古榕樹下。
蘇牧獨自喝著靈梅酒,被宋時運一打岔,卻是細細盤算起今後的日常交際應酬。
西街區的宅院是擺在明面上的,齊子濯的家底積蓄別人也能想得到,往後免不了有人往前湊,甚至空手套白狼、打秋風。
不多時,一道悅耳的聲音打斷了他思緒:「這位師兄,我能坐這嗎?」
蘇牧偏頭瞧去,眸中不禁閃過一道驚艷亮光。
卻是一個少女俏生生站定在一丈外,穿著淺藍色的外門弟子衣裙,雙手背在身後,正嘴角噙笑、顫著長長的睫毛對視看來。
「請自便。」
得到回應,少女先拱手施了一禮,然後才邁步上前,動作輕巧利落,裙角在石凳邊沿掃過一道淺淺的弧線。
在對面的位子落座後,她將一本厚厚的書放在了石桌上。
蘇牧視線不自覺落去,只見書冊封面寫的是《嶺南風物誌》。
少女落落大方,俏臉綻放恰到好處的笑顏,主動攀談道:「師兄看過這本書嗎?」
蘇牧收回目光,看去道:「不曾,寫嶺南風土人情、山川地理的?」
少女點著腦袋道:「對,還包含嶺南各國修仙勢力分布,奇聞軼事等等,內容非常豐富詳盡,外出歷練必修讀物。」
蘇牧臉色微微古怪道:「這位小師妹,你是要跟我推銷?我在藏書閣看過類似的書。」
少女連連擺手,手腕上的串鈴手煉發出清脆的叮鈴聲,說道:「不是呢,師兄誤會了!我只是說這書里的內容,頗為受用,我從坊市地攤上淘來的,十八塊靈石呢,說是珍藏典籍!」
蘇牧在對方臉上仔細瞧了瞧,青澀未褪,十七八歲的模樣,感知氣息與自己差不多,應該在鍊氣五層到六層煉之間,靈根資質顯然不錯,好笑道:「你被騙了吧,這樣的書我能寫一百本不帶重樣的,作舊成古籍,一塊靈石給我都不要。」
少女大眼睛微微睜圓,拿起書看了眼又放下,說道:「不能吧,相關書籍我在藏經閣也讀過的,不如這本齊全呢!」
蘇牧抓起酒罈喝了口酒道:「你覺得好就行。」
少女並未糾結,轉而自我介紹道:「對了,我叫顏友蓉,紅顏的顏,友誼的友,芙蓉的蓉,一年前拜入青雲宗,敢問師兄如何稱呼?」
「蘇牧。」
蘇牧報出名字,目光在對方胸前一掃而過,確實是人如其名,有容乃大,天賦異稟。
顏友蓉笑靨如花,站起身正兒八經地拱手施禮:「很高興認識師兄!」
正值一陣風吹過,頭頂榕樹枝葉沙沙作響,將少女青絲吹得輕輕飛揚。
她以白嫩食指撓開被吹到嘴角的一縷髮絲,動作隨意而自然,帶著幾分少女獨有的嬌憨。
蘇牧晃了下神,腦海里不由得浮現兩個詞語:明眸善睞,神秀天成。
少女雙手捋著臀後裙擺重新入座,瞥了眼他肩袖上的三道藍白條紋,說道:「蘇師兄是外門管事師兄,負責哪個區的呀?」
蘇牧輕咳一聲,回道:「九區。」
少女眨眨眼,翻手取出兩張傳訊符,遞出道:「蘇師兄能留個聯絡方式嗎?我剛入宗沒多久,以後遇到不懂的問題,好跟師兄請教!」
蘇牧對視道:「我是五靈根,今年四十歲了,抱歉,失陪。」
說罷,他抓起酒罈起身,邁步朝草坪斜坡走去。
因為生了一副好相貌,顏值比地球上的彥祖、於晏們有過之無不及,他以前沒少遇到女弟子搭訕要聯絡方式,但只要告知靈根和年齡,一個個立馬興趣大減,少有再往跟前湊的。
顏友蓉看著他的背影,顫著睫毛小聲嘀咕道:「四十歲,這麼老了啊……」
蘇牧尚未走遠,聞言嘴角抽搐,腳下正好踩到一塊小石頭,一個踉蹌差點沒栽倒,身為修士,哪怕不築基,相對一百二十歲的壽元來說,四十歲也算是年紀輕輕,怎麼就老了?
