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這?」
第七殿殿主顯然被激怒了,銀白手掌猛地收回,緊跟著又是一掌拍下來。
這一掌比方才更沉更狠。
掌心中除了金色符文和暗紅法則碎片之外,還多了一層銀白色的光膜。
光膜表面流轉著密密麻麻的銀色紋路。
每一條紋路都如同一道細長的雷電,在掌面上遊走跳動。
「萬法歸元掌……」
執法者冷哼一聲,右手鐮刀翻轉,一道暗紅刃光從刀鋒上脫出。
刃光長達十丈,裹著翻湧的金色電弧和密密麻麻的法則碎片。
如同一道被拉直的閃電,直接劈在銀白手掌的正中央。
「噗嗤……」
一聲悶響,那隻銀白手掌,從正中間裂開一道縫。
裂縫從掌心蔓延到指尖,從指尖蔓延到手腕,銀白色的光膜一層一層碎裂,金色符文一片一片剝落。手掌在裂縫中劇烈震顫了一瞬,隨即轟然炸開,化作漫天銀白光點四散飛濺。
那些光點中裹著密密麻麻的法則碎片,將周圍的虛空,撕出更多的裂紋。
可執法者只是左手盾牌一甩,盾面上炸開一片雷電光網,將那些碎片全部吞沒碾碎。
「啊……」
天幕裂縫深處,傳來一聲沉悶的痛呼。
第七殿殿主的聲音,徹底變了調,方才那種居高臨下的從容,蕩然無存。
取而代之的,是一種被撕裂後的憤怒和震驚。
「時空執法者藍游,你敢毀我分身……」
「青殘,我毀你分身又能怎樣?」
執法者將鐮刀往肩上一扛,銀白瞳孔中翻湧著冰冷的光。
「你一隻手掌,伸進我天元大陸的地界,我毀你一隻手掌不算過分。你要是本體敢來,我連你本體也一起毀了。」
「你……」
「別你……你……你的,回去告訴你們神主,天元大陸不是你們想進就進的地方。下次再敢伸手,我就不是毀一隻手掌這麼簡單了。」
裂縫中傳來一陣沉悶的轟鳴,像是什麼東西,在深處劇烈震顫。
隨後那隻裂開的銀白手掌碎片,被一股無形的力量,從裂縫中吸了回去,消失得乾乾淨淨。
裂縫從東到西緩緩收攏,邊緣翻湧的銀白光芒一層一層暗下去,最終徹底閉合。
青灰色天幕重新恢復了平靜。
冰崖上安靜了好一會兒。
執法者轉過身來,銀白瞳孔掃過林十三,掃過他胸口的金色蓮花圖案,掃過冰崖上那幾個還在喘氣的女人。
「天鼎印記融合了?」
林十三看著他,沒有回答。
「你剛才在冰洞裡待了那麼久,跟那個魔女聊了什麼?」
「聊了些私事。」
「私事?」執法者歪了歪頭,聲音裡帶上了一絲玩味,「你一個三花境一重的小輩,跟一個被封印在九陽鼎里的魔尊殘魂聊私事?你覺得我會信?」
林十三沒有接話,他站在冰崖邊緣,風從四面八方灌過來,把他衣袍吹得獵獵翻卷。
他低頭看了一眼掌心那枚金色印記,又抬頭看著執法者那雙冰冷的瞳孔,沉默了兩息,「執法者大人,我想請你幫個忙。」
「請我幫忙?說……」
「助我去天外之地。」
冰崖上的空氣,在這一刻徹底凝滯了。
紫芸兒站在三步外,深紫瞳孔猛地縮了一瞬,嘴唇張了張沒說出話來。
沐靈兒攥著青溪劍的手指節泛白,暖色瞳孔中翻湧著一層水光。
沈落蹲在冰崖邊緣,抱著膝蓋的雙手緊了緊,整個人縮成一團。
就連一旁的守山人,也露出了瞬間的詫異,他想過林十三直接,可沒想到會這麼直接。
執法者的雙眸,一點一點地眯了起來。
他往前邁了一步,漆黑鎧甲上的暗金色紋路亮了一瞬。
腳下冰面無聲碎裂,裂紋從腳底向四面八方蔓延。
那股壓迫感讓紫芸兒和沐靈兒同時後退了半步,連呼吸都變得艱難。
「你說什麼?」
執法者的聲音從頭盔下傳出來,沉得像一座正在墜落的星辰。
「助我去天外。」
「你再說一遍……」
「帶我去天……」
林十三話沒說完,執法者的右手,已經抬起來了。
五指張開,掌心中凝聚出一道暗金色的光柱,裹著密密麻麻的雷電符文,如同一顆被壓縮到極致的星辰,對準了林十三的眉心。
「去天外?你以為你是誰?天元大陸時空執法者,職責是鎮守天元大陸,震殺一切天外降臨者。」
「你讓我帶你去天外?你是想讓我違背自己守了兩千年的規則,還是想讓我親手把你這個天鼎繼承者,送到天外神主面前去送死?」
執法者的聲音越來越冷,越來越沉。
每一個字,都像一塊巨石壓在林十三胸口上。
「我守了天元大陸兩千年,殺過的天外耗子,比你見過的修士還多。」
