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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1章 城門

2026-10-28 11:47:01 作者: 藥亦舟

  藥淵的囊袋忽然掉了出來,他向那個東西看去,默默將它撿起來後,順手掏出了裡面的信紙。

  每逢遇上這般情況,藥淵都會將這封信拿出來看上一看,仿佛看到這封信便能抓住一絲存在的意義。可是,這囊袋既讓他感覺到希望,又讓他一遍遍想起那些孤獨與委屈的過去。

  扇子飄在藥淵身旁,所有的彼岸花都已垂老枯萎,褪去了大半的顏色,唯有扇骨上還留著一些如同血液一般的暗紅色紋路。

  恍惚間,扇子上那抹暗紅與藥淵眉間的彼岸花印記一同閃爍了一下。在這一剎那,藥淵心頭突然湧上了一股莫名的憤怒,他抓著囊袋猛地揚起手來,欲要將囊袋狠狠扔出去。

  可當他剛舉到半空,這隻手便戛然頓住,再次無力地垂落了下來。此時的藏書樓唯有時鐘發出的聲響,他聽著秒針轉動之時發出的「噠噠」聲,心中的煩躁慢慢沉寂了下來。

  藥淵閉上眼睛,深深舒了口氣。似乎,此時他的身邊只剩下時鐘有規律的聲響,偶爾會有微風穿堂而過,奇異地讓藥淵的心海歸於平靜。

  此時的他只有一個念頭,尋找解毒之法。

  他回憶著近日經歷的一切,追憶往昔,想起街道上那個詭異的商販,想起先前去過的「濫草黃昏園」,想起濃霧與冰蛇,還有官謙譯所說的那句「不夜湖底有奇花,清神解毒」。

  那句話在藥淵的腦海中停留了下來,他睜開眼,想到阿玲先前有說過,化濫是以帝落城的地形布陣,這不夜湖,自也是屬於帝落城範圍的。

  他總覺得這不夜湖中會有自己需要的東西,便是到了現在,終於決定要去看一看。

  他也不想再等,只想儘快找到解毒之法。帝落城聖后中毒,官謙譯為了自己,也已經和兄長反目,對藥淵來說,似乎身邊所有人經歷的事情都因他而起,他不想再成為別人的負擔,哪怕不夜湖仍有一絲的可能,他也要親自去試一試。

  藥淵站起身,利索地拍了拍身上的灰塵,然後絲毫不敢耽擱地走出了藏書樓,直奔城門的方向。

  走在廣場上,夜風毫無顧忌地肆意亂吹,所幸不涼,正好為藥淵的內心添了些平靜。

  天邊有一隻鴿子從雲霄殿的方向飛來,在藥淵頭頂轉圈盤旋,直到藥淵發現它的到來,這才緩緩落下來。

  藥淵認出了這隻鴿子,他停下腳步,攤開手心,這鴿子便聰明地落在了藥淵的掌心上:「這齋鴿還挺親人。」

  他看著這鴿子,其貌小巧精緻,倒有幾分可愛。藥淵自是知道這鴿子不會無故而來,卻不知鴿子為何尋他,遂伸出另一隻手輕輕撫摸了起來。他先是用指腹摩挲著齋鴿的小腦袋,又用指背蹭了蹭齋鴿的小腹,忽然觸到一塊硬物,登時一惑。

  齋鴿乖乖地站在藥淵的手掌心,藥淵看著方才摸到硬物的地方,恰見一處異於尋常羽毛間隙的縫隙,伸手探去,發現這裡竟藏匿著一個囊帶。藥淵小心翼翼地摩挲著那道縫隙,兩隻手緩緩探了進去,將囊帶中的硬物取了出來。

  那是一塊很小的令牌。

  藥淵將這令牌放在手心打量,短短片刻之後他發現這令牌上刻著一道法陣,便用法力驅動,這令牌便在藥淵手中顫抖了一番,轉眼化為齏粉,在空中凝聚成了一行金字。

  「聖后口諭,賜藥淵玄火符印,憑此印可自由進出帝落城任何地方,凡阻攔者,以謀逆論處置。」

  他默念著這行金字,只覺得這字跡有些熟悉,好像是某個熟悉的人寫下的。隨著藥淵的目光已至最後一個字,末尾處,還歪歪扭扭畫著一隻很小的小熊,看到這裡,藥淵突然想到了袁師。

  

