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啊……」
林十三的瞳孔，整個都燒紅了。
暗金色的火焰，從他胸口那枚印記中，噴涌而出，將他整個人裹在其中。
衣袍燒成灰燼，皮膚表面那些金色紋路，在火中亮到極致，每一道都在跳動，每一寸都在灼燒。他提起雙劍，腳踩七星步，整個人如同一顆被點燃的流星，撞向月無雙。
星雲劍斬下，劍芒長達十丈，裹著翻湧的暗金火焰和金色電弧，將虛空都劈出一道漆黑的裂痕。
月無雙側身閃避，那道劍芒擦著她的肩頭掠過，將身後那座斷裂的靈溪宗山門劈成兩半。
碎石飛濺如雨，在山門廢墟中炸開一個丈許深的巨坑。
第二劍緊跟著斬下。
青溪劍的水光與星雲劍的星芒，交織成一道銀藍交織的匹練，比方才更快更狠。
月無雙暗紅手臂橫擋，匹練劈在手臂上炸開漫天碎光。
她整個人被那股衝擊力震得向後滑退數步，雙腳在石板上犁出兩道深溝。
「你瘋了？」
月無雙血紅色瞳孔中閃過一絲意外。
林十三沒有答話，他雙劍翻飛如雨，一劍接一劍，一劍快過一劍。
靈溪劍訣，星雲劍法，饕餮拳，九天真龍訣……
所有功法在同一時刻催到了極致，將他體內每一絲靈力都榨出來，化作漫天劍光和拳影。
月無雙被壓得連連後退，暗紅手臂上多了十幾道劍痕，墨色長袍被劍氣割得支離破碎。
但她畢竟是三花境三重，比林十三高了整整兩重。在被壓制了二十招之後，她猛地一跺腳，暗紅色漩渦從腳下炸開，將林十三整個人掀飛出去。
「夠了……」
她右手抬起，暗紅色漩渦在掌中凝聚到極致，化作一顆拳頭大的光球。
光球脫掌而出，沒有轟向林十三，而是朝著星光大道上的沐靈兒和沈落飛去。
緊跟著第二顆，第三顆，第四顆……
那些光球在半空中炸開，化作漫天暗紅色火焰，將整條星光大道都籠罩在一片火海之中。
沐靈兒和沈落被火焰裹住，星光大道的光幕在火中一寸一寸融化，光幕表面那些銀白色符文被燒得一片一片剝落。
「師姐……」
林十三從碎石堆中爬起來，看著那片火海，瞳孔驟縮。
月無雙已經動了。
她身形一閃出現在沐靈兒身旁，暗紅手臂探出，五指扣住沐靈兒的肩膀，將她從星光大道上扯下來。沈落撲上來想救，被她反手一掌拍飛出去，摔在火海邊緣，短劍脫手。
「林十三，你打夠了沒有？」
月無雙拎著沐靈兒，站在火海中央，暗紅色火焰在她身周翻湧，將沐靈兒整個人烤得臉色慘白。
她另一隻手探出，將虎妞也從地上拎起來，虎妞渾身碎光，胸口凹下去一大塊，暗金色的血還在流。
三個人被扔在火海正中央，月無雙站在火海邊緣，血紅色瞳孔中翻湧著冰冷的光。
「燒死她們，還是你自己過來受死？」
林十三站在火海邊緣，渾身焦黑，雙劍杵在地上撐著身體。他看著火海中的三道身影，沐靈兒被暗紅火焰灼得蜷縮起來，虎妞已經半碎了，沈落趴在火海邊緣拼命往裡爬。
他的膝蓋彎了下去。
「十三，不要……」沐靈兒的聲音從火海中傳出來，斷斷續續的。
「林十三，你聽著……」虎妞的聲音也傳出來，比方才更弱，像一根快要斷的弦。
林十三的膝蓋已經觸到了地面，他強打精神，接受著虎妞傳輸過來的資訊。
「林十三……」
虎妞的聲音從火海中意念傳來，斷斷續續的，每一個字都帶著碎光從嘴裡溢位來。
「天外主人控制我的玄晶……可以吞……她體內也有一塊……比我的大得多……你把手伸進去……把它抓出來……她沒了玄晶……就是個空殼……會瞬間崩碎化為烏有……」
虎妞的氣息越來越微弱。
「林十三，你一定要想辦法抓出她體內的玄晶，不然她就可以不斷的復活重生。」
林十三心頭一緊。
別說他是三花境一重，就是二重三重，可以打死月無雙，可她不停復活，累也累死他了。
可以不斷的復活重生，這還怎麼打？
「虎妞，怎麼可以抓出她體內的玄晶？」
「天魔手……天外禁忌之術……以攝靈為基……以三花為引……以神魂為力……」
虎妞的聲音越來越碎，但她還是把那段口訣，一個字一個字地說了出來。
最後幾個字幾乎不可聞。
林十三閉著眼聽，每一個字都烙進識海深處。
