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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章 箭陣

2026-10-28 11:46:04 作者: 藥亦舟

  藥淵、官謙譯四人在路上疾行。日頭正毒,午時的道上,三個身影被曬得有些發虛,腳步卻不敢慢下來。

  倒是藥淵,他身子寒得厲害,並沒有覺得熱,只是這體力卻比其他三人差得多。

  在四人出發前,官謙譯陪藥淵回了一趟暮香谷,他們就站在結界前。官謙譯聽見微風拂過耳旁,溪流似乎就在自己的腳底流淌。日月輪轉,星輝在天空中飄搖,隨後有一縷縷七彩的虹光不知從何處聚來,凝聚在了藥淵的身上。

  聽藥淵說,六年前藥謀向藥淵借了其七魂中的四魂,將四魂納入結界中,以保暮香谷萬全。而如今暮香谷也用不上這些東西了。

  官謙譯看著飄浮在藥淵身邊的扇子,真如同有自己的生命一樣。在藥淵收回自己的四魂之後,扇子也一同發生了變化。

  三根枯枝交織為扇柄,由一塊匿形的完整腕骨連接,生出七根指骨般的白骨作為扇骨,扇骨之上各生大小不一的三根小骨,而在每根扇骨與小骨的正反兩面各長著大小不一的彼岸花。

  似乎是藥淵情緒的原因,還在谷中時藥淵的情緒還算平靜,那時他的扇子還是綠色的,長著很多幽綠色的葉子,還沒有這些妖艷的彼岸花。

  藥淵注意到官謙譯打量自己的扇子許久,隨口問道:「好看嗎?」

  「嗯,好看。」官謙譯點了點頭,他看著藥淵那副如若天仙一般美麗的臉,忽然問了起來,「應該有很多姑娘喜歡你吧。」

  藥淵搖了搖頭,如實回答道:「沒有。」

  官謙譯原先只是隨口問問,藥淵的回答卻讓官謙譯頓時覺得有些不可思議,瞬間啞口無聲,只剩下了一臉詫異。

  「來的時候怎麼沒覺著這路這麼長啊。」袁師抱怨道,望著眼前望不到頭的歸途,只覺得自己的雙腿如灌了鉛似的沉。

  「走吧走吧,快到了。」官謙譯拍了拍袁師的後背,安慰道。

  說罷,官謙譯便又看向了藥淵:「小狐狸,若我記得沒錯,你的名字是『藥淵』。」

  藥淵點了點頭,毛茸茸的狐耳跟著顫了顫:「嗯,藥淵,字終憶。你們呢?」

  藥淵的聲音很柔,很輕,像羽毛,像溪流,亦像月光。即使知道他是男兒之身,也沒有絲毫的違和感,而且,讓人聽著很舒服。

  「我叫袁師,字溫信。」聊到這,袁師的胸脯立馬挺了起來,似乎將先前的疲憊拋到了九霄雲外,「他姓官謙,名譯,字常思。不過帝落城裡沒人敢直呼『常思』。」

  藥淵默默點了點頭,隨後看向程范。

  「哦對,還有這個大叔。」袁師拍了拍程范的肩膀,正想替程范介紹,對方卻提早開了口。

  

