而且還是針對介紹性的書籍,比如,人文地理、地方史志、野史雜記等等。
像功法、法術、神通、修煉心得、百藝知識等功能性的書籍,更是具體到每一冊,都得用積分去兌換。
此前境界一直停滯不前,蘇牧也不是沒想過換條路走,尤其是在沈南初的勸說下,離宗心思幾度蠢蠢欲動。
但他沒辦法,弟子拜宗時第一次選擇功法是殘缺的,僅限修煉到鍊氣七層,只有進入內門才能獲得後續部分。
在燕國修行界,修煉功法都被各大修仙勢力嚴格把控著,哪怕是《五行養元功》這樣的大路貨,擺在商鋪里的價格都是以數十萬計。
當然也有功法流傳在外,但修士想憑藉個人獲得一部完整功法,可能性極小。
沈南初倒是有一部殘法能修到築基期,傳自她父母,當年她入宗時便已有鍊氣二層修為。
可惜卻是一部契合水屬性靈根的功法,而蘇牧的水靈根雜質最多,根本修煉不了。
至於讓楚陽兌換合適功法來傳授……當然是行不通的。
入宗弟子都得立下道誓,與宗門簽訂大道契約,嚴守功法等秘密。
所以,別無他法的蘇牧才鍥而不捨,執著要進入內門,以延續修行後路。
此刻,他進入五號藏經閣大殿,朝櫃檯走去。
殿內穹頂高足有兩丈多,四壁書架直抵天花板,空氣中浮動著舊紙和靈墨混合的淡淡清香,偶爾有弟子從書架間穿行,腳步聲被厚厚的地毯吸得幾乎無聲。
見值守的是個熟面孔,蘇牧露出笑容道:「何長老,弟子想檢視一下所有的書單目錄。」
何姓老者瞥來一眼,二話不說丟出一本大冊子到案上,那冊子足有半尺厚,封皮已被翻得起了毛邊。
蘇牧拿起從頭到尾翻看,目光在目錄間快速掃過,很多書名都眼熟。
這一樓一個積分能兌換六個時辰,他以前來過多次,但大多時候是帶有目的性找書,對於所有書單卻是囫圇吞棗地瀏覽過大概。
此刻細細檢索,只看書名很難確定具體哪本書是自己要的,只能根據自己有限的認知稍加推測。
少頃,他取出積分玉卡遞去道:「勞煩長老,三樓一個時辰。」
長久重複的工作容易讓人麻木,老者機械地劃扣完積分,批了一隻許可權竹籤,面無表情道:「三樓,一個時辰,八個積分,逾時整扣!」
蘇牧道了聲謝,徑直朝里走去。
他以前到五號藏經閣雖僅限於一樓,但二層以上的情況聽楚陽說起過,如今親身經歷,內心依舊忍不住吐槽,貴得離譜。
外門弟子一次任務,大多只能掙三五個積分,而兌換三樓一個時辰的閱讀時間卻要八個積分,至少兩次任務,往上還有四樓到七樓,可見一斑。
穿過長長的過道,沿著東北角的樓梯一路去到三層,入眼一排排整齊的書架,擺滿了不同形式的藏書典籍,有紙質書籍,有畫冊,有竹卷,有玉簡……
有的可以隨意翻看,有的以禁制包裹閃爍著淡淡的靈光,需得另外兌換查閱許可權。
三樓的人倒是比一樓少得多,書架間只零星散落著幾個埋頭翻閱的身影。
蘇牧根據一樓檢視的書單直奔目標,依次找到六本書,好在都可以直接翻閱。
他一目十行快速瀏覽,指尖沿著泛黃的書頁邊緣滑過,翻頁聲在安靜的空間內沙沙作響。
第一本《嶺南誌異寫實錄》,記載的是些修行界奇人異事,其中內容倒是頻繁出現屍體、鬼怪、妖魔、神魂、殘缺記憶等詞彙,但未展開細說。
待六本書翻完,花了半個多時辰,蘇牧抬手揉了揉內心,大腦隱隱有些發脹,卻並未找到想要的答案。
對此,他早有預料,並不氣餒。
無論是殘魂記憶,還是生靈死後的能量問題,都與神魂有關,涉及的書肯定非常重要。
若是有直接講解的典籍,即便找到,以他如今一個外門弟子的段位,也檢視不了,沒那麼多積分。
所以,此趟他只是抱著試試看心態,從一些可能包含相關內容的雜書里去撞運氣。
雖說是大海撈針,但為了安全起見,暫時也只能用這種蠢辦法。
蘇牧隨意翻閱了其他感興趣的書籍,待夠一個時辰,然後返回一層櫃檯。
何姓老者正靠在椅背上打盹,聽見腳步聲才懶洋洋睜開一隻眼。