  袁師那有些不正經的性子,倒真像是能畫出這圖案的人。

  看到這,藥淵頓時感覺心裡暖了很多,他眉梢上最後一點霜便也在這時化盡了。藥淵眼眶一熱,嘴硬地笑了笑:「好醜。」

  金字這時燃燒了起來,化成一道火焰,「嗖」地鑽進了藥淵的手腕。一陣灼痛感在藥淵纖細的手腕上轉瞬即逝,燙得他手臂猛然一顫。

  「嘶……」藥淵吃痛地叫出了聲,他看著手腕作痛之處,那裡有一道赤色法印閃爍了一下,轉眼又消失了。

  藥淵心中一定,將胳膊垂了下來,繼續走去。可還沒走到城門處,他遠遠就聽見了一陣嘈雜的聲響,看樣子,正是從城門處傳來的。

  那聲音並非平日裡的喧囂爭鬥,也非盤查時的呵斥,而是金鐵交擊發出的刺耳銳響,和斷斷續續的呼喚與勸阻。

  聽到這,藥淵腳步一頓,他不知不覺中皺起了雙眉,心中隱隱有些不妙之意,旋即喚出扇子抓在手中,快步朝城門趕去。

  此時城門甬道外已經亂作一片。近二十個御城嗣守衛聚在城門內,有八個人倒戈,似是失了神志,他們眼珠渾濁泛紅,所露無幾的皮膚呈現著一種駭人的青黑色,絲毫不管面前的人是誰,緊抓著劍,發了瘋似的朝面前那些正常的守衛揮砍。

  人群外的地上還躺著兩個身影,一個被砍下了頭顱,另一個的屍體從腰處被生生砍成了兩半。起初,那些心智清醒的守衛無一人敢忍心還手。

  「陳頭!是我!你看看我,快醒醒啊!」

  一個年輕的守衛用劍鞘死死擋住豎劈而下的利劍,他半蹲著身子,雙手和雙腿都止不住地發抖。

  「陳頭,你不記得我了嗎?是我啊!」

  他不停地喊道,可對面那個失智的守衛卻是聾了一樣地怎麼也叫不醒,絲毫沒有收手的意思。

  那年輕守衛奮力抵抗,忽然有一隻斷手從他的面前閃過,在半空劃出了一道弧線,轉而是一陣悽厲的慘叫聲。他身子一震,立馬循聲看去,卻見另一個守衛被亂劍砍下了右胳膊,鮮血噴涌,倒在地上慘叫不止。

  他看到這一幕,如同看見了什麼恐怖的九幽陰靈一般,雙眼止不住的顫了起來。

  其中一個正常守衛眼見這一幕,登時怒目圓睜,可這兩邊都是昔日同生共死的戰友,他又左右為難,難以狠下心來。他面色轉瞬變得猙獰了起來,心中萬般糾結,既狠不下心來拔劍對抗,又不忍心看著同伴因此受傷,心中的糾結讓他痛苦地閉上了雙眼,片刻後,毫不情願地咬牙切齒道:「反擊!」

  那群守衛被逼無奈,終於一一拔出手中佩劍。城門前,刀光劍影,同道相殘,血肉橫飛。

  同為人族,修為相同,這些發狂者卻不知是從何而來的力氣,竟是如此蠻橫,兩個失智之人在短短几個照面之後便將兩個正常守衛打得節節敗退,甚至已成包夾之勢。

  那兩個守衛背靠著背,雖是多了些溫暖,卻已毫無退路,只能眼看著那兩把映著冷冽月光的長劍直劈自己面門。

  「天覆地載,華蓋亭亭,紫炁氤氳,覆其頂門!」

  只見這咒念聲突然傳開,那兩個守衛頭上登時化出一道屏障,將那兩把劍給擋了下來。

  「鐺」!

  「鐺」!

