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說過，別跟來的，這個場面多不好。」
蓋九幽的聲音很平，但平底下壓著一層極淡的無奈。
「這個場面有什麼不好的？」
紫芸兒往前走了一步，瞳孔中那層水光終於兜不住了，順著臉頰滑下來。
她攥著劍柄的手指節泛白，目光越過林十三的肩膀，落在紫霄龍王那張灰白面容上。
紫霄龍王看著自己的女兒，深紫龍瞳中翻湧著一層複雜的光。
他張了張嘴，喉嚨里擠出幾個破碎的字。
「芸兒……別恨爹……」
「別喊我。」
紫芸兒的聲音從牙縫裡擠出來，一個字一個字砸在他胸口那個窟窿上。
「我替你守了三年的墳，每年春天去還願嶺坐一整天。你在幽冥宮上燃盡魂力的時候，我哭了三天。我以為你死了，我以為你為了護你心愛的女人，燃盡了最後一口氣……」
「可你投靠了天外勢力，拿林十三的命換你的命，你讓我怎麼不恨你？」
紫霄龍王的身體開始碎裂，從胸口那個窟窿向四肢蔓延。
暗紫色的光點一片一片剝離，飄散在暗紅色的霧氣中。
「芸兒……爹只是想活著……爹想幫族人打破龍族的詛咒……」
「打破詛咒就要殺我的龍君？」
紫芸兒的劍尖又往前送了半寸，刺入他胸口更深的位置。
「你問過我嗎？你問過我願意用林十三的命換你的命嗎？」
紫霄龍王看著她，深紫龍瞳中的光芒，一層一層暗下去。
他張了張嘴，嘴角扯出一抹極淡的弧度，那弧度跟紫芸兒笑起來的時候一模一樣。
「芸兒……別恨爹……」
他的身體徹底碎裂了，從胸口向四肢蔓延，黑紫龍袍碎成光點，深紫龍角碎成光點，那張被暗紅霧氣映得明滅不定的面容，也碎成了光點。
整個人化作漫天暗紫色光點，在暗紅色的霧氣中翻湧了一瞬，隨即消散得乾乾淨淨。
紫芸兒站在原地，攥著劍柄的手指慢慢鬆開，那柄紫色光劍化作碎光消散。
她低頭看著自己空蕩蕩的掌心，又抬頭看著面前那片什麼都沒有的空地，肩膀一聳一聳地抖著。
「十三……我殺了我爹……」
林十三走過去，伸手把她攬進懷裡。
她整個人縮在他胸口，額頭抵著他的鎖骨，肩膀一聳一聳地抖著，沒有哭出聲，但那種壓抑的顫抖比哭更讓人難受。
「他投靠了天外勢力……」
林十三掌心覆在她後背上，將一股溫熱的龍息之力渡入她經脈，替她穩住體內翻湧的氣息。
「你不殺他，我也要殺他。你殺了他，至少沒讓他做出萬人唾罵的事情……」
紫芸兒沒有接話，只是把臉埋得更深。
高台上的青凌煙，在這一刻動了。
她從高台上緩緩站起身來，兩對銀白翅膀猛然展開，翼展足有數丈，將整片坑底都籠罩在一片銀白色的光芒中。
銀白長發在暗紅霧氣中翻湧如潮，銀白瞳孔中翻湧著一層近乎瘋狂的恨意。
「好一出父女相殘的戲碼。」
她的聲音從高台上傳下來，比之前沉了幾分，帶著一種被壓抑到極致的尖銳。
「林十三，你毀了我父親分身，斷他一掌，今日又逼死一個投靠我們的紫霄神使。你身上欠天外的血債，一筆一筆該還了。」
她右手猛地一推，掌心中凝聚出一團銀白光球，裹著翻湧的金色符文和暗紅法則碎片，如同一顆被壓縮到極致的星辰，朝著林十三當頭砸下。
光球所過之處，虛空被撕裂出一道漆黑的裂痕，裂痕邊緣翻湧著密密麻麻的法則碎片。
坑底那些暗色石板被那股餘波震得寸寸碎裂，碎石飛濺如雨。
林十三一把將紫芸兒推到蓋九幽身側，右手星雲劍橫斬，劍芒長達十丈，裹著翻湧的暗金符文和銀白電弧，與那顆銀白光球正面撞在一起。
「轟……」
一聲震耳欲聾的巨響，在坑底炸開。
碎光四濺中，林十三被那股衝擊力推得向後滑退數丈，腳跟在石板上犁出兩道深溝。
他還沒來得及站穩，銀白身影已經衝到了他面前。
比之前快了何止一倍。
她的右手探出，五指成爪，指尖裹著翻湧的銀白光刃，直取林十三咽喉。
爪風所過之處，虛空被撕裂出五道漆黑的細痕，細痕邊緣翻湧著密密麻麻的法則碎片。
林十三側身閃避，爪風擦著他的脖頸掠過，帶出五道細如髮絲的血線。
他還沒來得及還手，青凌煙身影的第二爪已經到了，直取他的胸口。
「砰……」
林十三倉促格擋，雙臂交叉橫在身前。
青凌煙那一爪拍在他雙臂上，炸開一圈肉眼可見的氣浪。
