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深人靜。
皎皎月光如水,穿過牆角的氣口天窗灑進石室,與柔和的燈光、微弱的陣法靈光交相輝映,糅合在一起,映照在齊雲溪的俏臉上,楚楚動人。
蘇牧怎能不知她內心的真實想法,多說無益,來日方長,只能往後以行動讓她慢慢接受,好與自己心靈契合,步調一致,方能一起走得更遠。
他伸手撫摸嬌嫩臉頰,摩挲至眉角,然後鬆開手,溫聲道:「時辰不早了,你先去歇著吧,我還有些事情要琢磨。」
「好,師兄修煉莫要太辛苦,注意神識疲累。」
齊雲溪順從地點點頭,起身行至門口,又轉過身環視屋子道:「師兄,這修煉室空蕩蕩的,可要置些桌椅用品,方便師兄累了歇息,喝喝茶?」
蘇牧頷首道:「好,這些你拿主意便是,有事直接來找我,不必瞻前顧後。」
「嗯!」齊雲溪回以笑臉,行了個頷首禮,出了屋去,並將門輕輕帶上。
蘇牧聽著腳步聲漸漸遠去,認真思索對方退宗的建議。
良久,他終是暗自搖了搖頭,驅除腦海里的雜念,收拾好心情,將地上的諸多資源捲起,然後布置隔絕禁制籠罩整個石室。
下一刻,光華一閃,一團黑影自他腰間靈獸袋沖了出來,發出刺耳的『吱吱』尖叫聲,在地板上亂竄,緊跟著飆射至牆壁上,然後返身直撲人面門。
蘇牧嘴角勾起一絲笑意,抬手彈指,一個淺紅色的四方牢籠瞬間成型,將黑影罩住扣在地板上,顯露其內妖獸的真面目。
體型比尋常的兔子大不了多少,鼠頭貓身,體表長著濃密的黑色毛髮,根根倒立鋒利如鋼針,猶如刺蝟一般,身後拖著一條附著鱗甲的鱷魚般尾巴。
此獸名為【地龍獸】,擅長速度,鑽地功夫強,能穿山裂石,極具攻擊性。
與【鑽地鼠】相比,【鑽地鼠】只能算是溫順靈獸,最大的用途是化作餐桌上的菜餚,淪為修士的口糧,而【地龍獸】則是兇猛妖獸,修士經常捉來馴化,用於外出探險時探路。
論戰鬥力,同階情況下,一隻【地龍獸】能同時輕鬆對付上百隻【鑽地鼠】,彼此間的價值自然不可同日而語。
譬如眼前這隻,只有鍊氣三層氣息,買來花了七十二塊下品靈石,而上次那隻【鑽地鼠】,卻只需要三塊。
蹲在地上觀察了會,蘇牧吸了口氣,一指點出,將【地龍獸】的眉心洞穿。
在透明元氣牢籠內吱吱亂蹦的妖獸瞬間斃命,癱在地上沒了呼吸。
蘇牧內視盯著識海空間的墳陵,一邊伸手搭在屍體上。
一息、兩息、三息……
時間一點一點流逝,【地龍獸】的屍體一直靜靜地躺在那。
蘇牧眉頭蹙起,暗自沉吟:「不行麼,地龍獸算是低階妖獸中比較強的了……」
他鬆開手,起身來回踱步,不時朝屍體看去一眼。
「是境界不夠,還是方法問題?」
「又或者,李構的情況只是湊巧,其中另有隱情?」
琢磨了一陣,蘇牧重新蹲下,準備換一隻妖獸再試,卻見地上的【地龍獸】突然憑空消失。
他頓時一呆,隨即面露喜色,連忙就地盤膝坐下,同時內視看向識海墳陵,卻並未感知到墳陵有任何變化,不見屍體,不見新墳,沒有新土,半點反應皆無。
正狐疑間,一股微弱暖流自丹田內生出。
蘇牧尚未來得及細細感受,暖流頃刻間消失殆盡。
他眨眨眼,等了會,確定再無異常,抬手攝來石榻上的白紙,執筆快速寫下試驗要素:
【鍊氣三層地龍獸,親手殺死,可行。】
【只觸碰屍體,並未持續保持接觸,間隔大概半刻鐘被墳陵吞噬……】
【比吸收李構屍身的時間長了許多,可能是物件綜合實力比較弱,比如蘊含能量少,導致墳陵反應遲緩……】
【墳陵沒有明顯變化,可能是我目前對墳陵的掌控或者感知能力有限,不曾察覺到……】
【轉化的能量微乎其微,幾乎可以忽略不計,較之李構相差甚遠……】
記錄詳盡,蘇牧眸光湛湛,嘴角浮現濃烈的笑意。
稍作沉吟,他從靈獸袋取出一個獸皮袋,倒出裡邊三隻相對新鮮的妖獸屍體,都是【地龍獸】的,只是生前的強弱不同,一隻鍊氣三層,一隻鍊氣六層,一隻鍊氣九層。
妖獸死、活與否的價值相差很大,同為鍊氣三層的【地龍獸】,活的要七十二塊下品靈石,死的只要十八塊。
為了做實驗,當時買的時候,蘇牧特意沒有觸碰屍體,此刻定了定神,伸手按向其中較小的那隻。
這次足足等了將近一刻鐘,屍體才憑空消失。
讓蘇牧發懵的是,三隻獸屍居然接連消失,第二隻和第三隻幾乎是在同一時間不見的。
可問題是,他根本就沒有接觸過另外兩具屍體!