  「叫我程叔就行。」

  程范捋了捋半舊的衣襟,聲音悶沉沉的。藥淵能感覺到,程范這是熱了。只是,程范面朝前路,居然還有心思將餘光黏在藥淵的狐耳和尾巴上。

  袁師這便沒有再插話了,只是聽藥淵說他字「終憶」,便又和官謙譯的字聯想到了一起,獨自喃喃著:「『常思』……『終憶』……天機真人也會隨便給人起名嗎?」

  「還有很遠嗎?」藥淵揉了揉眼睛,很快浮出了一團紅暈。

  「過了前面那片不夜湖,再走一里便到了。」官謙譯指著不遠處那片湖,日光在他的側臉刻出冷硬的稜角。

  「啊……」藥淵愁眉苦臉地望著遠處那片湖,看樣子是一步也不想走了,甚至對他來說還不如被化濫抓走算了,「要是有瞬間移動的功法就好了。」

  袁師「嘿」了一聲,朝藥淵抬了抬眉:「哪有什麼可以瞬間移動的功法啊,這人生路不就得一步一個腳印,不是嗎?」

  藥淵敷衍地笑了一下,蔫蔫地點了點頭,旋即扭頭看向官謙譯:「不夜湖是個很特別的湖嗎?」

  「那湖名『不夜』是因為湖底長著一種散發著綠光的花朵。」

  「傳說千年之前有一位御神境的人族前輩,他在抵禦邪種入侵之時身中奇毒,險些墮入邪道。」

  「後來,前輩在一湖之底發現了一種散發綠光的花,名曰『別憂蘭』。此花呈碧青之色,在夜晚會散發出碧綠光芒,其味清香甘甜,嘗起來卻無比苦澀。」

  「此花香氣能提神醒腦,前輩以此煉藥,偶然解了毒,甚至連修為也精進不少。」

  能解毒增修為的花草暮香谷多的是,藥淵心中暗忖,縱使心中這麼想,身體還是附和著點頭。


  藥淵平靜地看著官謙譯,他的雙眸像是浮在春水之上,紅瞳卻寒若星子。他眉間微微上勾,身體疲憊,狐耳便乏力地向後撇去了。

  官謙譯看見藥淵這般模樣,忽然想起姑姑家那隻寵壞的小赤狐,撒嬌時就愛把耳朵往後抿。

  「走吧,快到了。」官謙譯笑了笑。

  「半個時辰前你便說不遠了,現在又說快到了。你們帝落城的節奏還真是獨特。」藥淵暗自調侃。

  遠處城牆的輪廓在淡淡霧霾中逐漸顯實,藥淵四人沿著湖岸往帝落城走去。只是不知為何,每挪動一步,空氣中砭骨的寒氣就重一分。

  日頭明明還掛在天上,方才還炎熱無比,可這時天空竟已經飄起了細碎的雪沫子,落在頸間,涼得人一激靈。

  走到湖岸中段,雪沫子漸漸變成了完整的雪花。再往前看,小半邊的湖面都已凍結為冰。

  四人越走越覺得邪門,就算現在是初秋,那也是從炎夏過渡而來,怎會有如此邪門的寒氣?

  眾人皆有所惑,下一秒,官謙譯一把攥住藥淵的手腕,四人猛地頓足止步。

  半空中的雪花慢悠悠打著旋飄動,修行之人以靈力入體,而法力自是由靈力滋生而出,便能很明顯地感知到此時每一片雪花中都藏納著一股陰邪的法術氣息。

  官謙譯用指腹捻住一片雪花,寒意很快順著官謙譯的指尖滲進皮肉之中,像一隻欲求不滿的蟲子,直鑽官謙譯的心臟與骨髓:「這雪有問題。」

  而很快,官謙譯就改變了想法。這寒意倒真像一隻蟲子,蠕動著往心口爬去,原本粗魯地在體內鑽動,漸漸變得緩慢,最終止在原地,像是死去一般。

  「這應該是個法陣。」藥淵說道。

  袁師登時疑惑地看著藥淵:「怎麼說?」

  「正常的雪花是清靈的。」藥淵順手將一片雪花抓在手心,雪花在藥淵發涼的掌心間慢慢融化,變成了一個小小的紅點,「陰陽順逆,萬物有靈,我卻在這雪花之中感受不到任何的生命力量,倒是有股法術殘留下來的陰冷氣息。」

  「而這氣息……」藥淵繼續道,「我似乎在哪遇到過。」

  官謙譯看著藥淵,聲音壓得極低:「在哪?」

  水系之法修煉困難,難以晉升,往往入不敷出,所以中原之上修煉水系之法的人寥寥無幾。近日之中,藥淵正好遇見了一個將水系之法修煉得出神入化之人。

  「化濫!」

  這氣息,和在暮香谷時化濫散發出的氣息如出一轍!

