望月峰,主峰山頂平台。
浮雲飄飄,松濤陣陣,日光刺破雲層,穿透傘蓋般的巨大樹冠,撒下斑駁的柔和光影。
崖邊古松樹下,聶無極和楊依依分別坐在石桌兩側對弈,不知聊到什麼趣事,前者爽朗大笑,開懷無比,後者也是掩嘴嬌笑,樂不可支。
曹凌薇控制飛劍落地,不由得暗道:「還是她有辦法,轉頭便逗得師尊如此開心……」
蘇牧見狀暗自狐疑,這哪是心情不好的樣子。
見人到了,聶無極止住笑聲依舊滿面紅光,主動出聲招呼:「蘇牧來了。」
蘇牧跟著曹凌薇快步行至面前,鄭重行禮:「弟子蘇牧,拜見聶峰主!」
聶無極手執白棋懸在半空將落未落,打量看去,面露意外之色,呵笑道:「幾日不見,換上內門橙衣了,看來你資質也不是太差勁啊!莫非你我賭約,本座要輸?」
楊依依和曹凌薇皆神色微動,不約而同對視交換目光,好奇二人之間是何賭約。
蘇牧則露出一絲矜持笑意,回道:「全仰仗峰主賞識,賜下大量靈石,所幸弟子勤勉多年,未有懈怠,有些積累,是才進展順利了些,弟子今後定將加倍努力,不負峰主期許。」
楊依依顫著睫毛察言觀色,適時開口道:「夫君眼光獨到,看中的人豈能差了?蘇師弟靈根資質是普通了些,但此前在外門,資源短缺,進境緩慢也正常,夫君若有心栽培,點撥一二,便是五靈根也能成才。」
蘇牧眼角餘光瞥去,內心嘀咕,這女人可真會說話,看似為自己說好話,實則卻是恭維聶無極,不著痕跡地拍了一手好馬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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聶無極笑了笑,視線落向棋盤,問:「可會下棋?」
蘇牧跟著看向只落寥寥五子的棋盤,點著頭道:「略知皮毛。」
「那就是會了。」聶無極頷首,似想到什麼,粗眉微微揚起調侃道:「土匪也學下棋的嗎?」
楊依依噗嗤笑出了聲,立馬起身讓開位置:「來,這局剛開始,蘇師弟與峰主對一局。」
一旁的曹凌薇也唇角微動,強忍住沒有盪開弧度。
蘇牧面有尷尬,拘謹上前落座,說道:「讓峰主見笑,年少時自以為是,瞻前顧後,編造隱瞞了身世,絕非別有用心。」
「無可厚非。」
聶無極對此渾不在意,將手中白子放在棋盤一角,輕點下巴示意走棋,邊問道:「你和馮遠清走得挺近?」
蘇牧心中一動,從棋罐里捏起一顆黑子落去,大腦飛速轉動著,笑道:「弟子可不敢高攀馮長老的關係,早些年街上偶遇,替馮長老與人遞了個話,自此結緣,後馮長老對我多有照拂,現下偶爾替馮長老辦些跑腿的差事。」
二人落子飛快,聶無極盯著棋盤頭也不抬:「上次去風陵渡,帶回來何物?」
蘇牧目光一閃,心思電轉間回道:「一塊留影玉簡,具體什麼內容不清楚。」
頓了下,他看去對面試著道:「感覺也不是什麼很重要的東西,不然馮長老也不會叫我去。」
聶無極嘴角浮現一抹的意味深長的笑容:「他做事就這樣,不按套路,說得好聽叫出其不意。」
跟著他突然又問:「與曾倩無關?」
蘇牧微怔,一臉不解:「峰主何出此言?」
聶無極捏著棋子盯著棋盤,似在思索棋局,漫不經心道:「曾倩是青霄峰派往風陵驛館的駐站弟子,近十年絕大部分時間都在風陵渡,這麼湊巧,剛開始查血魂丹,馮遠清就叫你去風陵渡,如今曾倩又申請回宗了。」
「這……」蘇牧臉色一變,故意咽了下口水道:「弟子真不清楚,我只按照馮長老的囑咐,到風陵渡拿了東西就回來,期間並非參與其它事情,更未聽說有關曾倩任何訊息。」
聶無極對視一眼,好笑道:「緊張什麼,該你了。」
蘇牧腦海中一道道思緒亂飛,哪還有什麼心思下棋,隨手落了一子,小心道:「難不成峰主懷疑馮長老與血魂丹有牽扯啊?不至於吧……」
聶無極卻掃視棋盤,臉色古怪道:「你這是學馮遠清呢?我可是個臭棋簍子,那小子為了哄我開心,每次下棋絞盡腦汁輸我一手半手,好好下,贏了賞你五萬塊靈石!」
「五萬?」蘇牧眸光驟然亮起,低頭看向棋盤上的局勢,頓時後悔不迭,輕咳一聲道:「方才弟子光顧著說話了,這一步不走這,能重走嗎?」
默默旁觀的楊依依抿唇一笑,意有所指道:「棋局如人生,落子無悔,無論是一時不察,還是鄭重決定,都是自己的選擇,人生可沒有讓你從頭再來的機會。」
蘇牧訕訕一笑。
聶無極卻頷首示意,大度道:「可以給你一次機會,拿起來重放。」
聞言,蘇牧剛剛的喜出望外瞬間煙消雲散,取而代之的心頭髮緊心跳加速,對方這話明顯是一語雙關,應該不止是重新走棋的機會,可另一層含義的機會,目前根本不知是什麼。
他輕著動作拿回那顆黑棋,盯著棋盤通盤考慮良久,才鄭重落了另一個位置。
聶無極盯著那黑子的位置目光閃了閃,跟著放了一子到旁邊,轉移話題問道:「你和何懼來是同鄉?」
蘇牧抬頭看去,笑道:「對,以前同一個鎮的,我家和何家算是世交,我有個姑奶奶和一個姨母都嫁到何家了,算起來何懼來還得叫我一聲表兄。」
聶無極動作微頓,面露詫異道:「合著是親戚啊,那你們這關係挺近的,他跟沒跟你說起過他師尊?」
「他師尊?」蘇牧愣了下,有些尷尬道:「他不認我這門親戚,我倆從小不對付,何懼來入了正陽仙門後,自他父親那一脈便搬去正陽仙城了,二十多年沒見,直到前兩天在宗門坊市撞見。」
聶無極輕輕點頭,輕聲似自言自語道:「何懼來是個奇才,將來成就不可限量……」
蘇牧按捺不住好奇,眨眨眼問:「何懼來師尊是正陽門哪位前輩?沒聽說他專門拜師了啊。」
聶無極語氣略帶感慨,說出一個名字:「蕭玄青蕭前輩。」
蘇牧一臉意外,居然是正陽門的大長老,還以為隕落了呢。
楊依依和曹凌薇也是目露異色,前者睫毛連連顫動,猶豫了下問:「夫君,什麼時候的事?蕭前輩還在啊?他不是……傳聞他不是不收徒嗎?」
聶無極瞥去一眼道:「元嬰修士哪那麼容易死,至於收不收徒,那也得看是什麼人。」
說著,他聲音低下去,沉吟著道:「何懼來應該是特殊體質,不知具體是哪一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