雲弈七人被押著走了大半個時辰的山路,進了一處隱蔽山洞。
洞口不大,藏在兩棵老松後頭,藤蔓從崖壁上垂下來,遮得嚴嚴實實,若非有人撥開藤蔓引路,從外頭看就是一面尋常崖壁。
洞內倒比外頭看著寬敞,一條甬道往裡走,越走越深,兩旁石壁上每隔幾步插著一根火把,松脂燃燒的氣味混著洞中潮氣,嗆人鼻息。
走到盡頭是一個天然石室,頂上垂著鐘乳石,長短參差,水滴從石尖墜下來,滴落在石面上,叮咚有聲,在洞裡迴蕩得格外清楚。
地上光禿禿的,石面坑窪不平。
同樣一起來的,還有一隻青木箱子,箱蓋上貼著一條學宮封條,封條上壓著一方硃砂印記,印泥干透,紋路模糊。
七人被扔在一角石地之上,每人後心貼著一張黃紙符籙,符一貼上,人便覺四肢發沉,手指頭都抬不利索。
方達眼角餘光掃到石室另一頭,愣了一下,那個趕車的車夫正靠在石壁邊,跟幾個蒙面人站在一起,手裡捧著一塊乾糧在啃,臉上全無半點驚慌。
「奶奶的,那趕車的是他們的人!」方達低聲罵了一句。
車夫聽見了,也不惱,只笑了一聲:「小兄弟,別怪我,我也是拿錢辦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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為首的矮個子留下四個人守在洞口,帶著其餘人進了石室旁邊一個小洞,大概是去商議什麼。
雲弈不語,借著火把的光,用目光把石室掃了一遍,全無收穫。
不久,旁邊小洞裡腳步聲傳來,矮個子帶著人出來了。
他走到七人面前蹲下,視線最終落在林清瀾臉上。
「你,」他指了指林清瀾,「出來。」
話畢,兩個蒙面人走來,把林清瀾後心的符籙揭了。
符籙一揭,林清瀾肩頭一松,人還沒站起來,便被兩個蒙面人架著胳膊往小洞裡拖。
她掙了兩下,後便被人拖了進去。
矮個子跟在後面,也進了小洞。
此下,方達急得直叫:「放開她!」
無人搭理,小洞裡傳來矮個子的聲音:「老實點!」
陳鋒罵罵咧咧地要站起來,可他身後的蒙面人一腳踹在他腿彎上,把他踩了回去,膝蓋磕在石面上,悶響一聲。
小洞裡的聲音斷斷續續傳出。
矮個子在問林清瀾師從何人、仙種何屬、平時在院裡做何差事。
林清瀾一句沒答。
然後是一聲脆響,像巴掌落在臉上,在壁間迴蕩。
此後,矮個子從小洞裡出來了,臉色不太好看,身後兩個蒙面人把林清瀾也拖了出來。
她臉上多了一道紅印,唇角破皮,抬眼看了矮個子一眼,眼神冷得像冰。
蒙面人把她按回石地上,她後心的符籙早被押她回來的蒙面人貼了回去。
此時,矮個子蹲到林清瀾面前:「看你模樣,應是及笄,祭壇正缺你這樣的。」
林清瀾開口,聲音很平:「滾蛋。」
「厲害,」矮個子沖手下揮了揮手,「驗驗貨。」
兩個蒙面人走來,按住林清瀾的肩頭,攥住衣領往兩邊一扯。
只此一下,她前襟被扯裂了一道口子,露出裡頭白色裡衣,肩頭一片肌膚露在火把光里,白得扎眼。
林清瀾猝然爆發,往那蒙面人臉上抓了一把,指甲划過面布,撓出三道血痕,血珠濺落在面布上,洇出三道紅線。
蒙面人惱了,抬手要打,被矮個子攔住:「別打。」
聽後,那蒙面人反手又是一扯,林清瀾裡衣的領口也被扯開,露出肩頸一片肌膚。
林清瀾咬著牙,臉上血色褪得乾乾淨淨。
這時,後方陸銘忽然掙著往前一撲。
符籙之力壓得他整個人從石地上滾下來,肩膀撞在石面上,但還是往前頂了一尺。
