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還好嗎?」
官謙譯關心道,聽見官謙譯的聲音後,藥淵雙眼中的朦朧很快褪去了。他搖了搖頭,語氣中毫無底氣:「我沒事。」
官謙譯看著藥淵失神的模樣,心中一酸,隱隱作痛。他知道藥淵這是在逞強,或是藥淵不願意讓他知道自己此時很難受,這便沒再追問下去。
「剛才……發生什麼了嗎?」
藥淵回想起方才那些畫面,他自然是清楚地知道方才經歷的那些都是假的,可那些感受實在太過於真實,真實到藥淵感覺自己甚至要迷失在那。因此,他越覺得那些感受真實,便越是擔心現實世界中自己的反應。
那枚木頭戒指的色澤比先前暗淡了許多,許是受藥淵的影響,被消耗了太多靈力。官謙譯將戒指收了起來,看向藥淵,沒有思索便說道:「什麼也沒發生,只是你陷入了一種怎麼也叫不醒的狀態。」
官謙譯見藥淵此時恢復如初,心中便安穩了下來,此時看上去十分平靜。官謙譯見藥淵此時恢復如初,心中便安穩了下來,此時看上去十分平靜。可他性格嚴肅高冷,陰晴難辨,很難確定他現在的情緒是好是壞。
「好吧。」藥淵無奈地點了點頭,便沒再追問此時,轉念問道,「那,你有找到什麼線索嗎?」
聽到這,官謙譯怔了一下,他看著眼前之人,方才明明才經歷了一場詭異的事情,這時卻毫不顧己地關心起別人來了。見藥淵這樣,官謙譯心中更是一酸,輕輕痛了一下。
官謙譯就這樣怔住了,雖然時間不久,可這反應放在官謙譯身上確實很明顯,藥淵察覺到了,便又關心道:「常思哥?你怎麼了?」
「我……我沒事。」藥淵這一喚,官謙譯這才回過神來,他搖了搖頭,回答道,「一、二層的書卷我曾經看過一些,便直接去了第三層,可我效率有限,找到的,也都是一些用不上的功法與心經。」
官謙譯話鋒一轉,又鼓勵起了藥淵:「說不定,線索只是藏得深了些。」
藥淵的狐耳再次耷拉了下來,這時,連身後的尾巴也蔫蔫地躺在地上:「忙活這麼久,什麼也沒找到。」
「你放心,我們一定可以找到解毒之法的。」官謙譯聲音柔和,輕輕在藥淵的頭頂拍了兩拍,以示安慰,「先前本就認為我們一定可以找到解毒之法,現在知道你讀書竟能一目千行,就依你如此強大的神識,我們肯定事半功倍。」
藥淵面色凝重,並不認可官謙譯對自己的肯定,於是搖了搖頭。藥淵從未覺得自己有什麼異於常人的本事,對他來說唯一值得一提的便是藥家的血脈力量。可自始至終,這力量對藥淵而言也都是先祖傳下來的,若非自己生在藥家,便是連這最後一點一技之長也不復存在。
「可是我相信你。」官謙譯眼神熾烈,再次肯定道。
聽到這,藥淵的心情這才好了些。
「方才,袁師給咱送了信。」
官謙譯轉移話題,藥淵卻覺得有些意料之外,甚至有些不安的感覺:「袁師?是朝廷中出了什麼事嗎?」
「朝廷現在還算穩定,他只是在想,我們興許可以嘗試到遠一點的地方碰碰運氣。」
藥淵並未作回應,但用了一種「這辦法不可取」的表情默默看著官謙譯。
官謙譯自然是心領神會,他亦與藥淵所想一致。
「帝落城經此一難,又是化濫親自出手,事關重大,必然會驚動周邊門派,可事情過了這麼久,也只看見埋骨寺這一個正道勢力,我想,其他正道大概也遇到了些麻煩。況且化氏那幾個長老向來神秘,敵暗我明,也不知化濫是否還在帝落城附近埋伏,現在跑出去,恐怕會招惹到不必要的麻煩。」
「化濫即是利用帝落城的地形布陣,我想,我們還是先從帝落城這一片入手。」
「我也是這麼認為……」官謙譯說到一半,突然被藥淵輕扯了一下胳膊。
