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轟……」
第一道天雷劈下來了。
粗如水缸的暗金色雷柱,從漩渦中貫穿而出,精準地砸在林十三的拳面上。
拳頭與雷柱正面撞在一起的那一瞬間,整個人像被一座大山迎面撞上,渾身骨骼發出咯吱咯吱的聲響。
他咬著牙硬頂,手臂上的衣袍炸成碎末,露出下面布滿金色紋路的皮膚。
那些紋路在雷光中亮到極致,每一道都在顫抖,每一寸都在灼燒。
「噗……」
一口血噴出來,被雷電瞬間蒸成血霧。
他被劈得從半空中墜落了十幾丈,腳底在虛空中猛蹬了一下,穩住身形又沖了上去。
「再來。」
第二道雷柱緊跟著劈落,比第一道粗了整整一圈。
林十三雙拳交叉橫在頭頂,角龍真靈盤踞在他身周,暗金與銀白交織的鱗甲在雷光中泛著金屬光澤。
雷柱砸在角龍龍身上,龍鱗炸開一片碎光,角龍發出一聲悶吼,龍身縮了一圈又猛地撐開,將那股雷電之力卸向兩側。
林十三藉著這一瞬的間隙,整個人如同一道青灰色殘影,從雷柱下方穿了過去。
第三道雷柱劈下來的時候,他衝到了雷電漩渦的正下方。
「轟隆隆……」
三道雷柱同時劈落,暗金色的雷光將他整個人裹在其中。
他渾身衣袍炸成齏粉,皮膚表面那些金色紋路全部炸開,血從每一寸裂開的皮肉中滲出來。他站在雷光正中,雙拳緊握,仰頭看著頭頂那道雷電漩渦,嘴角那道弧度還掛著。
「三六雷劫,第一劫過了。」
雷光散去,他渾身焦黑,卻站得筆直。
第二劫來了。
雷光消散的那一刻,天地猛地安靜下來。
風停了,月光滅了,頭頂那道雷電漩渦還在翻湧,但什麼聲音都聽不見了。
林十三站在虛空中,低頭看著腳下的廣場廢墟。
廢墟上沒有人,沐靈兒不在,沈落不在,角龍不在,二十五隻噬金飛虎也不在。
廣場空了,整片天地都空了,只剩下他一個人。
他轉頭看向四周,灰白色的荒原上什麼都沒有,連一絲活物都沒有。
「天師兄……」
一道聲音從身後傳來。
他猛地回頭,詹台仙站在三步外。
她穿著一件白色長裙,裙擺拖在灰白色的石板地面上,整個人像一朵落在廢墟上的白蓮。
「天師兄,你跟我走吧。」
她伸出手來,掌心朝上。
「去哪兒?」
「回靈溪谷。溪水竹林紅布條,石屋菜地老槐樹,都在等你,念歸也在等你。」
林十三看著她伸過來的手,看著她臉上那道安靜的弧度,看著她銀白瞳孔中翻湧的溫潤光芒。他的手抬起來了一半,又停下了。
「師妹,你已經死了。」
詹台仙的手懸在半空中,沒有收回去。
「死人不會站在這裡跟你說話。」
「可你死了。」林十三的聲音很平,「你在靈溪谷外面燃盡了魂能,開啟了禁制把我拽出來。你最後把念歸交給了我,然後你就散了,你連一聲再見都沒來得及說。」
詹台仙的睫毛動了一下。
「天師兄,你不想我嗎?」
「想。我每天都在想。」
「那你為什麼不跟我走?」
林十三看著她,嘴角那道弧度往上彎了一分,笑得很輕很淡。
「因為我已經想明白了。」
他抬起手來,指了指自己的心口。
「你在我這裡,念歸在我這裡,靈溪谷的溪水竹林紅布條,石屋菜地老槐樹,全在我這裡。我帶不走它們,它們也帶不走我,因為我還有事沒做完。」
詹台仙看著他,銀白瞳孔中那層溫潤的光芒慢慢變了。從溫潤變成灼熱,從灼熱變成鋒利,整個人從安靜的白衣少女,變成了一道裹著暗紅色火焰的虛影。
「你捨不得那個沐靈兒。」
「師姐也好,你也好,我一個都捨不得。」
「那就留下來,永遠留在這裡。」
「不行。」
「為什麼?」
「因為念歸還在等我。」
那道虛影猛地撲上來,裹著暗紅色的火焰,朝著他胸口直直撞過來。
林十三沒有躲,他抬起右手,五指張開,掌心處凝聚出一層溫潤的銀白色光芒。
「心劫,破。」
那層銀白色光芒,從掌心傾瀉而出,將整片虛空都照得亮如白晝。
暗紅色的火焰撞在光芒上,像冰雪遇烈陽,從邊緣開始融化,從邊緣開始消散。
那道虛影發出一聲尖銳的嘶鳴,在光芒中寸寸碎裂。
從面容到衣袍到長發,最終化作漫天細碎的光點,消散在灰白色的虛空中。
虛空碎了。
林十三睜開眼睛,站在廣場廢墟正中央。
頭頂雷電漩渦還在翻湧,月光照在他身上,暖融融的。
「第二劫過了。」
他低聲說了一句,仰頭看向頭頂那道雷電漩渦。
第三劫來了。