他整個人被那股力量推得向後倒飛出去，後背撞上一根暗色石柱，石柱碎成粉末，他摔在碎石堆中翻滾了數圈。
「十三……」
紫芸兒從蓋九幽身側彈射而出。
右手凝聚出一柄深紫色的光劍，裹著翻湧的金色符文，朝著青凌煙後背直刺而去。
青凌菸頭也沒回，左手反手一拍，一道銀白光柱從掌心中暴射而出，精準地轟在紫芸兒的劍身上。
光劍炸成漫天碎光，紫芸兒整個人被那股衝擊力震得倒飛出去，摔在坑壁邊緣，碎石紛飛。
「螻蟻而已……」
青凌煙的聲音從高空中傳下來，冰冷而漠然。
「三花境五重的根基，打你一個御空大圓滿，跟碾死一隻螞蟻沒區別。」
她右手一翻，掌心中凝聚出第二顆銀白光球，朝著紫芸兒的方向轟去。
光球所過之處，虛空被撕裂出一道漆黑的裂痕。
蓋九幽動了。
她整個人如同一道暗金色殘影，從坑壁邊緣彈射而出，出現在紫芸兒身前。
右手抬起，掌心中那道暗金紋路亮到極致，在身前凝成一面暗金光盾。
銀白光球撞在光盾上，炸開漫天碎光。
光盾從正中間裂開一道縫，緊跟著整面光盾碎裂成漫天碎光。
蓋九幽被那股衝擊力推得向後滑退數步，嘴角溢位一縷暗金色的血。
「白幽幽，你不能殺……」
蓋九幽的聲音很平，暗金瞳孔中翻湧著一層銳利的光。
「你三花境五重，根基又不穩，我跟林十三聯手，你未必擋得下，就此放下如何？」
青凌煙站在半空中，銀白瞳孔中翻湧著一層冰冷的光。
她低頭看著坑底那三道身影，嘴角扯出一抹極淡的弧度。
「誰說我是三花境五重了？」
她周身的氣息，在這一刻猛地拔高了一截。
三花境六重。
整座天坑都在那股靈壓之下劇烈震顫，坑壁上的銀白符文一片接一片炸裂，碎光四濺如雨。
那些暗紅色的霧氣被靈壓逼得向四面八方退散，露出坑壁上密密麻麻的裂紋。
腳下的暗色石板一寸一寸碎裂，碎石被氣浪掀上半空又碾成粉末。
「我自斬修為到三花境五重，是為了避開時空執法者的追殺。我父親被時空執法者毀了一具分身，本體反噬三個月動不了。我如果不自斬修為潛入天元大陸，根本就不能手刃仇敵，讓我父親的道心再次穩定。」
「可現在不一樣了。」
她抬起右手，掌心中凝聚出一團，比之前任何一次都要大的銀白光球。
光球膨脹到磨盤大小，裹著密密麻麻的金色符文和暗紅法則碎片。
如同一顆被點燃的太陽。
「我已經讓人把時空執法者引走了，他短時間內不會回來。我現在恢復三花境六重，你拿什麼跟我打？」
光球脫掌而出。
如同一顆銀白色的流星，裹著翻湧的金色符文和暗紅法則碎片，朝著坑底三道身影轟然砸落。
光球所過之處，虛空被撕裂出一道巨大的裂痕，裂痕邊緣翻湧著密密麻麻的法則碎片。
林十三從碎石堆中彈射而起，雙劍交叉橫在身前。
星雲劍的星芒與青溪劍的水光交織成一道銀藍色匹練，裹著翻湧的暗金符文和銀白電弧，與那顆銀白光球正面撞在一起。
「轟……砰……咔嚓……」
巨響之後是密集的碎裂聲。
銀藍色匹練從正中間裂開一道縫，緊跟著整道匹練碎裂成漫天碎光。
林十三整個人被那股力量推得向後倒飛出去，後背撞上坑壁，碎石紛飛。
他嘴裡湧出一大口血，膝蓋發軟，單膝跪在地上。
「林十三，你今天必死，你要為我父親分身償命。」
青凌煙從半空中緩步走下來。
每一步踩在虛空中都發出沉悶的巨響，將腳下的空氣，踩出一圈一圈肉眼可見的漣漪。
兩對銀白翅膀展開到極致，翼展數丈，將整片坑底都籠罩在一片銀白色的光芒中。
林十三從碎石堆中撐著膝蓋站起來，渾身骨骼發出咯吱咯吱的聲響。
胸口那枚金色蓮花圖案暗了大半，嘴角的血還沒擦乾淨，又添了一道新傷。
「林十三，你三花境一重，根基再沉重，也扛不住我三花境六重的靈壓。你的角龍真靈，你的星雲劍法，你的靈溪本源經，在我眼裡全都是浮雲，這就是皓月與螢火的天塹差距。俯首就擒吧？」
她抬起右手，掌心中凝聚出一團銀白光球，裹著密密麻麻的金色符文和暗紅法則碎片。
光球膨脹到磨盤大小，如同一顆被點燃的太陽，將整片坑底照得慘白。
「我父親在天外第七殿坐鎮三萬年，我從小在殿中修行，殺過的修士比你見過的還多。你以為你殺了幾個三花境神使，就了不起了？」
光球脫掌而出。
如同一顆銀白色的流星，裹著翻湧的金色符文和暗紅法則碎片，朝著林十三當頭砸落。光球所過之處，虛空被撕裂出一道巨大的裂痕。