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虎妞……我要為你斬盡諸邪……」
林十三的嘶吼，被吞進了整片坍塌的天地里。
暗金色的光點，從他指縫間散盡，最後一縷溫度也涼透了。他跪在碎石堆里，掌心空空如也，面前只剩下一個淺淺的凹坑，凹坑邊緣還殘留著幾片碎裂的暗金色晶體殘渣。
「咔嚓……」
廣場正中央，裂開了一道縫。
那道縫從林十三腳下，一直延伸到廢墟盡頭，深不見底。
縫隙中湧出灰白色的地脈濁氣，裹著碎石和枯骨碎片沖天而起。
緊跟著第二道裂縫，第三道，第四道……
密密麻麻的裂縫，在整片廣場上炸開了。
像一張被撕碎的蛛網，將方圓百丈的地面，切割成無數碎塊。
那些碎塊一塊接一塊地塌陷下去，碎石滾落，煙塵翻湧，整座廣場在往下沉。
「十三……」
沐靈兒的聲音，從火海邊緣傳來，被地脈斷裂的轟鳴聲，撕得斷斷續續。她撐著受傷的身體從碎石堆里爬起來，暖色瞳孔中映著整片正在崩塌的天地，臉上血色盡褪。
沈落一瘸一拐地衝到她身邊，一把架住她的胳膊，拽著她往後退。
「快退，地面要塌了……」
兩人跌跌撞撞地，退到裂谷邊緣的斷壁上。
回頭看去，整座廣場已經不復存在了。
地面上裂開一個直徑近百丈的巨坑，坑底漆黑，只有暗紅色的地脈靈光，在深處翻湧。
那些曾經刻滿了靈溪宗符文的暗色石板，那些斷裂的石柱，那些散落的枯骨，全部被那個巨坑吞了進去。煙塵從坑中翻湧而出，遮住了整片灰白色的天幕。
「林公子……」
沈落扯著嗓子喊了一聲，聲音被風沙削得只剩下半截。
坑底深處，一道暗金色的光芒，亮了起來。
如同一顆被點燃的星辰，從百丈深坑的最深處緩緩升起。
光芒所過之處，那些翻湧的地脈濁氣，被一層一層逼退，那些墜落的碎石，被一道無形的力量托住，懸停在半空中。
林十三踩著虛空，一步步走上來。
他渾身是血，衣袍碎得只剩幾片布條掛在肩頭，皮膚上那些金色紋路還在灼燒，從胸口向四肢蔓延，像一張被燒紅的蛛網。
他的右手，托著那顆嬰兒拳頭大的暗紅色玄晶。
玄晶表面流轉著密密麻麻的金色符文。
每一道符文都在跳動，如同一顆正在甦醒的心臟。
那是月無雙體內那塊玄晶，比虎妞體內的大了何止十倍，裡面封存的力量，磅礴到讓周圍的空氣都在扭曲。
「公子……」
沈落扶著沐靈兒，兩人站在裂谷斷壁上，仰頭看著那道從深坑中走出來的血色身影。
林十三低頭看了一眼掌中的玄晶。
「虎妞，你最後說的話，我記住了。」
他攥緊玄晶，暗金色的攝靈之力從掌心湧出，將那顆暗紅色晶體一層一層包裹。
晶體在他掌中劇烈震顫，表面的金色符文，跳得越來越快，越來越密。
「嗡……」
整片天空暗了下來。
灰白色的天幕從頭頂開始，向四面八方急速變黑，濃稠得如同被人一頭按進了墨汁里。
「這……這是什麼？」
沐靈兒攥緊了沈落的手臂，暖色瞳孔中，映著那片驟然降臨的黑暗，瞳孔縮成針尖。
沈落臉色煞白，嘴唇哆嗦著，「天……天變了……」
黑暗最深處，一道巨大的裂縫，撕開了天幕。
裂縫從東到西橫跨整片天穹，邊緣翻湧著暗金色的電弧。
裂縫深處亮起一點光芒，從針尖大，幾個呼吸之間膨脹到磨盤大，又從磨盤大膨脹到小山般大小。
光芒中，緩緩浮現出一朵蓮花。
通體暗金，花瓣層疊，每一片花瓣上，都流轉著密密麻麻的金色符文。
符文的光芒將整片黑暗，都映成了一片流動的金色海洋。
花蕊深處，一道暗金色的光柱沖天而起，將天地都貫穿。
萬丈光芒。
光芒所過之處，那些坍塌的碎石一塊接一塊地浮起來，懸停在半空中。
那些碎裂的石柱碎片，那些被地脈濁氣染黑的枯骨碎片，全部被那層光芒裹住。
廣場廢墟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片無邊無際的星光天地。
腳下的地面，變成了透明的，如同一面巨大的琉璃鏡，鏡面下面是翻湧的星雲。頭頂的天幕變成了深藍色的，數不清的星辰在緩緩流轉，每一顆都在跳動，每一顆都在發光。
而那些星辰的光芒，全部都朝著同一個方向匯聚，匯聚向那朵盛開的蓮花。
「轟……」