藥淵用食指抵在唇前示意讓官謙譯安靜,藏書樓中便在一瞬間安靜了下來。
官謙譯屏息凝神,便聽見閣樓外有一陣微弱的腳步聲,看樣子,正朝著這座閣樓大門處走去。
藥淵的狐耳打了一陣冷顫,他用神識感知,便能感覺到周遭一切事物發出的波動。此刻,正有一個毫無善意的波動一遍遍驚擾著他。
一下……兩下……
沒過多久,那陣腳步聲忽然停了下來。
不知為何,門外那人在門前停了下來,並未直接進來。一道細長的影子被門框擠壓成了一條線,斜斜地落在了大門內。
那人沒有敲門,也沒有立馬推門而入,而是靜靜站在門外,像是在等待門內的人率先做出什麼動作。又像是,害怕自己在擅自闖進藏書樓後會遇到什麼危險或者懲罰。
藥淵下意識地屏息凝神,用一種勉強能聽清的音量說道:「常思哥,這個點,誰會來這裡啊?」
官謙譯搖了搖頭。
來此處是否合適,並非取決於時間。若非特許人員或者會武魁首,其外之人都不可來此處。如今眾聖人都在閉關療傷,距離下次四院會武也還有大半年之久,近期幾乎不可能會有人來這裡。
在官謙譯搖頭的時候,那人影忽然從門縫間抽了出去,腳步聲再次響起,這次,是由近及遠。
待到腳步聲徹底消失不見,藥淵便狠狠鬆了口氣,扭頭看向官謙譯。藥淵原本是打算讓官謙譯與自己一同出去看看方才那是何人,剛要開口,便聽見一陣聲音炸響。
「狐狸精!」
一聲爆喝如炸雷般在寂靜的夜裡炸響,劈進了藏書樓中。大門突然被狠狠打開,一道黑色的身影闖了進來,當藥淵二人看清那人面貌之時,臉上的驚恐瞬間轉變為了憤怒。
對面那人身材魁梧,與官謙譯有幾分相似,但毫不穩重,反倒是十分的傲慢。而在那人緊攥的右拳之上,正帶著一枚玄色戒指,冷光幽幽。
「這藏書樓豈是你這妖孽所能染指?今日我便替天行道,除你禍根!」官謙御指著藥淵罵道,手中那枚戒指隱隱泛著些赤光,在每一處溝壑紋路之間流轉。
「如今世道,人妖魔三族早已結為同盟,更何況他並未做出什麼傷天害理之事,談何替天行道?」
官謙譯立馬反駁道,但官謙御卻並未理他,而是如猛虎一般衝上前,大手如鉗一般猛地掐住藥淵纖細的脖頸,將藥淵拉到了一邊,勒得藥淵臉色瞬間白了下來。
「你這狐狸精,蠱惑我弟弟尚嫌不足,竟還敢染指藏書樓!」官謙御怒目圓睜,手上的力道驟然加重了三分,似要將藥淵的脖子擰斷一般。
藥淵受經脈影響,肉體筋骨自是脆弱無比,他的視線很快被淚水糊得一片朦朧,還不等他解釋,窒息感便像黑潮一般瞬間將他淹沒了。
他的脖頸上很快被勒出紅痕,眼前金星亂冒,連抬手針扎的力氣也沒了。這不過幾息,藥淵便將要陷入一陣昏迷。
電光火石之間,「燼祟」神劍倏然出鞘半寸,一道赤色劍氣旋即劈出,眨眼間將官謙御的手臂削開了一道近十寸的傷口,血珠滴落,官謙御頓時吃痛得叫了出來。
官謙御收了手,捂著自己的傷口,藥淵則像斷線木偶一樣摔在地上,疼得他倒抽了一口冷氣。他顧不上扶腿,半癱在地上止不住地咳嗽,脖子上泛起一陣陣熱浪,直衝頭頂,撞擊著他的眼淚,從眼角處一點一點滑落下來。
藥淵沒有哽咽,只是控制不住這眼淚,他抬起頭看向官謙御,額前凌亂的碎發貼在被冷汗打濕的額角上,長長的睫毛沾著細碎的淚光,一雙霧蒙的眼睛茫然望著官謙御,活像只被無端欺負的幼獸。
「短短几日,沒想到你竟也會替外人護短!」官謙御抓著血流不止的手臂,唾沫橫飛,「若讓人知道我官謙家出了個被美色迷惑的孬種,官謙家的門楣還要不要了!」
官謙譯緊攥著雙拳,他看著眼前之人,若他並非手足,早就拿他狠狠泄氣了,何須這般隱忍?