靈溪本源經在識海深處猛地翻湧，將那些字句一遍一遍地吸收，最終融進他的經脈，融進他的丹田，融進他掌心那枚金色印記。
「學會了……」
他睜開眼睛，月無雙正站在火海邊緣，血紅色瞳孔中翻湧著一層冰冷的笑意。她看著林十三周身翻湧的氣息，看著他那雙暗金色瞳孔中翻湧的光芒，嘴角那道弧度彎了一分。
「一個三花境一重，還能活著？你用了什麼秘法？可惜了，一切都不重要了。」
她抬手，暗紅漩渦在掌中凝聚，朝著林十三轟去。
林十三沒有躲。他右手探出，五指張開，掌心那枚金色印記猛地亮起。
攝靈之力從掌心傾瀉而出，裹著角龍真靈的龍息和神魂之力，在身前凝成一隻半透明的暗金色巨手。
巨手通體流轉著密密麻麻的符文，指尖翻湧著暗金色電弧，五根手指粗如石柱，一把攥住了那顆暗紅漩渦。
漩渦在巨手掌中掙扎了一瞬，被那隻手一捏，碎成漫天光點。
月無雙瞳孔驟縮。
林十三已經動了，他腳踩七星步，身形如同一道暗金色閃電，穿過火海，出現在月無雙面前三尺處。右手探出，那隻暗金色巨手跟著他的動作，五指張開，直直插入月無雙的胸口。
「噗……」
巨手沒入胸口，掌心觸到了丹田深處那塊玄晶。通體暗紅色，拳頭大小，表面流轉著密密麻麻的金色符文，比虎妞體內那塊大了何止十倍，差不多有嬰兒拳頭大小。
巨手五指合攏，攥住玄晶，猛地往外一扯。
「不……」
月無雙發出一聲撕心裂肺的嘶吼。
暗紅色玄晶從她胸口被硬生生拽出來，帶出一蓬暗紅色的血霧。
她整個人像被抽去了所有根基，從胸口開始碎裂。
墨色長袍碎裂，暗紅手臂碎裂，血紅色瞳孔碎裂，額頭上那道豎紋碎裂。
整個人化作漫天暗紅色光點，被火海中的餘波吹散，連一絲殘渣都沒留下。
月無雙死了。
火海在玄晶被扯出的那一刻，便熄了大半。
那些暗紅色火焰，失去了靈力支撐，從邊緣開始一塊一塊地熄滅。
沐靈兒從火海中爬起來，渾身是傷，暖色瞳孔中翻湧著水光，朝著林十三的方向跑過去。
沈落也撐著地面站起來，一瘸一拐地跟在後面。
林十三他轉身朝火海另一側跑去，虎妞還躺在那裡，暗金色長袍碎了大半，胸口凹下去一大塊，暗金色的血從傷口中湧出來。
她整個人正在碎裂，從胸口向四肢蔓延，碎光一片一片地剝離，飄散在夜空中。
「虎妞……」
林十三蹲在她面前，雙手不知道該往哪兒放。
她的身體太碎了，碰一下碎一片，他不敢碰。
虎妞看著他，暗金色瞳孔中翻湧著一層水光。
嘴角那道弧度彎著，跟天水村那個穿大紅嫁衣的姑娘一模一樣。她抬起右手，那隻手已經碎了大半，只剩下半截手臂和兩根手指。她用那兩根手指，輕輕碰了碰林十三的臉。
「十三……」
她的聲音很輕很輕，輕得像一片落在水面的葉子。
「我這次……是真的要走了……」
「你別說話，我想辦法……」
「沒有辦法了。」虎妞搖了搖頭，暗金色長髮從肩頭滑落，碎成漫天光點，「玄晶碎了，我本來就是靠那塊石頭撐著的。石頭沒了，我也沒了。不過能為你死，也不枉來一趟天元。」
林十三張了張嘴，喉嚨里堵著一團東西，一個字都說不出來。
他把手覆在她手背上，她的手指冰涼，正在一寸一寸地碎裂。
「十三，你記得天水村那棵老槐樹嗎？」
「記得。」
「老槐樹開滿了白花，我站在院子裡天天偷看你。我當時想這個黑小子，還挺可愛的。」
她笑了一下，嘴角那道弧度又深了一分。
「後來你去修仙了，我天天坐在老槐樹底下等你。等了一年又一年，等到九幽山的人來抓我。我在九幽山天天盼著你來救我，盼著你接我回家。後來你始終都沒來，我天天都在哭。」
她的聲音越來越弱，碎光從她嘴角湧出來。
她的話沒說完。
整個人從胸口開始，碎成漫天暗金色光點，一片一片地飄散在夜空中。
那些光點升到半空中，被夜風一吹，散成細碎的塵埃，消散在灰白色的天幕深處。
林十三手背上那兩根冰涼的手指，一寸一寸地化為虛無，最終空空如也。
他跪在那裡，掌心空了，眼淚沿著臉頰滴滴滑落，「虎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