顧鈞也掙了起來,咬著牙不吭聲,只悶頭往前頂,額上青筋暴起。
陳鋒在旁邊罵得嗓子都劈了,掙了兩下掙不動,拿腳去踹,踹了個空。
三個人掙了半天,只把自己掙得滿頭大汗。
當下,兩個蒙面人把林清瀾按在地上,一個按住肩,一個剝她外袍。
剎那,外袍被剝了下來,扔在石地上。
林清瀾裡衣領口也被扯開,她一隻手被綁著,另一隻手勉強能抬,攏了攏領口,攏不住,就那么半遮著。
這會,矮個子忽然問道:「你們幾個,說說自己的底細。」
而後,那名清瘦少年首先反應,渾身一哆嗦,肩膀往石壁邊縮了縮。
見狀,旁邊一個蒙面人走去蹲身,拿刀背在他臉上拍了拍。
清瘦少年「啊」了一聲,縮成一團,連道:「我說我說,我叫『孫遠』,太虛學宮鎮山院的新人……」
陳鋒愣了一下,隨即破口大罵:「孫遠,你他娘的軟骨頭!」
孫遠縮著脖子,不敢看他:「陳師兄,你別怪我,我、我也是沒辦法……」
「孫遠,你這個貪生怕死的廢物!」
陳鋒掙著要撲過去,卻摔落在地。
一個蒙面人走過來,一腳踹在陳鋒胸口,把他踹回石地上。
陳鋒剛要爬起,蒙面人蹲下來,拿刀背在他臉上拍了拍,跟方才拍孫遠一模一樣。
陳鋒罵了兩句,第三句沒罵出來,刀背拍在他嘴角,磕掉半顆牙,血珠從嘴角滾落,滴在石面上。
蒙面人又拍了一下,陳鋒整個人縮了一下,嘴裡的罵聲變成了含混嗚咽。
矮個子在旁邊看著,笑得猖狂:「管你再硬的嘴,拍上兩下也軟了,還裝什麼英雄好漢?」
陳鋒嘴角淌血,只低著頭,肩膀微微發抖。
雲弈一直沒說話,他被按在靠里的位置,小幅度地轉頭,目光一直在石室里掃來掃去。
矮個子掃過雲弈幾人,眼睛一轉,沖手下擺了擺手:「行了,多餘把這丫頭拉出來,你們帶進去開心一下。」
聽後,兩個蒙面人拖著林清瀾往小洞裡拽。
林清瀾並未掙扎,只在經過雲弈身邊時,低頭看了他一眼。
當前,雲弈還在看,看石壁,看火把,看蒙面人的站位,看地上石面的紋路。
他的目光從左邊石壁移到右邊,從洞口移到小洞,又從地上的石面移到頂上垂下來的鐘乳石。
一人發現雲弈異樣,皺了皺眉:「這小子不老實,先宰了,省留後患。」
隨即,他將手上短刀刀尖抵在雲弈胸口。
雲弈低頭看了一眼刀尖,又抬頭看了一眼蒙面人,忽然覺得有些好笑,繼而閉目。
刀尖往下壓了一寸。
眼下,雲弈胸口一涼,跟著就燙了起來。
他胸前那枚玉珏忽然劇烈地跳了一下,像有某物在他胸口炸開。
瞬間,他眼前一黑,昏了過去。
過後,一股涼熱交織的氣息從玉珏里湧出,漫過石室,石壁、火把、人,全都在一瞬間變成了黑白二色,像有人把整座山洞泡進墨里。
火把的焰心是白的,外焰是灰的,人臉上的驚恐、憤怒、猙獰,全褪成了黑白濃淡。
隨之,蒙面人往下壓刀的手停住了。
他低頭看著自己的手,表情凝滯了一瞬,然後連人帶刀,直挺挺往後倒了下去。
洞裡的蒙面人一個接一個地倒,倒下的姿勢各異,有的往前撲,有的往後仰,有的軟軟跪下去,像被抽了骨頭。
方達的嘴還張著,抽噎音效卡在喉嚨里沒出來,人也翻了白眼,身子一歪栽在石地上。
陸銘和顧鈞保持著靠壁的姿勢,軟在地上。
陳鋒、孫遠歪在一邊,也沒了動靜。
隨後,小洞裡傳來一聲悶響,兩個蒙面人也倒了,而林清瀾靠在洞壁之上,失神一歪,掙扎片刻,失去聲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