「我奉聖后懿旨協助他尋找解毒之法,你敢污衊,可有聖后手諭口諭為證?若沒有,怎敢信口雌黃!怎敢貿然闖入這座藏書樓?」
官謙譯極力壓制住怒火,想要保持理智與對方講道理,指尖卻早已狠狠嵌進了掌心,似乎下一秒就要流出血來,就連後槽牙也似要咬碎了。
「呵呵!」官謙御不屑地笑了笑,斜著眼看著官謙譯,「孤男寡女共處一室,做了什麼,想做什麼,無需我過多描述吧?」
「等我將這狐狸精抽筋扒皮之時,我看你護不護得住!」
官謙御很快將目標再次轉向藥淵,眼神如刃,像是下一秒就要發動攻擊一般。
藥淵的呼吸起伏漸漸平穩,只是這脖頸之上的痛感還未消退,他捂著脖子站起身,看著眼前來勢洶洶的官謙御,更多的是無奈與氣憤。
藥淵無奈地搖了搖頭,又看向官謙譯,故意提高了音量:「常思哥,原來你們官謙家也會有如此蠻橫無理之人。」
藥淵對官謙家並不熟悉,故意這麼說,也只是為了氣官謙御。
他說完,便又故意當著官謙御的面用一種柔情的眼神看著官謙譯,那姿色,就如同在看自己崇拜之人一般。
片刻後,藥淵這才將眼神轉向官謙御,這時的神色,分明將「嫌棄」二字寫在了臉上,甚至還畫龍點睛地發出了一聲輕笑。
「哼。」
官謙御將藥淵由晴轉陰的表情看盡於眼底,竟有一種敗給自己親弟弟的羞恥感。那絲羞恥又被藥淵十分不屑的輕笑攪動,惹得他耳根瞬間燙了起來,甚有種被侮辱的感覺。
剎那之後,官謙御這才反應過來,方才藥淵發出的那陣聲音分明是個男聲。官謙御就此呆愣原地,直到腦海中儘是揮之不去的藥淵的聲音,竟真不是自己所料想那般。
眼前這狐狸精,居然是公的。
可轉瞬間,官謙御猛然回神,臉變得更臭了:「我看是你們自己做了虧心事!何怪我蠻橫無理?」
「我行得直,坐得正,又何須向你證明?」官謙譯指著藏書樓大門,又道,「奉勸你一句,馬上離開藏書樓!」
官謙御撇了撇嘴,自己占不上理,又始終礙於面子不願服軟,便轉念道:「好,既然你這麼會狡辯,可敢與我回府見父親?」
官謙譯沒再正眼看對方,他知道遇到這般蠻橫無理之人,講道理是絲毫無用了。他湊到藥淵身前,拍了拍藥淵的肩膀,難掩心中羞愧,便想趁機將官謙御支開,囑咐道:「這裡先交給你,行事小心。」
藥淵木然點了點頭,很快他便後悔了,他不知道自己為何就這麼答應了官謙譯,視線中,他看見官謙譯加快了步伐,與身邊那個蠻橫的人一同離開了藏書樓。
藥淵呆愣在原地,當官謙譯離開的時候,他的心中就升起了一股莫名的心慌。官謙譯的身影在他的視線中愈發渺小,那股心慌感便愈發肆虐。
似乎,這藏書樓中每一卷書都在將書中的過往與故事中的孤獨與淒涼凝聚在藥淵身上,似乎,這些孤獨與淒涼都成了藥淵一個人的情緒。
藥淵頹然坐倒在旋梯台階上,眼神空洞。他看了看旋梯,又望了望數不盡的書卷,似乎在進入這樓閣時聞到的所有書卷氣息在此刻都變成了一陣又一陣的陰冷。
「唉。」
藥淵嘆了口氣,此時,又剩他一人了。
他低著頭,看著地板上的木紋發呆,一時間回想起與族人分別的畫面,心中無比的不甘。
藥淵那兩隻小巧的拳頭抽動了一下,他下意識想要抓起身邊的油燈,然後狠狠砸在地上,卻在抽動的那一瞬間散盡了所有的力氣,只當是這雙手抽搐了一下,疲軟地搭在自己的腿上。
藥淵忽然感覺有一股寒意自心中升起,然後從心口處竄了出來,順著經脈纏上骨頭。在藥淵的臉頰上,血色很快褪得乾乾淨淨,連眉梢與睫毛都悄然結了層白霜,整個人都如剛從冰窖中逃離的活人冰雕一般。
只是幾息之間,藥淵便感覺自己身上寒冷無比。他蜷縮在旋梯台階上,將臉埋進膝蓋,狐尾不自覺地繞在自己身上保暖。
可藥淵能感覺到,那寒意絲毫沒有削減之勢。
這種感覺,終於又回來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