蘇牧再次遞上積分玉卡:「再麻煩長老,四樓一個時辰。」
何姓老者的目光在他臉上停留一瞬,臉色微微古怪道:「不過啦!」
蘇牧笑道:「積分不就是用來花的,沒了再掙!」
何姓老者一眼看透他的境界,出於好心問了句:「找什麼書要去三樓四樓?」
蘇牧保持微笑,神色如常道:「弟子喜愛獵奇,讀各種書,長長見識。」
何姓老者便不再多說,劃扣了積分,丟出竹籤道:「四樓一個時辰,十二積分。」
一個時辰後。
一無所獲的蘇牧走出藏經閣,已是明月懸空,群星閃耀,夜風帶著山間草木的清氣迎面吹來,驅散了長時間閱讀帶來的昏沉。
他扭頭看了眼燈火通明的大殿,果斷放棄了繼續在藏經閣找答案的打算,準備改天找個機會與齊子濯請教,若再無果,便只能暫時擱置,自己慢慢研究墳陵進行總結。
深夜臨近子時。
蘇牧返回雲航鎮西街區,街巷裡頗為安靜,只有風吹過牆頭藤蔓的沙沙聲,和偶爾響起的一兩聲犬吠和獸鳴。
六號院門口,望眼欲穿的齊雲溪來回踱步,臉上寫滿了擔憂,石階旁的石墩上擱著一盞油燈,燈芯已經剪過好幾回了,火苗卻還是越來越小。
待瞧見路燈下漸漸走近的熟悉身影,她立馬轉憂為喜,小跑著迎上去,喚道:「牧師兄!」
匯合一處,蘇牧在她臉上看了看,溫婉的俏臉上殘留著等待時留下的倦意,眼角卻已經彎了起來,遂問:「你一直在這等著?不是回你訊息了嗎?」
齊雲溪臉色有些不自然,說道:「我算著時間,以為師兄亥時便能回來。」
蘇牧拉起她的小手握了握,觸手微涼,便攥得更緊了些,邊朝家走去,邊解釋道:「我在坊市商鋪轉了一圈,買了幾隻妖獸,耽擱了些工夫,宗門範圍內,一般不會有什麼危險,以後不必這樣,若覺有異,直接傳訊問。」
「好!」
齊雲溪不自覺低頭瞧了眼握在一起的手,眨眼道:「師兄用餐了沒?飯菜還溫著。」
蘇牧笑道:「當然是回來吃你做的!」
二人回到內院客廳,餐桌上擺著幾道精緻菜餚,桌沿有一張淺黃色符籙散發柔和光暈,撐起一個半球形護罩將一應飯菜罩住保溫,其內隱有熱氣蒸騰。
齊雲溪收了符籙,手腳麻利地布置碗碟筷子,先舀了一碗蓮藕排骨湯放在男人面前,又盛了兩碗靈米飯,這才落座。
蘇牧心頭觸動,體內泛起一陣暖流,一口氣喝完湯,拿起筷子夾菜,邊道:「雲溪,你還記得宋時應嗎?」
齊雲溪動作微頓,顫著睫毛想了想道:「記得,宋師兄以前也住在七號院。」
蘇牧口中嚼著菜道:「我今天在百事殿廣場遇見他,修到鍊氣圓滿了,這陣子他可能找上門來借錢,你稍微注意下。」
齊雲溪有些不明就裡,輕輕點頭,狐疑道:「他借很多嗎?師兄與他關係不是很好嗎?我記得有一會去找你,見你二人勾肩搭背,有說有笑。」
蘇牧嘴角勾起一絲笑意道:「只是場面交情,宋時應待人不真誠,小心思多。」
夾菜頓了頓,他看去道:「他若真找來,你正常招待,可以客氣,但無需太過熱情,必要的時候可以給我甩臉色,以示這個家你說了算,我是吃軟飯的,靠你養著。」
齊雲溪認真點頭,突然俏臉一緊,放下筷子,有些語無倫次道:「師兄莫要誤會!我從來沒這般想過,我,雖然我……祖爺爺也不是招贅…贅婿的意思,我們是正常結為道侶,我還覺得高攀了師兄呢!」
蘇牧對視看去,好笑道:「你想哪去了,就是演給旁人看的。」
齊雲溪盯著他的眼睛仔細瞧了瞧,暗自鬆了口氣,輕輕頷首,有些不好意思道:「哦,那我記下了。」
蘇牧扒了一口飯,又道:「我今年的積分任務已經完成,無需再回宗門,接下來要閉關一段時日,鞏固修為。」
齊雲溪美眸眨了眨,會意道:「好,無緊要事情,我不會打擾師兄修煉。」
她心裡巴不得男人不踏出府門一步。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