  袁師朝帝落城方向看去,一股不安的感覺登時湧上心頭:「快走!」

  眾人拔腿狂奔,頃刻間一片黑壓壓的箭雨遮天蔽日,如大雨傾盆般暴射而來。

  藥淵見眾人呆愣原地,滅族之事瞬間在腦海中閃過,便抓著扇子擋在官謙譯三人身前。

  扇子上的彼岸花花瓣隨風顫動,藥淵持扇在半空扇動,花瓣便如拂過水麵一般,在半空劃出一道道波紋漣漪,一層浮水屏障在眾人身前乍現,如浮萍般將眾人護在原地。

  箭矢射在屏障上,登時「滋啦」作響,眨眼間化成一股股水汽。屏障很快如瓷器般裂開一道道粗細不一的裂痕,可這箭矢卻不減其數,仍如大雨傾盆般射來。

  與此同時,還有一縷縷灰白色的煙氣從土中鑽出,越聚越濃。

  藥淵看著空中一縷縷水汽,忽然悟道:「不對!這不是普通的箭矢,有人在此布下箭陣!」

  幾乎是同時,官謙譯也察覺到了不對勁,喃喃道:「火系箭陣?」

  此處緊挨帝落城,與其他宗門勢力還有一定距離,離得最近的宗門名為埋骨寺,不修五行之術。如此推算,或是此處有別的宗門勢力埋伏,或是這箭陣正是帝落城中的高人設下。

  眼見這屏障撐不了多久,藥淵便向後退了半步。扇子上飄出了一朵彼岸花代替了藥淵的位置,以此維持屏障的防禦。

  藥淵抓著扇子,一開,一合,口中念著咒語。

  「靈氣凝幽陣,天時鎖四方。息機人自困,不動自清光。」

  隨著最後一個字落幕,藥淵抓著扇子朝地下猛地一擊,扇子頓時化為滿天飛舞的妖紅色花瓣,與此同時,浮水屏障如琉璃般應聲破碎。

  箭雨未停,卻在射進漫天花瓣中時被一股靈力撕裂,融入其中,亦成了為花瓣所用的靈力。


  「這是……」看見這陣法,官謙譯頓時感覺到一股熟悉之感。

  「還清陣?」袁師一臉不可思議地看著藥淵,詫異道,「這是還清陣!」

  「還清者,還天地以清淨,消弭殺伐於無形。」

  藥淵一聲落下,眾人腳下亦不再升起寥寥白煙,花瓣靜止不動,凝固在了空中。一股氣旋在漫天花瓣的中心乍現,似乎在吸食著什麼。很快,每一朵花瓣應聲碎裂,在眾人頭頂炸開一陣強大的靈力波動。

  那股波動將空中的箭矢盡數擊碎,化成靈力散於世間,眾人腳下旋即傳來一陣悶響,自此,空中再無箭矢。

  程范察覺到了那股不起眼的聲響,他精準地鎖定了聲音源頭,便朝那處走去。

  程范看見有一塊土地與周遭不同,更為鬆散,顏色也更深,於是蹲下身用雙手刨動那塊泥土。很快,程范便挖出了一把法器。

  「囚寇?」

  藥淵和官謙譯同時認出了這個法器。當聲音傳開,官謙譯下意識扭過頭看向藥淵,心中暗忖:「藥淵怎麼會知道這個法器。」

  囚寇形若小草人,大小也只有一個巴掌大,雖沒有什麼驚天駭人的能力,卻可以吸引一些法術的攻擊,觸發法陣的攻擊條件。

  「一定是化濫放的!」程范說道,「他知道御城嗣有防禦箭陣,便想以囚寇吸引箭矢。待陣法靈力耗盡,便一舉攻下御城嗣。」

  「若是這麼說,為什麼要等我們走到此處才觸發囚寇的誘法之能,未免太過巧合。」官謙譯的觀點與程范不同,似乎覺得這件事情並沒有程范想得那般簡單。

  「若是想要耗盡陣法靈力,何須等我們。反倒我們靠近囚寇之後才觸發箭陣,那人大概率也是衝著我們來的。」官謙譯繼續說道。

  聽到這,袁師頓悟,扭頭看向藥淵,剛要開口說話,便聽到了程范的聲音。

  「亦或是,那人是沖藥淵而來。」

  聽到這,袁師又是一驚,這句話,正是自己想說的。

  袁師暗自摸了摸懷兜中的那塊布,將懷疑的目標轉向了聖后。可當懷疑升起的剎那,袁師又陷入了轉瞬即逝的恍惚中。

  聖后……為何要這麼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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