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十三沒有回答，他低著頭，嘴角那道弧度往上彎了一分，笑得很輕很淡。
虎妞的眉頭皺了一下，她掌心猛地一疼，鎖鏈斷了。
老大從虎妞掌心中彈射而出，銀白色甲殼上的三道虎斑紋路全部亮起，金色虎目中的光芒比之前亮了何止一倍。
它衝出來的那一瞬間，老二老三老四從三個方向同時撲來，四道銀白色流光在空中交匯。
虎妞伸手去抓，但她的手掌剛探出去，老四已經從側面咬住了她的手腕。
四片顎片合攏，咔嚓一聲，暗金色長袍的袖口碎了一片，虎妞的手被彈了回來。
老大脫困的同時，二十五隻噬金飛虎，從四面八方湧出來。
它們早就散落在廣場四周，在虎妞和月無雙出現的那一刻，就被林十三的神識喚醒了。
老大一聲虎嘯，二十四隻小不點同時振翅，銀白色的光芒，將整片廣場都映得透亮。
老二老三一左一右落在林十三肩頭，金色虎目鎖定了月無雙。
老大盤旋在廣場上空，銀白色甲殼上的虎斑紋路亮到極致。
其餘二十二隻從御空中期到後期小不點，呈扇形鋪開，將月無雙和虎妞圍在廣場正中央。
月無雙抬頭看了一眼頭頂那些銀白色的流光，又低頭看了一眼腳下。
腳下的碎石和枯骨在微微震顫，整片廣場的地面都在下沉。
那些裂谷斷壁從四面八方收攏過來，像只巨大的拳頭緩緩合攏，將整片廣場包裹在中間。
廢墟廣場變成了一座墳墓。
月無雙臉色驟變，右掌中的黑暗漩渦瘋狂旋轉，朝著頭頂那些銀白色流光轟去。
老大從側面俯衝而下，四片顎片精準地咬在黑暗漩渦的邊緣，咔嚓一聲脆響，漩渦碎了一角。緊跟著老二老三同時撲上，三道銀光從三個方向輪番撕咬，將黑暗漩渦一口一口啃碎。
月無雙後退半步，虎妞被逼退了三步。
兩人背靠背站定，四周全是銀白色的流光，頭頂是盤旋的角龍，腳下是正在合攏的廢墟。
林十三從死角中走出來，渾身焦黑，皮開肉綻。
「月無雙，你作為九幽山的教主，竟然背叛天元大陸，投靠天外之人，甘願做天外之人的奴僕，你對得起蓋九幽的信任嗎？」
林十三的聲音，在廢墟廣場上迴蕩，每一個字都像一記重錘砸在月無雙臉上。
月無雙站在黑暗漩渦的餘燼中，墨色長袍被角龍的龍息，灼出好幾個窟窿，嘴角掛著一道未乾的血跡。她聽到「蓋九幽」三個字的時候，睫毛動了一下，很快又恢復了平靜。
「蓋九幽？」
月無雙嘴角扯了一下，「那個老東西被封印在九陽鼎里一千年，教過我什麼？給了過我什麼？九幽山是她創的，可這一千年是我守的。她回來就要拿回一切，憑什麼？」
林十三盯著她，雙劍上的水光與星芒同時亮了一分。
「那你投靠天外之人就名正言順了？」
「名正言順？」
月無雙笑了一聲，那笑聲在廢墟上空迴蕩了一圈，「你知道梅兒怎麼死的嗎？」
林十三的瞳孔縮了一下。
月無雙伸手指著他，指尖在發顫，「你逼死了她。在丹陽宗，你把她打成重傷，我把她接回九幽山。整整三天，她一個字都沒跟我說，就坐在窗前看著那幾枝白梅。花瓣都枯了她也不換，她說那是她這輩子看過最好看的花。然後她拿刀割了自己的脖子，就死在我面前。」
月無雙的聲音在發抖，眼眶邊緣泛著暗紅色的血絲。
「我給她收屍的時候，她嘴角還彎著。你說她在笑什麼？她在笑她終於不用再被你折磨了，還是笑她這輩子活得像個笑話？」
林十三沉默了一息。
「梅二妮是仙盟埋在九幽山的臥底，這件事你知道。」
「我知道。」
月無雙咬著牙，「可她對我好。整個九幽山，整個天元大陸，就她一個把我當人看。她死了，我還守什麼天元大陸的規矩？天元大陸給了我什麼？九幽山給了我什麼？」
她抬手擦了一下嘴角的血，瞳孔中翻湧著一層冰冷的光。
「天外之人至少給了我一個條件，殺了你，他們幫我滅了仙盟。我答應了。梅兒沒了，我就讓整個天元大陸給她陪葬。」
林十三看著她，深吸了一口氣。
「你逼死了梅二妮，你必須死。」
月無雙話音落下的瞬間，林十三雙劍同時斬出。
星雲劍的星芒與青溪劍的水光，在半空中交織成一道銀藍色的匹練，裹著翻湧的金色電弧，朝著月無雙的胸口直劈而下。
月無雙雙手結印，黑暗漩渦在身前凝聚成一面盾牌。
匹練劈在盾牌上，炸開漫天碎光。
盾牌從正中裂開一道縫，月無雙被那股衝擊力震得向後滑退數步，雙腳在石板上犁出兩道深溝。