雷電漩渦猛地一縮,從直徑數十丈縮到直徑三丈,雷光從暗金色變成了一種更深沉的金色,通體泛著金屬般的光澤。
雷電漩渦開始旋轉,越轉越快,越轉越密,最終在漩渦正中央,凝聚出一道金色的雷霆。
那道雷霆只有手臂粗細,但通體流轉著細密的金色符文,每流轉一圈便亮一分。
符文從雷柱表面向兩側蔓延,在虛空中交織成一道又一道金色的鎖鏈。
因果鎖鏈。
那些鎖鏈從雷霆中延伸出來,一端連在雷霆上,另一端朝著林十三的方向延伸過來。
鎖鏈上翻湧著密密麻麻的畫面,每一幅畫面都是一段因果。
他看到了天水村,看到了虎妞穿著大紅嫁衣沖他笑。
看到了青雲山脈的雜役院,看到了陳陽抬腳踹向他的胸口。
看到了玉女峰,看到了雪瑤天抬手點在他眉心。
看到了丹陽宗,看到了鳳仙兒端起一碗鹿鞭湯放在他面前。
看到了沐靈兒在九陽閣替他擋了那一劍,死在他懷裡。
他看到了虎妞死在他懷裡時眼角那滴淚,看到了詹台仙燃盡魂能時嘴角那道弧度。
那些畫面在因果鎖鏈上翻湧著,密密麻麻纏纏繞繞,將他整個人都裹在其中。
鎖鏈越收越緊,越收越密,將他往雷霆深處拽。
林十三沒有躲。
他站在那裡,任由那些因果鎖鏈纏上他的手臂、他的胸口、他的脖頸。
鎖鏈勒進皮肉里,疼得他額角青筋暴起,他看著那些鎖鏈上的畫面,一幅一幅地看過去。
「因果不是用來斬的。」
他低聲說了一句。
「因果是用來擔的。」
他抬起雙手,將那些纏在身上的因果鎖鏈,一根一根抓在掌心裡。
金色鎖鏈在他掌中翻湧掙扎,灼得他掌心皮肉翻卷,血順著指縫往下淌。
他攥緊鎖鏈,往下一拉。
「給我下來。」
一聲怒喝,整片虛空都震了三震。
頭頂那道金色雷霆猛地一顫,雷霆表面的金色符文劇烈跳動了一瞬。
林十三雙手攥著因果鎖鏈猛地往下一拽,那道雷霆被他從漩渦正中央硬生生拽了下來。
雷霆砸在他掌心裡,化作一顆拳頭大的金色光球,表面流轉著密密麻麻的因果符文。
他將光球托在掌中,低頭看了一眼。
光球中翻湧著無數細碎的畫面,從出生到此刻,每一段因果都在其中。
「三花境,成了。」
他渾身的氣息,在那一刻猛然攀升。
從御空後期一路飆升到御空大圓滿,直到此刻撞開三花境的門檻,穩穩停在三花境一重。
丹田中的金色湖泊猛然翻湧,磨盤瘋狂旋轉,將那些湧入的靈力碾碎轉化。
識海中的神魂小金人徹底凝實,通體泛著溫潤的金色光芒。
靈溪本源經在識海深處緩緩流轉,靈溪劍訣第五重的劍意,在經脈中奔涌如潮。
他低頭看著掌中那顆金色光球,光球正在緩緩融化,滲入他的掌心,融入他的經脈,融入他的丹田。三花境第一個神通,在他掌心中凝聚成形。
他抬起右手,五指張開。
掌心處浮現出一枚金色的印記,形狀像一滴水珠,表面流轉著細密的金色紋路。
「攝靈。」
他低喝一聲。
掌心中那滴水珠狀的印記猛地亮起,一股無形的吸力,從掌心擴散出去。
方圓十丈內,那些散落在廢墟中的碎石、枯骨、殘破的靈植碎片,同時一顫。
碎石中的一縷縷靈氣,枯骨中的一絲絲殘餘靈力,靈植碎片中的一點點精華,全部從各自所在的物體中剝離出來,化作細碎的光點,朝著他掌心的印記涌去。
光點匯入印記,融進他的經脈,匯入丹田中的金色湖泊。
他在掌心中凝聚出了一顆米粒大小的靈液,通體泛著溫潤的光芒。
三花境神通,攝靈。能從天地萬物中攝取殘餘的靈力,轉化為自身可用的靈液。
雖然只能攝取殘餘的靈力和死物中的靈力,對活物和完整靈材無效,但勝在範圍廣、損耗小,關鍵時刻能補充靈力,也能用來滋養魂魄。
他低頭看著掌心裡那顆米粒大小的靈液,嘴角那道弧度往上彎了一分。
「師妹,你看到了嗎?我三花境了。」
他抬起頭來,看向廣場邊緣。
月光灑在廢墟上,沐靈兒站在十幾步外,暖色瞳孔中翻湧著一層水光。她攥著袖口的手指還在發白,整個人站在那裡,嘴唇微微張著,看著他從半空中緩緩落下。
沈落站在她身旁,眼眶紅了一圈,嘴角卻翹著。
林十三落地的那一刻,沐靈兒終於邁開了步子。
她快步走到他面前,抬手在他胸口捶了一拳,「三花境了……」
沐靈兒說著話,聲音卻在發顫,眼眶裡那層水光終於兜不住了,順著臉頰滑下來。
「呼……」
忽然,一道金光從天而降,直直地照射向林十三所在的腳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