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十三沒有回頭。
光球的速度太快了，快到他連轉身都來不及。三花境二重燃燒精血的一擊，裹著暗紅色符文和翻湧電弧，如同一頭脫韁的凶獸，直撲星光大道光幕中的沐靈兒和沈落。
生死就在一線之間。
沐靈兒整個人僵在光幕里，暖色瞳孔中映著那顆越來越近的暗紅光球，手腳冰涼。
沈落撐著受傷的身體，擋在她身前，嘴唇咬得發白。
「老大……」
林十三隻喊了兩個字。
一道銀白色流光，從廣場東側暴射而出，速度快得連殘影都沒留下。
老大銀白甲殼上的三道虎斑紋路亮到極致，金色虎目死死鎖定了那顆光球。它從側面切入，四片顎片張開，精準地咬在光球邊緣。
「咔嚓……」
一聲脆響，光球被咬掉了一角。
碎光四濺中，老大整個被那股狂暴的靈力，震得向後翻滾了十幾圈，銀白甲殼上炸開一片細密裂紋。但它死死咬住那口碎光不鬆口，顎片合攏，將咬下的那角靈力一口吞入腹中。
「吼……」
它發出一聲悶吼，銀白光芒暴漲了一瞬，身形在半空中穩住，又撲了上去。
老二老三緊隨其後，兩道銀白流光一左一右，從兩側同時咬住了光球的邊緣，四片顎片各咬一角，硬生生將那顆拳頭大的光球撕成了三瓣。
二十二隻小不點從四面八方湧來，銀灰色的身影將那些碎裂的光瓣一口一口分食，漫天碎光在廣場上空炸開，如同一場銀白色的煙花。
光球瞬間就沒了。
沐靈兒跌坐在光幕中，渾身都在發抖，暖色瞳孔中那層水光終於兜不住了，順著臉頰滑下來。沈落癱在她身旁，大口大口地喘著氣，肩膀上的傷口還在往外滲血。
月無雙看到光球，被那群小不點，啃得乾乾淨淨，整個人愣了一瞬。
她低頭看了一眼自己空蕩蕩的左肩，又看了一眼面前那個渾身焦黑卻站得筆直的黑小子，嘴角抽了一下，詫異道：「你這些小蟲子，倒是比我想的能吃。」
林十三已經動了。
七星步踩出七道星光，身形在廣場上拉出一道青灰色殘影，雙劍交叉斬出。星雲劍的星芒與青溪劍的水光，交織成一道銀藍色匹練，裹著翻湧的金色電弧，直取月無雙咽喉。
月無雙單臂結印，黑暗漩渦在身前凝聚。匹練劈在漩渦上炸開漫天碎光，她藉著那股反衝力向後暴退。但林十三的速度比她預想的更快，第二劍已經到了，劍尖直刺她丹田。
月無雙側身閃避，劍鋒擦著她的腰側掠過，割開一道深可見骨的傷口。
她悶哼一聲，掌中黑暗漩渦翻轉，朝著林十三面門拍去。
林十三不退反進，左手青溪劍盪開她的掌風，右手星雲劍直刺她心口。
「噗……」
劍尖刺入左胸半寸，被月無雙的護體靈光卡住。
她咬著牙，單臂猛地一推，黑暗漩渦炸開一圈衝擊波，將林十三震得向後滑退數步。
但林十三退的同時，左手一翻，掌心中那枚金色印記亮起，攝靈之力傾瀉而出，纏上了月無雙左胸那道傷口。
她體內殘餘的靈力，順著那道傷口被攝靈之力一絲一絲地剝離，化作細碎光點湧入林十三掌心。
「你……」
月無雙瞳孔驟縮，右掌猛地拍向胸口，想要封住那道傷口。
但攝靈之力已經鑽了進去，在她經脈中橫衝直撞，將她丹田中的靈力一層一層地往外抽。
她踉蹌著後退數步，單膝跪在地上，暗紅色瞳孔中，翻湧著一種近乎崩潰的瘋狂。
「虎妞……你還在等什麼？」
虎妞半跪在廣場角落，銀色鏡面已經碎成兩半，暗金色長袍上滿是劍痕，嘴角的血還沒擦乾淨。
她抬起頭來，暗金色瞳孔中翻湧著一層複雜的光，看了一眼月無雙，又看了一眼林十三。
她抬起右手，掌心中那面碎裂的鏡子，猛地亮了一瞬。
「咔嚓……」
鏡面徹底碎了。
但鏡面碎裂的那一瞬間，一道銀白色的光芒，從碎片中湧出來，在半空中凝聚成一面更大的鏡子。
那面鏡子直徑足有數丈，鏡面光滑如洗，邊緣刻滿了密密麻麻的暗金色符文，懸浮在廣場正上方，將整片廢墟都籠罩其中。
鏡面中浮現出無數道身影。
靈溪宗三千弟子的映象，秦滄海的映象，秦淵的映象，永夜魔帝的映象，甚至林十三自己的映象，沐靈兒的映象，沈落的映象，密密麻麻層層疊疊，將整片廣場上空都填滿了。