「你倒好,還沒有徹底融合天鼎印記,還沒成成為天元大陸有史以來,第一個完整天鼎繼承者,結果轉頭就要去天外?你是嫌天元大陸太小了裝不下你,還是嫌天外那些耗子沒把你弄死?」
「我有我的理由。」
「什麼理由?」
「為了一顆五千年的魂種,為了一個已經死了的女人,為了一個還沒出生的孩子?」
執法者的暗金光柱,往前推進了一寸,離林十三的眉心只剩下了半尺。
「你知不知道天外是什麼地方?三花境進去連渣都剩不下。」
「你知不知道天外神主是什麼層次的存在?我鎮守天元大陸兩千年,連他的面都沒見過,只知道他一個念頭就能碾碎這片大陸。」
「你一個三花境一重的小輩,倒無知無畏。帶著一顆魂種,去找天外神主講道蹭人法則?你是在求他發善心,還是在求他把你,連魂帶種一起整個都吞了?」
林十三看著那道越來越近的暗金光柱。
感受著那股壓得他骨骼咯吱作響的靈壓,「執法者大人,你守了天元大陸兩千年,殺過那麼多天外耗子,可你從來沒有去過天外,沒有從源頭上解決掉。」
執法者的手,猛地頓了一下。
「你鎮守天元大陸,只能被動防守,等著天外的人來犯,等著在門口殺耗子。」
「他們來一個你殺一個,來兩個你殺一雙。」
「可他們的人源源不斷,你的防線越收越緊,你守了兩千年,天外的人不但沒減少,反而越來越多了,早晚會打破天元大陸法則的平衡。」
「我可以替你打到天外去……」
執法者沉默了。
暗金光柱停在半空中,雷電符文還在滋滋跳動,可那股壓迫感明顯鬆了一分。
「你知道天外第七殿殿主,是什麼層次嗎?」
「天元境九重,離真靈境只差半步。」
「我今天毀他一具分身,他本體受了反噬,至少三個月動不了。可下一次來的可能就不只是殿主了,可能是元陽境的神主親自出手,到時候你守得住嗎?還沒打過去就被吞噬了。」
執法者的雙眸中,翻湧著一層極複雜的光。
「所以你帶我去天外,我替你解決天外的源頭。你繼續守天元大陸,我替你打穿天外通道。你在門口殺耗子,我進去捅耗子窩。咱倆分工合作,各取所需,共同為天元長久出力。」
「你一個三花境一重,拿什麼打穿天外通道?」
「拿天鼎。」
林十三抬起右手,掌心那枚金色印記亮了一瞬,胸口那枚金色蓮花圖案跟著跳動了一下。
「天鼎是永夜魔帝的靈器,永夜魔帝是天外最古老的傳說。」
「天外神主怕天鼎,怕永夜魔帝,怕那個能吞噬一切的神器。」
「我現在雖然只有三花境一重,可我有天鼎,有靈溪本源經,有九天真龍訣,有角龍真靈。你帶我去天外,我替你解決天外神主。」
「你不帶我去,我就自己想辦法去,你攔得住我嗎?」
執法者的暗金光柱,猛地亮了一瞬,隨即又暗了下去。
他盯著林十三看了很久,久到冰崖上的風把兩人的衣袍,都吹透了,久到天幕上那片被撕開的裂縫徹底閉合,只剩下青灰色的天幕壓得極低。
「你知不知道,你剛才這番話,已經夠我殺你十次了?」
「知道。」
「那你為什麼還跟我說?」
「因為你守了兩千年,你也累了。」
執法者的身體,猛地一僵。
暗金光柱在他掌心中,劇烈跳動了三息。
雷電符文滋滋作響,將周圍的空氣,都灼得扭曲變形。然後他緩緩收回了手掌,那道光柱一寸一寸地縮回掌心,最終消散在鎧甲表面那些暗金色紋路中。
「林十三,你今天說的話,我記下了。但我不會帶你去天外,至少現在不會。」
「那什麼時候?」
「等你至少五氣天元境,等你把天鼎印記徹底融合,等你打過我手裡這柄鐮刀的時候。」
執法者抬起右手,漆黑鐮刀在虛空中劃了一道弧,刀鋒指向林十三的胸口。
「你現在的實力,連我全力一招都接不住。帶你上天外,就是帶你去送死。等你什麼時候能在我鐮刀下生存下來,打過我這個時空執法者,再來找我助你去天外。」
他說完這句話,轉身就走,漆黑鎧甲一步邁入虛空中。
那道銀白光芒重新亮起,裹著他的身影急速遠去,轉眼便消失在青灰色天幕盡頭。
冰崖上重新安靜了下來。
林十三站在冰崖邊緣,低頭看著掌心中那枚金色印記。
他想起執法者臨走時說的那句話,「等你什麼時候能在我鐮刀下存活,再來找我。」
存活,他現在連一招都撐不過,「看來只有永夜魔帝這條路可行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