顏友蓉見狀,抬手捂著嘴偷笑,肩膀不住的抖動。
少頃,她止住笑,美眸中閃過狡黠光芒,拿起書起身追了上去,邊叫道:「蘇師兄!師兄等等我!」
追至並肩同行,少女偏頭看向稜角分明的側臉,好奇問:「師兄真的四十歲了呀?」
蘇牧反問:「我看起來很老嗎?」
少女嘴角憋笑道:「一點都不老!看面容先前我還以為師兄二十來歲呢,最多三十!」
她領先走出一段,轉過身面向蘇牧,揹著手倒退著走路,裙擺隨著步伐一盪一盪的。
「不過師兄有點自戀呢,我就是想跟你交個朋友,你以為我要追求你呀?」
蘇牧故作邪魅一笑,道:「你就說我長得好不好看吧!」
少女被他這一笑晃了眼,心尖莫名一顫,歪著腦袋打量片刻,彎起嘴角俏皮道:「確實好看,丰神俊朗!可這又能說明什麼?」
蘇牧盯著道:「廣場上那麼多可供休息的長椅石凳,你偏坐我那,你敢說你不是因為我長得英俊瀟灑,才跟我留傳訊符?還是說你逢人便要交朋友?」
少女俏臉微微一紅,將臉偏向旁處又轉回來,抑制著嘴角的弧度道:「好吧,我承認是因為師兄生得好看才上前攀談的,但師兄真的誤會了,我才十六歲呢,還沒想過找物件,而且交朋友也得找看著順眼的呀,難不成和長得醜的?對著也沒興趣談天說話啊!」
說罷,她舉起書擋住半邊臉頰只露出一雙明亮大眼睛,發出銀鈴般的笑聲。
蘇牧心中詫異,比預估的年齡還小,下意識又瞥了眼那高聳的弧度,不禁暗道一句:好吧,是你的天賦蒙蔽了我的雙眼。
他搖搖頭,以長者姿態道:「小小年紀以貌取人,要不得啊!」
「才沒有呢!」
少女反駁一句,拿開書又一臉好奇問:「師兄以前被很多女弟子搭訕騷擾嗎?」
蘇牧故作沉吟,煞有介事道:「沒有一千,怎麼也有八百個吧,所以草木皆兵。」
「吹牛!」少女抿唇一笑,眼睛彎成兩道月牙,跟著『呀』地一聲發出低呼。
卻是蘇牧一把抓住她的手臂拉到了近前,然後鬆開手道:「小心看路。」
少女偏頭瞧去,原來是栽在綠茵草坪上的一叢球形灌木擋在身後,若是就這麼一屁股坐上去,扎一身刺不說,免不了當眾出糗。
她環視四周,見有不少路人正往這邊張望,不禁吐了吐舌頭,抬手在胸前作勢輕輕拍了兩下,笑道:「謝謝師兄!」
蘇牧沒再回應,加快腳步繼續前行。
少女又追上擋住去路,遞出兩張傳訊符,皺著瓊鼻奶凶奶凶的,誓不罷休道:「你不留聯絡方式,我就一直跟著你!」
「怕了你了!」蘇牧接過符籙,掐訣烙印神念。
少女一臉得逞的笑意,眼睛亮晶晶地盯著他烙印神念的動作,忽然睫毛顫了顫,狐疑道:「師兄不會是跟我玩欲擒故縱的套路吧?」
蘇牧動作一頓,氣笑道:「你還要不要?!」
「要!」少女掩嘴輕笑,說道:「耽誤了這麼長時間,不要豈不是白忙活啦!」
雙方留了傳訊方式。
少女便一溜煙跑著離開,跑出一段又扭頭揮手喊道:「蘇師兄回見!」
只見少女笑容燦爛,明媚直讓頭頂驕陽黯然失色,隨著跑動,裙擺在草坪地上晃漾,天真爛漫盡顯青春氣息。
蘇牧心中不禁感慨:年輕真好!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