  兩聲脆耳聲響頓時傳開,劍刃劈在屏障上,如同劈中一塊鋼鐵頑石,被生生震了回去,那兩個失智者也連連後退了幾步,猛地扭頭看向念咒之人。

  而那念咒之人,正是藥淵。

  那兩個從鬼門關生還的守衛趕忙後退,遠離失智者,卻見那失智者似乎是盯上了藥淵,連忙提醒:「小心!他們身中奇毒,已經瘋了!」

  聽見「身中奇毒」這四個字,藥淵身形微微一顫。這些人中的毒,不是「夢芳華」又能是什麼?藥淵一眼掃過全場,對那群正常的守衛說道:「他們只是暫時失了神智,還有救!」

  話音未落,一陣陣急促的腳步聲和金屬碰撞的聲音迅速傳來,藥淵循聲看去,卻是那八個失智之人齊刷刷地向自己撲來。

  劍影從四面八方罩下,藥淵仰頭看去,冷冽的月光映在那些利劍上,此時正向自己急劈而來。

  見狀,藥淵雙拳一緊,冷汗迅速冒了出來。他目不轉睛地盯著那八道襲來的身影,若是以術法或者陣法對峙,他心中自是有些把握的,可若是近身肉搏,著實讓他倍感焦灼。

  他深知自己無力正面抵擋,只好全神貫注地觀察著那八道身影,轉念足尖一點,身形如風中殘葉一般從這道道劍影之中險險掠過。

  藥淵不敢慌亂,幸好從那群人中竄了出去,落地的剎那,腳下旋即踏起禹步。

  一步、兩步、三步……

  他步罡踏斗,左手掐訣,右手持扇,在身前扇出一道血色的弧線。四股血色法力自那把詭譎美艷的扇子中飛出,以那八個失智者為中心,在四個方位各占一處。

  同時,藥淵垂眸低誦,念起了咒來。

  「天地自然,穢炁分散,洞中玄虛,晃朗太元。」

  那四道法力頓時化作四朵彼岸花,花瓣上,光芒大盛,一縷又一縷的暗紅色光芒從那些花瓣上飛出,這便將那群失智者困了起來。

  有兩個失智者再次撲了過來,這次卻重重撞在了那些紅光之上,然後被彈飛了回去。


  「傷者後退。」藥淵看著場中零散站著的正常守衛,提醒道,「其餘人,莫再動手。」

  聽到這,眾人這才如夢初醒,連忙連拖帶扶地躲在藥淵的身後,可心中的慌張並未消散,一個個都探著腦袋,朝那法陣之中看去。

  此時,那些失智者沒了攻擊的目標,便都開始躍躍欲試,朝那紅光上撲去。原本只有那兩個人嘗試,沒過多久,那八個人便都一擁而上。在撞上那道光芒之後,他們似乎是感覺到了疼痛,紛紛拿起武器,毫無章法地一通亂砍。

  那四朵彼岸花開始晃動了起來,在空中飄動的暗紅色光芒忽明忽暗,也變得不穩定了起來。

  待那些正常的守衛站位安全之後,藥淵腳踏方位,繞著法陣飛快移動,掐指捻訣,一道道血色法力從扇子中鑽出,又依次落到那八個失智者的腳邊,八朵彼岸花無聲綻放。

  同時,咒念聲再度響起。

  「乾羅答那,洞罡太玄。」

  第一朵彼岸花血光大盛,在映射到身旁最近的那個失智者身上時,他的身上也長出了一朵朵大小不一的彼岸花。他踉蹌了一下,再也邁不動半步。

  「斬妖縛邪,度人萬千。」

  第二朵、第三朵彼岸花身上也依次血光大盛,成了陣眼。隨著陣眼越來越多,那些血光也緩緩成了法力,瀰漫在這群失智之人之間。其中還有一人持劍揮砍,卻也只是在身前揮開一圈圈血色的漣漪。

  「邪王束手,侍衛我軒。凶穢消散,道炁常存。」

  藥淵咬著牙,將最後一朵彼岸花也設成了陣眼。

  隨著最後一句法訣道出,最後一個失智者也被困在了陣中。八道身影在這個以彼岸花為陣眼的困陣中瘋狂掙扎,嘶吼,卻再沒有一個能走動一步,甚至連動作也變得慢如蝸牛。

  似乎整個天地都安靜了下來,只剩下那些正常守衛粗重的喘息聲。

  藥淵深深舒了口氣,可他心中自是明白,困,也只能解決一時的問題,若不儘快找出解毒之法,不說這些守衛,就連整座城怕也是無人倖免,全部變成沒有神智的怪物。

  想到這,藥淵不時覺得空氣有些凝重,按捺不住想要去不夜湖看一看。可他又看了一眼那些失智的守衛,也不知,這陣法可以撐多久。

  他又嘆了口氣,恍然間看見身旁不遠處的那些長秋樹,枝幹遒勁,根須深深扎進土壤之中,忽然心中一動,想到了一個可以延緩毒情的法子。

  此時的風勢輕了很多,卻是變得更涼了一些。藥淵走到法陣前,將扇子懸於胸前,他閉上雙眼,掐指捻訣。

  「天地玄宗,萬炁本根。」

  一縷血色法力從扇子中鑽了出來,懸於那群失智之人的上空,化成了一朵比先前大了數倍的彼岸花。一股溫潤的生命之力自那朵彼岸花中散發而出,從那群失智者的玄關一竅中緩緩鑽出血、黑二色交織的氣,連同他們的神識一同逸散出來。

  「體有毒殤,覆映其身。仙道貴生,無量度人。」

  那些毒素和神識被生命之力牽引,全部鑽進了彼岸花中。藥淵猛地揮手,那彼岸花便分做了八朵小花。

  藥淵將那八朵小花朝長秋樹的方向引去,一一種在了八棵不同的長秋樹的樹根旁。花樹同體,那八棵長秋樹頓時有了反應,樹身猛地一顫,還有許多樹葉瞬間枯萎,飄落了下來。

  「毒分於木,氣返於清。沉疴既去,神魄安寧。」

  咒聲結束,那些失智者紛紛倒在地上,昏睡了過去。長秋樹的顏色很快暗淡了幾分,枯葉飄零,看上去都像是些活了上千年的垂暮古樹。

  困陣與紅光悄然散去,城牆內一片狼藉,血跡滿地,還零零散散躺著幾隻碎屍,看上去就像是剛經歷一場劫難一般,分外慘烈。

  那些屍體中情況最為慘烈的一個,身首已被劈開了,身子不知丟到了何處,又或是被砍成了屍塊,不過那顆頭顱還在,只是臉上血肉模糊,只能看清一隻右眼,看上去,似乎是一個三四十歲左右的男人。

  藥淵看見這一幕,心中不禁一寒。他鼻子一酸,將目光移了去,卻被這頭顱旁邊躺著的一個小東西吸引住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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