虎妞看著那面鏡子，嘴角那道弧度彎了一分，又彎了一分。
「主人，您交代的事，我做到了。」
她的聲音很輕很輕，輕得像一片落在水面的葉子。
鏡面猛地一縮，從數丈縮到拳頭大小，隨即炸開。億萬道銀白色光芒，從鏡面中傾瀉而出，如同一場倒懸的暴雨，將整片廣場，都籠罩在一片刺目的光海之中。
那些光芒中，裹著密密麻麻的符文，每一個符文都帶著三花境以上的靈力波動。
它們從四面八方湧向林十三，鑽入他的眉心，鑽入他的經脈，鑽入他的丹田。
「嗯……」
林十三整個人猛地一僵，額角青筋暴起。那些符文在他體內瘋狂翻湧，將他的經脈一根一根撐開，將他的丹田一寸一寸撕裂。他咬著牙撐住，渾身骨骼發出咯吱咯吱的聲響。
月無雙跪在地上，看著林十三被那些符文包裹，嘴角扯出一抹冷笑。
「那些符文是靈溪宗五千年的因果業力，林十三，我看你這次還怎麼扛得住。」
林十三沒有理她，他將神識沉入識海，靈溪本源經在識海深處猛地亮起，那些湧入的因果符文，撞在經文的金色文字上，被一層一層地碾碎吸收。
靈溪本源經是靈溪宗五千年傳承的核心，每一道因果業力，都是這部經書的一部分。
那些符文湧入他的識海，融入他的神識，匯入他的丹田。
他的氣息在攀升，從三花境一重往上頂，一寸一寸地往上頂。
月無雙的笑容僵住了。
林十三猛地睜開眼睛，暗金色的瞳孔中，翻湧著一層刺目的光芒。
他抬手，星雲劍指向月無雙，「你的鏡子碎了，虎妞的因果也沒了。你還有什麼？」
月無雙撐著地面站起來，單臂垂在身側，暗紅色瞳孔中，那層光正在急速暗淡。
她看了一眼廣場邊緣的虎妞，虎妞正從地上爬起來，暗金色長袍上那些劍痕還在，銀色鏡面已經徹底碎了，碎成滿地銀白色光點。
「虎妞，你……」
「主人，對不起。」
虎妞抬起頭來，暗金色瞳孔中，翻湧著一層水光。她看了一眼林十三，又看了一眼月無雙，嘴角那道弧度彎著，跟天水村那個穿大紅嫁衣的姑娘一模一樣。
「我是虎妞，也是天外之人。兩段記憶都是真的，兩個身份都是我。但我記得的最後一件事，是他把我抱在懷裡，跟我說帶我回家。」
她轉過身來，面朝林十三，雙膝彎下去，撲通一聲跪在地上。
「十三，你殺了我吧？」
林十三的劍尖，停在半空中。
「你替我擋那一劍的時候，就已經死了。現在的你，是天外之人用虎妞的軀殼，復活的傀儡。你記得虎妞的事，記得天水村的事，可那些記憶，是那個鏡子主人塞給你的。」
「我知道。」
虎妞跪在地上，暗金色瞳孔中那層水光，終於兜不住了。
「可我記得你，我記得你蹲在院子裡殺魚的樣子，記得你烤的魚有多難吃，記得你拜堂的時候耳朵尖紅透了，這些記憶也是假的嗎？」
林十三的劍尖在發顫，他的手在抖。
月無雙站在十步外，看著這一幕，暗紅色瞳孔中，翻湧著一種近乎瘋狂的光。
她猛地抬手，掌心中凝聚出最後一顆暗紅光球，朝著跪在地上的虎妞砸去。
「既然你不忍心，我替你殺。」
光球脫掌而出，裹著翻湧的電弧，直撲虎妞後心。
林十三瞳孔驟縮，腳下七星步猛地一蹬，身形如同一道被拉直的閃電，從虎妞身側掠過。
星雲劍橫掃，劍鋒劈在光球上，將那顆拳頭大的光球，從中劈成兩半。
碎光四濺中，他順勢轉身，左手青溪劍直刺月無雙咽喉。
「噗……」
劍尖從月無雙咽喉貫入，從後頸透出，帶出一蓬暗紅色的血霧。月無雙整個人僵在原地，暗紅色瞳孔中那層光徹底熄滅了。她張了張嘴，喉嚨里擠出幾個破碎的字。
「梅兒……我來找你了……」
整個人朝後倒下去，砸在碎石堆中，氣息全無。
廣場安靜了。
林十三收回劍，轉過身來。
虎妞依然跪在地上，暗金色瞳孔中翻湧著水光，嘴角那道弧度彎著。
「十三，殺了我吧？我不想繼續再做別人的影子了？」
林十三走到她面前，低頭看著她。
那張跟天水村姑娘一模一樣的臉，那雙暗金色的瞳孔，那件暗金色的長袍。
他蹲下身來，跟她平視，「虎妞，我帶你回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