第一條星光大道，從蓮花中延伸出來。
銀白色的光點鋪成橋面，橋面寬約丈許，從蓮花底部一直延伸到視野盡頭。
緊跟著第二條，第三條，第四條……
十幾條星光大道同時從蓮花中湧出，呈放射狀鋪展開來，將整片星光天地都切割成十幾塊區域。
每條星光大道上都站著人。
「天外神使……」
沐靈兒的呼吸，停了一拍。
那些身影通體泛著銀白色的光芒，兩對半透明的銀白翅膀，從肩胛處展開，長發垂落腰際，面容模糊不清，只能看到一雙雙銀白色的瞳孔，在星光中亮得刺目。
他們站在各自的星光大道上，目光越過層層星雲，全部落在同一個方向。
林十三。
「十二條……十二條星光大道……」
沈落的手指在發抖，她在天坑中見過天使，一個天使就能把她和林十三逼到了絕境。
此刻十二條星光大道上，每條道上站著至少二三個個天使，密密麻麻加起來有三十七個。
而且那些天使的氣息，每一個都比之前那個強。
這陣勢……這隊伍……
「公子有危險……」
「黑小子……」
沐靈兒掙脫沈落的手，往前沖了兩步，腳剛踩到星光天地的邊緣，一道無形的屏障將她彈了回來。她整個人被震得後退數步，嘴角溢位一絲血跡。
「這……這是什麼？」
「蓮花開了，星光大道就是天外神使的通道。蓮花不開他們下不來，蓮花一開，整片天地都是他們的主場。」
沈落蹲下身來，盯著那道透明屏障看了兩息，臉色越來越沉。
「所有大道都通向那朵蓮花，蓮花就是他們的媒介。蓮花不滅，神使不死。」
沐靈兒猛地抬頭，看向星光天地正中央那朵盛開的暗金蓮花。
蓮花下方，林十三站在那片透明的地面上，右手還托著那顆玄晶。
他仰頭看著四面八方那些從天而降的身影，看著那些銀白色的瞳孔，嘴角扯了一下。
「都來了？」
他低頭看了一眼掌中的玄晶，那東西正在瘋狂跳動。
像一顆被燒紅了的心臟。
每跳一下，周圍的星光就亮一分，周圍的壓迫感就重一分。
「那就都別走了，都給虎妞陪葬……」
林十三左手一翻，小黑鼎從儲物戒中飛出來，落在掌中。鼎身上的金色紋路，在星光中亮到極致，七彩霞光從鼎口噴薄而出，在身周凝成一層旋轉的光幕。
他右手把玄晶往鼎口一按。
「吞……」
小黑鼎猛地一震。
鼎口七彩霞光暴漲，將那顆暗紅色玄晶一口吞入鼎中。
玄晶入鼎的瞬間，整隻鼎身劇烈震顫，鼎面上的金色紋路一條接一條地亮起。
從鼎口到鼎底，從鼎底到鼎足，密密麻麻爬滿了每一寸鼎身。
「嗡……」
鼎中傳來一聲沉悶的響，如同遠古鐘鳴。
緊跟著七彩霞光從鼎口噴涌而出，比之前任何一次都要猛烈，將整片星光天地都照得透亮。那些正在星光大道上逼近的天外神使，同時停住了腳步。
他們看著那道七彩光柱，看著光柱中那尊正在蛻變的小黑鼎，銀白瞳孔中同時浮出一絲波動。
「那……那是什麼？」
一個神使的聲音，從星光大道上傳來，帶著一種壓不住的錯愕。
「天鼎……是天鼎的完整形態……」
「他在融合，他在用玄晶的力量啟用天鼎……」
「攔住他……」
十幾條星光大道上的神使，同時動了。銀白色的身影，從四面八方暴射而出，翅膀展開，銀白光芒鋪天蓋地，如同幾十顆流星，同時墜向蓮花正下方。
林十三沒有看他們，他的全部注意力，都在小黑鼎上。
玄晶被吞入鼎中之後，小黑鼎的鼎身，正在一寸一寸地變化。
那些金色紋路從鼎面上凸起來，如同一條條正在生長的筋脈，從鼎口向鼎底蔓延，從鼎底向鼎足延伸，每一條都在跳動，每一條都在呼吸。
七彩霞光從那些筋脈中滲出來，將整隻鼎映得通體透亮。
「咔嚓……」
鼎身正中央裂開一道縫。
裂縫中透出一線暗金色的光芒，緊跟著第二道，第三道，第四道……
密密麻麻的裂縫在鼎身上蔓延開來，每裂開一道，鼎身就膨脹一分，金色紋路就亮一分。
整個鼎正在蛻變。
「轟……」
林十三胸口的金色蓮花圖案，在這一刻猛地炸開了。
圖案從他皮膚底下浮出來，從掌心大小膨脹到巴掌大小，又從巴掌大小膨脹到碗口大小。
每一片花瓣都在跳動，每一道紋路都在流轉，與小黑鼎上那些正在生長的金色筋脈，產生著極其強烈的共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