「這是怎麼回事?」
念頭一閃而過,蘇牧顧不得多想,連忙內視觀察,細細感受身體狀況。
然而,屍體只是不見了,識海墳陵依舊沒有任何變化,連帶體內丹田也沒絲毫動靜。
他目光閃了閃,拿起紙筆記錄。
【非親手殺死,亦可吸收,無需接觸屍體,同樣可吸收,初步推測,只需透過意念,便能將屍體收入墳陵……】
【非親手殺死得來的屍體,暫未感知到能量轉化,可能沒有,可能是能量微弱到我感知不到,又或者是被墳陵自己吸收掉了,沒有多餘部分轉化到我體內……】
【同為鍊氣九層,李構的屍體在墳陵內有墳包出現,而妖獸沒有,可能是人類與其它生靈的區別……】
看著密密麻麻寫滿整張紙的實驗結果,蘇牧嘀咕道:「情況有點複雜啊!」
突然,他腦海中靈光一閃,意識到墳陵對目標屍體應該沒有特殊要求,無論屍體種類,不管境界高低。
因為第一次吸收李構屍身的時候,是一瞬間的結果,上回用【鑽地鼠】初步試驗,便想當然的認為過程應該一樣。
所以,當時殺了那隻鍊氣二層的【鑽地鼠】,等了沒一會,沒等到想要的結果,他便將地鼠烤了吃掉了。
「多半是這樣!」
「再買只地鼠一試便知。」
蘇牧不住地點頭,念頭一轉,又想到墳陵還能裝沒有生命的物品,不禁一怔,狐疑暗道:「若真如此,墳陵豈不是萬物可吞?」
念及此,他不自覺咽起了口水,心臟砰砰直跳,臉頰也都跟著發燙,只吞噬屍體,和能吞噬萬物,區別可太大了。
「以目前的情況來看,墳陵對含能量的東西比較敏感,能量越多,越敏感。」
「將墳陵比作一個生命體,寄生在我體內,大機率是它也要吸收一部分能量,然後再給我一部分……」
「而收取物品的空間大小,應該是受限於我的修為,肉身強度和神識都太弱了,多了無法承受……」
腦海里一番分析,蘇牧神識掃向靈獸袋裡另外兩隻活的妖獸,猶豫片刻,沒再繼續,轉而起身走到石榻前,直接躺下睡覺。
次日辰時。
蘇牧睜開雙眼,盯著天花板緩了緩,猛地坐起身,仔細回憶,一晚上睡得安穩,沒做夢。
他拿起紙筆記錄:【暫未吸收妖獸記憶碎片,可能是妖獸靈智低下的原因,有待後續驗證。】
寫下最後一個字,他不禁微微鬆了口氣。
若是每次吞噬都會獲得屍體生前的記憶殘片,以他一個鍊氣修士的神魂神識強度,是萬萬承受不住的,必將產生副作用,導致嚴重後果。
這也是他去藏經閣查詢資料最重要的目的。
少頃,蘇牧施了個潔淨術清除地板上的血跡,簡單收拾後便出了修煉室。
行至二重園內院,齊雲溪正蹲在水井旁洗漱。
「雲溪早啊,我出去一趟。」
蘇牧隨口招呼一句,腳步不停,徑直朝外走去。
「哦,師兄早!」齊雲溪愣愣回應,連忙理了理尚未梳理的頭髮,起身叫道:「師兄幾時回來?」
「一會就回!」蘇牧頭也不回,轉眼消失在廊角。
齊雲溪睫毛連顫,暗自狐疑,原以為對方閉關怎麼也得幾日,結果一大早現身,還匆匆出門。
她迅速將自己收拾妥當,便去到廚房忙碌,準備早餐。
臨近巳時,蘇牧斥三千多巨資買了一批活的死的妖獸,返回家中。
齊雲溪迎上前:「牧師兄,早飯好了。」
蘇牧捉著她的小手握了握,柔聲笑道:「你吃吧,我服過辟穀丹了,先鞏固境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