林十三欺身而上，雙劍翻飛如雨。靈溪劍訣第五重的千溪爭流，星雲劍法的星隕，饕餮拳的吞天噬地，一招接一招，一招比一招快，一招比一招狠。
月無雙被壓得連連後退，黑暗漩渦凝聚了又碎，碎了又凝。
她畢竟是三花境二重，修為比林十三高了整整一重，但林十三的攻勢太密太快，她每一次凝聚神通都被打斷，每一次反擊都被壓制。
第十七招，林十三左手青溪劍盪開月無雙的掌風，右手星雲劍直刺她咽喉。
月無雙側身閃避，劍尖擦著她的脖頸掠過，帶出一道血線。
她還沒來得及反擊，林十三的膝蓋，已經頂在了她小腹上。
「砰……」
月無雙整個人被頂飛出去，後背撞在一根斷裂的石柱上，石柱應聲而斷，碎石飛濺如雨。
她撐著地面爬起來，嘴角的血更濃，暗紅色瞳孔中，翻湧著一種近乎瘋狂的怒意。
「虎妞，還不動手？難道你要為了他背叛主人？」
虎妞站在十步外，從方才混戰開始，她一直沒有真正出手。
此刻她抬起右手，掌心朝上。
一道銀白色的光芒從她掌心升起來，在半空中凝聚成一面巴掌大的銀色鏡子。
鏡面光滑如洗，邊緣刻滿了密密麻麻的符文。
虎妞將鏡面對準林十三，鏡面上銀光一閃，一道人影從鏡面中走了出來。
那道身影穿著青灰色的衣袍，面容清瘦，眼窩深陷，嘴角一道淺淡的弧度。手裡握著星雲劍和青溪劍，周身翻湧著暗金色的龍鱗紋路，身後盤踞著一條近百丈長的角龍。
跟林十三一模一樣。
林十三的腳步猛地頓住了。
他看著那個從鏡面中走出來的「自己」，看著那張跟他完全一樣的臉，看著那雙翻湧著暗金色光芒的眼睛。
那個「林十三」沖他笑了一下，嘴角那道弧度跟他平時笑的時候一模一樣，然後動了。
七星步。
那個「林十三」腳下踩出七道星光，身形化作一道青灰色殘影，瞬間出現在他面前三寸處。星雲劍裹著銀白色的星芒，直刺他的眉心。
林十三本能地側身閃避，但那個「自己」的速度跟他一模一樣，招式跟他一模一樣，連變招的節奏都跟他一模一樣。他側身的同時，對方的第二劍已經遞到了他胸口。
「噗……」
劍尖刺入胸口半寸，血從傷口中湧出來。
林十三整個人向後倒飛出去，後背撞在碎石堆上。
那個「林十三」沒有追擊，他站在原地，雙劍交叉橫在身前，嘴角那道弧度依然掛著。
林十三撐著地面站起來，低頭看了一眼胸口那道傷口，又抬頭看了一眼那個「自己」。
他攥緊雙劍，猛地衝上去。
兩道青灰色身影在廣場廢墟上絞纏在一起，雙劍交擊聲密集如雨。
同樣的招式，同樣的速度，同樣的力量，每一次碰撞都炸開一圈碎光。兩人從廣場東打到廣場西，從廣場西打到廣場北，沿途的碎石被劍氣碾成粉末，斷裂的石柱被餘波震成齏粉。
月無雙站在廣場邊緣，嘴角那道弧度深了一分。
虎妞手中的銀色鏡面再次亮起，這一次鏡面中浮現出兩道身影。
沐靈兒和沈落。
鏡面中兩個「沐靈兒」和「沈落」從銀光中走出來，踩著跟她們一模一樣的步伐，穿著跟她們一模一樣的衣袍，朝著星光大道光幕中的她們，直撲而去。
沐靈兒還在光幕中，看到那個「自己」衝過來的那一瞬間，整個人都懵了。
她抬手一劍刺出，那個「沐靈兒」同樣抬手一劍刺出。兩道青白色劍芒，在半空中正面相撞，炸開漫天碎光。沐靈兒被震得後退半步，那個「自己」也退了半步。
「這……」
沐靈兒剛吐出一個字，那個「自己」的第二劍，已經遞到面前。
她倉促格擋，被震得連連後退。
沈落那邊也好不到哪裡去。
她只有黃龍五重的修為，而那個鏡面中走出來的「沈落」，修為跟她一模一樣。
兩人在光幕邊緣纏鬥，沈落被逼得節節敗退，肩膀上很快就多了一道傷口。
廣場上一片混亂。
林十三被那個「自己」纏得脫不開身，雙劍對決，拳掌相交，饕餮拳對饕餮拳，攝靈對攝靈。
那個「林十三」也有三花境神通，掌心也有一枚金色印記，兩股攝靈之力在半空中正面碰撞，將方圓十丈內的碎石和枯骨全部吸成齏粉。
遠處，沐靈兒被那個「自己」逼到了光幕邊緣，後背抵著光幕，青溪劍被震飛出去。
那個「沐靈兒」抬手一劍，直刺她的咽喉。
林十三看到這一幕，瞳孔猛地一縮。
「沐師姐……」
他想要衝過去，但那個「自己」擋在他面前，星雲劍橫斬，封死了他所有去路。
月無雙站在廣場邊緣，看著被另一個自己幾乎碾殺的沐靈兒，嘴角那道弧度終於徹底綻開了。「林十三，你不死，她們兩個就都得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